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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能解决吗?若此念根植于他脑海,我们就算下功夫销毁那九幅画,除掉马植和尹香香,也无法避免他之后再兴联合女真的想法。任咱们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改变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思想。”赵樱泓不无忧虑的说道。 刘兴武笑了:“所以我一早就问,是否是要对今上下手了,你们给个准话,我去做准备。” “爹……”韩嘉彦声音在颤抖。 “我是个西夏人,我在宋境几乎不曾得到过正当的明面身份,无根浮萍一般。没有你娘和你,我对这国朝不会有任何归属感。这件事我来做罢,你们心中都不要有负担。”刘兴武道。 “不!”韩嘉彦坚定出声,否决了刘兴武的提议,“弑君是非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杀了赵佶,后续当如何善后?是否有可以继位的明君?是否有可以临朝的贤后?是否有可以辅国的良臣?如今都没有!主少国疑,再加上奸佞当道,赵佶一死,国朝将立刻陷入大乱。我们不能做不负责任之事。赵佶虽昏聩,但却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选择。 “爹,这件事您不必出手,交给女儿吧,燕六娘……这个身份尘封十多载,终究还是要请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崇宁四年四月末,夜,韩嘉彦在书房与师兄浮云子、父亲刘兴武和翟青最后一次商量完行动计划,便回房去看赵樱泓。赵樱泓彼时还未睡,靠在床头,一面看书,一面等她。韩嘉彦走过来,将她手中的书拿走,安顿她睡下。 “你先睡,我一会儿就来。”她放下床帘,但只放下了一半,就被赵樱泓抓住了手。 “你去哪儿?”她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看看孩子。”韩嘉彦温声道,随后坐在了床沿。 赵樱泓明白她心思,道:“是去看诫儿和继和罢。” “嗯。”韩嘉彦点头,扭过头去,视线看向别处。 “这两个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你莫要多想。”赵樱泓掰过她肩头,让她面对自己,“去看过孩子就赶紧回来休息,明天是关键的一日,你得养精蓄锐。” “放心,我省得。” “你的装备箱子,师兄和翟青已经帮你送过来了。衣服媛兮会给你熨平整,面具也会清理干净。” “好。” “明日早上,我帮你更衣。” “……好。” 赵樱泓总算放她走了,韩嘉彦步出雪蕊院,一路往不远处孩子们居住的青云轩而去。 如今孩子们基本都大了,也不需要奶娘了,除了夫妻俩亲自带孩子之外,杨璇夫妇、雁秋、绿沅和浮云子也会帮忙。 年纪最大的韩恕,今年已有十二周岁,正是发奋读书的年纪,性格成稳可靠,心中一片热忱。 十岁的韩继慈,醉心武学,每日跟随刘兴武习武,已然有所小成。她好强勇猛,一心想学唐初的平阳昭公主领兵打仗。 八岁的韩诏也已然开始发蒙读书,每日跟随着大哥进进出出,文质彬彬,小小年纪就有君子之姿。最令人惊奇的是,这小子颇有智慧,善奇谋,时常带着孩子们将大人们玩得团团转。 年纪最小的继和与韩诫姐弟俩,今年也有四周岁了,正是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白日里,这龙凤姐弟会将整个府邸闹得底朝天,除了韩嘉彦和赵樱泓之外,也就只有杨璇能镇住他们。 不过这俩孩子最爱跟着浮云子身后跑,浮云子总会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逗孩子。每天晚上,这两个孩子都是最先累得睡下的,因为白天玩得太疯了。 韩嘉彦抵达青云轩时,韩恕还在挑灯读书,其余孩子们都睡了。韩嘉彦于是先去看了一眼韩恕,劝他早些歇息。 然后才转身去了继和与韩诫姐弟的房间。 这两姐弟因为是龙凤胎,自小感情就非常好,形影不离。因着当下年纪还小,大人们也没有给他们分房,分两张榻睡在一个房里,也方便关照。 令大人们感到颇为感慨的是,这两个孩子,都在文书绘画方面表现出了十分明显的天赋,两孩子都天生喜爱绘画,经常会在地上胡乱图画,天马行空,颇有创造之力。 子女效父母,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铁律。韩嘉彦和赵樱泓的孩子都不曾继承她们的血脉,但不论是韩恕、韩继慈还是韩诏,多多少少都很像她们之中的某一个,也承继了她们身上的特质。 唯独龙凤胎身上表现出的绘画天赋,让她们总会感到不安。她们心知李师师已将当年白翠云出走之事的痕迹彻底抹去,赵佶无从知晓自己还有子嗣被赵樱泓收养在身边。但这总归是一根隐刺,扎在二人内心最深处。 韩嘉彦悄然步入孩子的房间,在黑暗里凝眸望着并榻酣睡的两个孩子。四岁的孩子,眉眼逐渐有了形状,似乎隐隐约约能看到赵佶的影子。 良久,韩嘉彦长叹一声,为两个孩子盖好被踢开的被,默然走了出去,悄悄带上了门。 翌日凌晨,天未亮,韩嘉彦、赵樱泓就已然起身了。 韩嘉彦不再去粘假须,洁面之后,只敷以凝脂柔润。赵樱泓拿来眉笔,将她本就漂亮的眉形勾勒得愈发英气。 末了,又拿来胭脂和口脂,要进一步为她打扮。韩嘉彦往后缩了缩,赵樱泓立刻将她拽回来: “你莫动!” “作甚打扮,我今日也不会以真面目示人。”韩嘉彦笑道。 “我好久没看到你施妆的模样了,难得你不用粘胡须,我想看我家六娘漂漂亮亮地出门去,只有我能看到,呵。”她颇为骄傲地说道。 韩嘉彦无奈地任她摆布,待到她终于施妆完毕,又为她结发束髻。燕六娘从来都只作男子的束发,故而坊间一直有她是个女冠的传言,今次这个细节自不会忽略。 “好了,来咱们将衣裳穿上。” 尘封多年的独属于燕六娘的夜行服被取出,早已熨烫平整,赵樱泓颇有仪式感地一件一件为她仔细穿上,系好系带,抚平领口,最后将那武装蹀躞带为她扎好。 韩嘉彦抓起了放在桌案上的傩面,戴上。又请出龙尧剑,拔剑查看,依旧剑光如水,锋锐无敌。 “六娘……”赵樱泓望着眼前的傩面女侠客,无数过往的回忆涌上心田,她不禁泪如雨下。 她抬手抚上她的面具,泣道:“我记得当年你尘封燕六娘的身份,我曾说过,我希望还能再看到燕六娘出现。只是没想到,这期盼竟然会在十多年后,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你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是我心中,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侠客。” “樱泓……”韩嘉彦哽咽无语,“没有你,就没有大侠燕六娘。” 二人紧紧相拥,半晌,韩嘉彦推开面具,在赵樱泓唇瓣上印下一吻,道: “不论成败我都会回来,一定会回来,你等我。” 言罢,她强迫自己决绝地步出门去。 赵樱泓强忍着不曾回头,泪水无声地摔碎在脚下,她知道此去凶险,如果能全身而退,便是胜利。 …… 天未明,烟雨朦胧之中,一驾不起眼的马车自皇宫而出,飞驰在汴梁的街道之上。 两日前,李玄毙命于大理寺天牢,看守李玄的梁从政不知所踪。 此事,震动了赵佶。他的第一反应是压下此事,严格保密,绝对不对外声张。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将冯谦扣押提审。 然而冯谦在案发时一直处在皇城司干探的监控之下,就在皇城司公房内,也没有联络过外人,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不明刺客能够潜入宫中,悄无声息地杀了李玄,会不会是李玄用画向他传达联合女真灭辽之事已然彻底暴露? 是否是朝中某股势力,正在策划阴谋? 并且,李玄绝命之前,留下了一首李煜的词,这让赵佶愈发感到不安。他想不明白那凶手怎么会让李玄在死前留字的,而为何李玄会留下后主的词?赵佶知道李玄是李煜后人,可她临死留这首词的意图是什么?是凶手逼着她写的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是猜不透。 他张皇了一日,未敢声张。但又害怕自己继续持有这九幅画,会再招致不明刺客的杀身之祸。这凶徒有本事无声无息穿透宫禁,进入大理寺监牢所在的外朝,就有本事潜入内朝和后宫。只不过,内朝和后宫的戍卫更严密,对方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进来。 这事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宫中,当做甚么事都没发生。 思来想去,他接受了梁师成的意见,决定将这九幅画带出宫去藏起来。且托给别人办他还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去。 他选择的地方十分隐蔽,只有他和梁师成知晓。在那里,尹香香正等着他,这些画交给她带走,比放在宫中更保险。 这九幅画,其中藏着的可并非只是舆图这么简单,张择端还是没能完全参透这九幅画最深层的秘密。 这九幅画,其实是与女真人结盟的重要信物,少了一幅都不行。因为要将九幅画全部拼接起来,在整体的画面之中,形成一个隐藏的巨大的和氏璧图纹,这和氏璧图纹,是由李玄自己的玉衡签章构成的。 而这个和氏璧图纹,李玄在数年前造访女真时,就留在他们那里了。届时只要一核对,匹配上了,便知晓宋帝是接受了李玄联女真抗辽的建议,前来结成联盟。 绝妙的防伪方式,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女真。 此外,还有一个重点人物——马植。此人曾在汴梁的辽使馆任僚属,当时的化名是周存勖。但此人的本名叫做马植,如今已然回了辽地。他与李玄是在女真与辽的边境之地认识的,彼时的马植在边境为小吏,不受重视。 他身为辽国汉人,多少年来一直期盼王师北定,燕云重回中原正统。 他被李玄说服感化,愿意帮助做中间使者,联络女真与宋,南北夹击,届时大宋收复失地,他便立下不世之功。这样的诱惑,对他这样一个有执念,又贪心不足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李玄让他化名入宋,本是想牵线搭桥,让马植与宋帝见面。奈何事态急转直下,李玄隐藏身份突然暴露,被捕入狱,马植也被牵连出来,不得不被遣送回辽。 如今要找马植那是鞭长莫及,赵佶只能指望尹香香护这九幅画回去,以期尽快与女真人结盟。 尹香香的藏匿点其实就在牧苑,当年赵佶就是在牧苑与李玄相识。此地,也是尹香香自己选的。牧苑宽阔的草场旁有一片屋舍群落,供草场内的农工及家眷居住。尹香香就居住在其中一间僻静的瓦舍,每日喂猪养鸡,偶尔去帮忙割草喂马,过得就像是一个寻常的村妇。 牧苑中人大多以为她是个寡妇,管理牧苑的官员将她安排在此,可能此女已然委身给这个官员,成为了官员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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