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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圆了眼，喉头喷涌着浓郁的腥甜之气。
符越脸上神情扭曲且疯狂，他反手抓住凉锦的手腕，用力之大，在凉锦的手腕上压出一圈苍白的印记，他拿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血丝，仇恨地叫嚣着：
“我不可能输的！凉锦！你们休想从这里逃出去！”
他抓住凉锦的手越来越紧，凉锦用力想将手臂抽回，彼此僵持之际，遥远的天空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鸣响，神堂空阔高远的乌黑夜空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有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投射下来。
光芒笼罩在神堂斑驳大地上残垣断壁的景象，裂缝越来越大，空间不断崩毁，而那毁灭的气息还在继续向外扩散蔓延。
符越猖狂而疯癫的笑幽幽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没有时间了！”
界外之灵来了。
神堂开始崩塌，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吞噬着裂缝触及的一切，无论死物亦或生灵。
不断有巨石被裂缝中的巨大吸力拉扯起来，向裂缝中一往无前地飞去。
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小锦！”
情霜的声音里透着焦急，界外之灵这一次来，根本没有要抓走情霜的打算，而是要将一切都毁灭，那可怕的裂缝一旦展开，恐怕整个三界都会被吞噬。
他们的到来比凉锦预想中更快，裂缝吞噬三界万物的速度也叫人骇然色变。
那裂缝中不断爆炸、搅动、翻滚的力量，是最纯粹的，毁灭的规则。
想要阻止这场驾临三界的劫难，光有无极令，还不够。
不能再拖了。
凉锦猛地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爆发开来，她将凌云剑阁运转到极致，燃烧精血，修为短暂地突破真神境大关，被符越擒住的右手反向按住符越肩膀，左手震开符越的胳膊，随后接连数十掌将符越的胸腔击出一个大窟窿。
最后一掌打穿了符越的胸膛，捏在凉锦掌心的，便是最后一枚无极令。
无极令在灼灼燃烧，让凉锦的修为彻底冲破桎梏，达到真正的真神境。
符越不可置信地瞪着凉锦，他想不明白为何到了这样的地步，凉锦依旧不肯放弃，他甚至无法从她漆黑的双眼里看到半点绝望和仓惶。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凉锦的眼睛，近乎偏执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凉锦同样也凝望着他，只是她的双眼里，投射出悲哀、痛恨等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却归结成无奈怜悯。
符越是这天地间最可恨的人，但也是最可怜的人。
他到死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凉锦和情霜一世一世轮回，却依旧不被磨灭希望。
凉锦将沾满鲜血的手抽回来，无极令在她手中绽放着耀眼的光华，她平静而淡漠地看着符越的身体从空中缓缓跌落，垂眸言道：
“因为，她是我的信仰。”
从初时相逢，到后来生生世世，甚至虚空战场的百年时光。
情霜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符越的身体跌在废墟上，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淹没在轰隆隆的巨响中，他还没有死透，但凉锦已经不想再动手了。
他的生死和整个三界即将面对的危机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倒退几步，抓住迎来的情霜的手腕，凝眉看了一眼仍旧在飞快扩大的裂缝，估计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天宫都会被销毁。
“霜儿，你且带着师姐堂姐和龙皇先走。”
只有情霜能救凉玄乐。
情霜知道凉锦要做什么，她凝视着凉锦的双眼，平静又温柔地笑了：
“我会很快回来。”
凉锦也勾起了唇角，哪怕虚空崩裂，哪怕一切都将消失，她们依旧彼此信任，这样的温柔，沉淀了无数的岁月，变得厚重而坚强，让她们可以一起面对任何雨雪风霜。
情霜来到穆彤身侧，取一滴眉心血渡入凉玄乐的胸膛，在穆彤呆滞的目光中，凉玄乐塌陷的肩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血肉之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断重生，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凉玄乐身上的伤势便荡然无存。
只是，她仍旧闭着眼，还未醒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
情霜低声说着，俯身牵起了穆彤的手，同时还带走了凉玄乐和龙皇。
直到神堂的入口出现在她们眼前，穆彤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神，欲说些什么，却听情霜先一步开口：
“穆姑娘，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因为凉锦还在神堂里，情霜治好了凉玄乐的伤，安抚好穆彤，便要回去陪着凉锦。
是生也好，是死也罢，终归，她们要在一起。
但穆彤不一样，她作为龙神，天宫中还有龙宫内众多族人需要她去处理安顿，龙族是穆彤身上的责任，凉玄乐也需要她去照看，所以，她们要在这一刻分别。
至于还能否再见，三界是否能得以保留，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穆彤明白情霜的意思，她也知道，她们能做的，便只有那么多了。
她搂紧了依旧昏迷的凉玄乐，垂眸言道：
“霜姑娘，请你们，好好的。”
这是穆彤第一次当面嘱托情霜，她有太多放心不下。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生也一起，死也一起。
情霜脸上的微笑让穆彤心中释然，她没再说什么，带着龙皇和凉玄乐转身离开了神堂。
神堂深处，那越渐扩大的裂缝之下，来自界外的力量在神堂的天空上飞快扩散，吞噬着一切可以触及的生灵，将所有的东西都化作虚无。
不过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神堂的天空已经彻底消失了，只余下空空寂寂的黑暗和令人新生绝望的虚无。
那后面什么也没有，虚空所及之处，万物寂灭。
凉锦张开双臂，七枚无极令浮动在她身旁，旋转着，扭曲着，划开诡谲而玄奥的法阵，空间波动，颤抖，虚空的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数道身影从门扉后走出来，金发及腰的雷韵手里擒着一柄半人高的阔剑，剑尖杵地，勾着唇，朝凉锦笑：
“凉锦，你的速度可真慢。”
凉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以无极令的力量强行打通天宫与虚空战场之间的联系，虽是在天宫开始崩毁的时候才拿到最后一枚无极令，但她已经拼尽全力，这样都嫌慢，真是委屈。
在雷韵身后，绫砚，秦源，以及青煞姜封一众虚境后期以上的高手，全部聚集起来。
天宫依然在持续崩坏，神堂已经塌陷过半，黑色的漩涡将残破的神像全部卷入虚空，将天宫裸|露出来。
轰隆隆的声响不肯停歇，毁灭的气息在天宫中弥散开，无数神兵神将在天灾来临的可怕气息之下浑身颤抖，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堵截在神堂外，又不敢冲进神堂与凉锦等人对抗的神官们，是最先接触到裂缝的人，他们甚至来不及逃开，那可怕的力量仅仅有余波溢散出来，扫过他们的身体，便让一切灰飞烟灭。
持续塌陷的神堂之内，情霜回到凉锦身边，从容地落在她身旁，探手一点，七枚无极令弹跃起来，在天空上展开一道阵图，银色的光芒扩散开去，封住天宫正在塌陷的角落。
颤抖的银光与毁灭的黑暗竭力对抗，但无极令绽放的光华却在黑暗之中摇晃闪烁，看起来柔柔弱弱，摇摇欲坠。
绫砚和秦源也同时出手，以真神境的实力激发无极令上的暗刻的法阵，将七枚无极令的力量彻底融合，抵抗来自界外的毁灭之力。
希望看起来渺渺无期，这一场战斗，比之以往她们曾经历的无数次战争都更凶险莫测。
她们谁也不知道，黑暗会持续多久。
龙宫余众在穆彤的带领下朝人界迁徙，及至天梯，穆彤回头望向远处神堂的方向，那深渊般不断吞噬着万物的裂缝，以及那片天空之下，渺渺的几道身影，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人界。
紫霄宫内，颜不悔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而对侧陈渝则放下手中茶盏。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灰黑的颜色，毁灭的气息从龙州的方向延展过来，好像随时可以倾覆这个世界。
“你不担心吗？”
陈渝随意落下一子，而后轻声问道。
不知她口中所说的担心，是远在天宫的情霜呢，亦或身处龙州的颜无心。
颜不悔拖着下颌思考着面前的棋局，全神贯注，好像一点都没有在意天空中的异像。
听陈渝此言，颜不悔沉吟了片刻，才不经意地回答：
“连你都不曾担心，我又为何要在意。”
陈渝有多么在乎她那个小徒弟，颜不悔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离开，抬头看向陈渝，笑容端庄：
“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已经管不到了。”
让世界濒临毁灭的天劫，身处她们的层次，不可能感觉不到。但是，她们没有实力去改变什么，唯有将一切，坦然交给那几个卓绝的后辈。
玉海龙宫，卓熠盘坐在最高的那一座楼阁的屋顶上，望着远方层层堆叠的乌云，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
玧儿从他身后出现，俯身在他身边问道。
卓熠侧了侧头，看向玧儿澄澈干净的脸孔。
他想起了那天凉锦带他来到玉海时的事情，凉锦解除了他与凉锦之间维系了那么多年的主仆契约，还给他自由，但他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多话不曾说出口，凉锦和情霜便离开了。
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玧儿也没有追问，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撑着屋顶的砖瓦，自言自语地感叹着：
“也不知道锦姨和霜姨现在怎么样了。”
她听爹爹说，她们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予治也说不清楚。
“她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沉默中的卓熠突然开口，一双小拳头紧紧攥着，一脸肯定地说道。
玧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开了，没有任何缘由地信了卓熠的话，点头应和：
“嗯。”
天空中的黑暗还在蔓延，像极了多年以前那一场人魔大战时世界濒临毁灭时的景象，但又比那时更令人心生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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