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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姖、师姖,”她急急地唤着,“癸不解,师姖教我!” “巫……”巫姖口中喃喃。 “师姖、师姖,”巫癸哭了,“求师姖教我!” “神灵之本,在于凡人……”巫姖的声音越发微弱。 “师姖、求你……” “巫之职责,又在何处?”巫姖问着,也不知在问谁,她脑海中似乎只剩了这一句话,“巫之职责,在何处?” 巫癸忍泪回答道:“巫之职责,在于勾连天人、侍奉鬼神……”她知道这是巫姖曾否决了的答案,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回答了。 巫姖笑了,重复着:“巫之职责,又在何处?”她说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汝可解否……” 话音落下,巫姖的呼吸也停止了。弑神之人,能苟延残喘这些时日,已是难得。 “师姖……”巫癸呆呆地轻声唤着,又忽而泄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师姖,你不在了,”她闭上了双眼,“我该去问谁……我,该问谁啊……” 然后,这段疑惑,便成为了她的梦魇。寂静无人的夜里,她总能听见巫姖在问她:“汝可解否……”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巫姖为何一边要她敬神,一边自己弑神,一边又强调巫之职责……她不明白。几千年后,她才终于在河底阴鉴里,听见巫姖那段想法的来源。也是崔灵仪让她明白,原来,她一直都模糊了自己的身份,认错了自己的位置。 所谓的巫,不过是个虚名。而她,是个真真切切的人。这实在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却困扰了她几千年,让她在迷惘之中踽踽独行、郁郁寡欢。 “师姖的死,让我惶惑不止。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仅仅是开端,”癸娘说着,顿了片刻,崔灵仪分明察觉到她痛苦隐忍的呼吸声,“在成为一个嗜血的怪物之后,我便知道,我恐怕这辈子都解不开心结了。我实在是……看不透。” “你不是怪物。”崔灵仪忙说。 癸娘笑了:“宁之,你不必安慰我,我心里清楚得很。”她吸了吸鼻子:“我如今,的确不同寻常。” 崔灵仪感受着癸娘的心跳,又有些失落地问:“那个……我曾无意间听见,你在睡梦中呼唤‘小十’……你,可还念着她么?” “你在吃醋?”癸娘问。 “不曾,”崔灵仪忙说,“谁没有过去呢?我只是在想,几千年间,我无法陪伴你。能陪伴你的,只有你心中的……日光。若日光能让你安心些,我是断然不会吃醋的。” 癸娘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几千年了……几千年前,我就断绝了这份心意。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仍有些想念当初的感觉。”她说着,声音放轻了许多。 “嗯……”崔灵仪小声说着,“连带着背上的翅膀也要显出来。” “嗯?”癸娘忙问,“是在那时显现出来的?” “时隐时现的。”崔灵仪说。 “时隐时现,但如今常有……”癸娘若有所思,忽而笑了。 “你笑什么?”崔灵仪有些奇怪。 “你究竟看了我多少次,怎么还能总结出规律?”癸娘问。 “啊,我……也没特意看过几次,”崔灵仪不好意思,扭过头去,“我要帮你换衣服,总能看到的。” “你还特意看过?”癸娘又问。 “没……没有,”崔灵仪说着,忽然心虚至极,还是承认了,“好吧,特意看过……” “原来如此,”癸娘轻笑着,“多谢。” “你怎么还谢我呀?”崔灵仪不敢看她。 癸娘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又带了几分哽咽:“宁之,谢谢你,我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巫姖死了,巫癸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她彻底瞎了,教她的师长死了,她侍奉的神灵也死了。太阳虽然依旧当空而照,她却只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她很畏惧这寒冷,不得已,她每日都要于烈阳之下,诚心地跪地祭拜,只希望阳光能振作起来,为她驱逐这寒冷。 只是,在她的内心痛苦挣扎之时,她竟忽略了一个事实——干旱并没有缓解。她以为那些痛苦是一切结束之后的回响,却不想,那只是刚刚开始。 而那时的她更无法意识到,这一切都与神灵无关。这种程度的天灾,并不是神灵所降,而是天地间本就无法避免的灾祸,就如同冰夷和宓妃曾面对的洪水一般。即使是神灵,也无能为力。日神随意来往人间,并不是这场旱灾最重要的原因。 忽有一日,在她虔诚地叩首祈愿之时,有一小童进门来报:“巫癸,王来了。” 王?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即使她什么都看不到,她也习惯了这一动作。 “王”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陌生了。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凡人的身份了。 “请。”巫癸说着,摸索到了一旁的草席竹桌前,侍立以待。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听起来人很多,但只有一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祭祀日神的尸祝?”那人问。 “是。”巫癸回答。 “孤有一事不解,”王说,“为何天灾迟迟没有缓解?为何天下依旧大旱?” 巫癸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王又问道:“难道说,是因你侍奉日神不力,让日神被巫姖所杀,因此上天才降下这等灾祸?” 巫癸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听王又冷笑了两声:“孤平定天下未久,竟出了这种事。巫癸,此事应当如何处理,还请指教。” 说是要她指教,可听起来,颇有几分问罪的意思。巫癸那时已无心如计较他的语气了,只是如实回答:“巫癸不知。” “不知?”王的声音又带了几分狠戾,“神灵之意,传于巫者。天下万事,也要过问于巫。而今,巫癸竟说‘不知’?还是说,这世上本没有神灵,而你们只是些装神弄鬼、搬弄权术的小人!” 巫癸闻言,忙正色答道:“王此言差矣!” “差矣?”王眉头紧锁,“既然神灵存在,那为何孤上供了那许多的牲畜,神灵竟全无回应?难道说,是神灵嫌弃孤的贡品太过寒酸了不成?”王说着,更进一步:“巫癸,神灵之意,只有你们知晓。若真有神灵,还望巫者不吝赐教。” 巫癸只能重复着:“我当真不知。” 王像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既然不知,那可否问于神灵?” 巫癸见他难打发,只得转过身去,俯身在陶盆里拿了一副龟甲。她随意地龟甲上钻了几个孔,便将龟甲放在了火堆上,又跪了下来。 “天灾肆虐,何时能解?如何能解?巫癸,敬问。”她说着,深深叩首,又在龟甲上施加了一道灵力,意图让神灵的回答更清晰些。 片刻之后,龟甲开裂的声音猛然响起。巫癸微微抬手,用灵力将龟甲从火堆里请出,又让它落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她伸手在龟甲上摸了摸,细细地感受着开裂的纹路。 “神灵如何回答?”王问。 巫癸收回了手:“神灵说:无用。” “何意?”王问。 巫癸回答:“求神无用。” “既然求神无用,那为何要祭神?”王又问。 “或许,凡人求神无用。”巫癸解读着,心中所想却尽是巫姖的遗言。 “无用?怎会!”王瞬间大怒,“孤终于辛苦平定天下,难道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旱灾肆虐不成?”他说着,一把夺过巫癸面前的龟甲:“孤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无用’!” 巫癸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夺去龟甲。神灵之意如此,凡人又能奈何? “无用、无用……”他口中念叨着,拿着龟甲看了半晌,又猛然抬头看向巫癸,“究竟是凡人无用,还是鬼神无用?” 巫癸垂眸:“凡人……无用。”毕竟,神灵不可能无用。 “呵,”王冷笑一声,又盯着龟甲看,“依孤看,是你,无用。”他说着,举起龟甲,对他的侍从高声说道:“神灵有言,我们的祭品太过简陋,神灵不喜,故而未能替我们解除灾祸!” 王说着,放下龟甲,回头看向巫癸:“神灵需要更好的祭品。只要有更好的祭品,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众侍从听着,也高声附和着。他们从王的话语里,听到了希望。原来,一切并不是毫无对策。 “巫癸,”他走向她,“三牲六畜皆不能打动上苍,你说,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好的祭品么?” 巫癸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说,人主尚且要有求于巫,巫是不是这天地间最好的祭品?” 巫癸无言。 “巫癸,”他在她面前站定,“你是神灵的仆从。如今,神灵有令,你是否应当遵命?” 巫癸笑了:“你想让我成为祭品?你想……让我死?” “巫癸,孤并非想让你死,孤只是传达神灵的旨意,”王也笑了,又指了指身后的侍从,高声问道,“神灵有令,我们是否遵从?” “从之!从之!”侍从们高呼着,群情激愤。 王听着这些呼声,又对巫癸低声道:“你听见了,如今,他们信孤。孤所言,才是神灵真意。” “你不能代表神灵。”巫癸说。 “是吗?”王反问,“那弑神的巫姖,可代表神灵么?你这一问三不知的巫癸,可代表神灵么?”他咄咄逼人:“巫癸,不如,我们打个赌。” “不赌。”巫癸说。 可是,王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拒绝,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若天下人要你献祭以求天降甘霖,你,要如何?”他问:“你猜,他们会如何选呢?” “他……想让你死,”崔灵仪明白过来,登时急了,“他身为王,想要独揽大权,包括解释神灵的旨意。巫,挡了他的路。那时,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杀你!” “的确,”癸娘说,“我便是他‘杀一儆百’的‘一’。” 崔灵仪闻言,正急着,却忽然一愣,又望向癸娘:“可你曾说过,你……是自愿的。” “是,”癸娘说,“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崔灵仪问。 癸娘落下泪来:“因为,我……失望了。”她顿了顿:“王让天下人决定我的生死,结局显而易见:所有人,都选择让我去死……只要我的死,可以换来一天的安定。” “没有人问过我,便决定了我的生死,”癸娘说,“那天,我仍旧在篝火前跪拜祈福,可忽然来了一群人,宣告我的死期。” “巫癸,”来人问着,“你愿意吗?” “是否愿意……竟如今才来问我?”巫癸觉得可笑。 “你若不愿,便是不遵神灵旨意。不敬神灵之人,如何能做一个巫?”对方气势汹汹。 巫癸闻言,低头苦笑。“原来……你们,只是想剥夺我的身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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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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