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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上下起伏着,可即便如此,也不过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眼里透露出哀求,只盼着曹小桃快些离去,好喂女儿吃粥。
曹小桃看着自家小姑一脸的苦相,再看柴房地上躺着的姐弟二人,嘟囔了一声晦气就出门去了。
一小盅的粥,分到三个碗中,也不过三个半碗的粥。
曹娥低着头红着眼眶把粥分到小碗里,不过只分了两碗,她拿着勺子试图将方才洒在木墩上的粥勺起来,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稀稀的白粥早就深入到木墩的裂缝了。
没办法,只得俯下/身子,舔了舔木墩上残留的稀粥,免得浪费掉了。
做完这一切,曹娥端着一碗坐到床边道:“锦儿,先起来把粥喝了。”
曹娥的这一番动作,谢颜早就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
曹氏虽然懦弱,可这爱子之心却是没得说的。
她挣扎着坐起来道:“娘,这粥您也喝一些,照顾我和谷儿一晚上了,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曹娥摇了摇头道:“是娘没用,护不了你们姐弟两,娘现在还饱着,如今你身子刚好,可不能亏了,赶紧喝着吧。”
谢颜只得接过来,看着手里能照出影子来的清粥,忍不住心一酸,轻轻唆了小半碗就把碗递过去给她。
“娘,我刚醒,实在喝不下那么多了,万一吐了就可惜了,剩下的你喝,谷儿还没醒,可别他醒来您却倒下了。”
女儿一向体贴,曹娥如何不知,拗不过,只得忍着眼泪把剩下的喝完,剩下的一碗粥等着谢元谷醒了好给他填肚子。
曹娥转身继续替儿子换湿毛巾,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不确定地道:“锦儿,谷儿是不是退烧了,身子好像也没有半夜那般烫了?”
原身这个母亲一向没有主见,谢颜喝了半碗粥身子也恢复了些力气,她坐起来探过身去摸了摸谢元谷的额头,确定只是略高于正常温度。
她点了点头道:“嗯,没有那么烫了,应该是快好了。”
曹娥听了她这话,像是吃了个定心丸,抹了抹眼泪道:“苍天有眼,没有把你们姐弟给收了去,不然我也不活了。”
听着曹娥这样丧气的话,谢颜靠在后面的草墩子上,听着外边淅淅沥沥下着的雨,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娘,难道咱们就这么依附着曹家,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曹娥听了她这话,有些惊恐地往门缝外瞅了瞅,见到没人才压低声音骂道:“锦儿你是烧糊涂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如今你外祖家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不然我们母女二人没田没地又没有趁手的绝活,谷儿尚还年幼,咱们一家子如今名声不好,流落在外边怕是讨饭都养不活自己。”
接着又继续道:“如今虽然吃住简陋,但好歹有个安身之处,能垫个肚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谢颜看着木墩上还残留着的湿漉漉的痕迹,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苦笑道:“娘,这样的日子跟流落街头讨饭有什么分别?”
曹娥听着她的话,眼底滑过痛苦之色,嘴中喃喃地道:“谁叫我和你弟弟是不祥之人呢……”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眼中又多了一抹亮光。
“锦儿,方家那三郎如今已经中了童生,想来考上秀才也是早晚的事情,你们自小就订了亲,如今你俩年纪都不小了,要不了多久,方家就会上门来提亲,你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谢颜这才想起当年曹娥带着一双儿女回到上盐村,邻村有个方家,家中贫寒,又生了三个男孩儿,方家夫妇一直担心着孩子将来讨不到老婆,急得不行。
知道曹娥的情况后,再看看那时年方十岁的谢锦娘,长得白白净净的,就忍不住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毕竟平常人家的女儿,谁会愿意嫁给他们那样的穷人。
曹老汉见方家不嫌弃女儿一家不详的身份,便同意了,挑了个年纪相仿的方家老三把亲事定了下来。
没曾想到寒门出贵子。
这方文博因为家境贫寒十三岁才去学堂启蒙,十六岁就中了童生。
放眼望去,十六岁就中了童生的可没几个。
自那以后村里人对方家也忍不住另眼相看,也难怪曹娥会生出这样的期盼来。
谢颜并没有立即打破母亲的幻想,她见过方文博,看着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方家也不是什么好鸟,如今方文博考上童生,秀才之位也近在迟尺,方家定会觉得他的命更加金贵,随着方家水涨船高,未来只会更看不起她们娘仨。
如果不出意外,不要多久,她们就会收到方家要退亲的消息。
谢颜知道,在这之前,她必须要想办法为自己一家三口人寻得出路,否则一旦被退亲,她们的处境将会十分不妙。
就在她脑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传来嘤嘤之声,转头一看,原来是弟弟谢元谷悠悠转醒。
曹娥脸上露出喜色,忙不迭冲过去,抱着儿子又是一顿抹眼泪。
谢颜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五岁的小男孩,被烧得红红的小脸蛋,有着一种病态的可爱。
谢颜自小被姥姥拉扯大,身边没有兄弟姐妹,见到别人家中有姐姐妹妹的也忍不住羡慕,如今见到谢元谷小脸红扑扑,瘦弱却不是可爱的样子,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原身这个弟弟,一出生就被传言克死父亲,被所有人嫌弃,同龄的孩子因他的身世而欺凌他,造成了他这种胆小懦弱的性格,每次出去,都是怯生生地藏在谢锦娘的身后,十分可怜。
好在原身也维护这个弟弟,旁的小孩冲着弟弟骂扫把星,朝着他扔石头,她都会凶回去。
只是她们娘仨在这个村子本来就是外人来着,连母亲都被人看不起,更何况她们两个小不丁点,因此被欺负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娘……阿姐好了吗……”
这个年幼的弟弟刚醒来都还记得惦记自家姐姐,谢颜心中一暖,也更坚定了要带母子二人走出绝境的念头,她坐直身子冲着谢元谷笑眯眯地道:“谷儿,阿姐已经好啦,就等着你快些好起来了。”
第3章
见到自家阿姐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谢元谷这才又闭上眼睛歇息。
曹娥忙起身端水给他润喉。
喝完水后,母子三人小声地说了一会儿话。
可这温馨的场景还没得维持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颜忙冲着谢元谷使了个眼色,小男孩立刻会意,两人迅速躺在稻床上继续装出一副昏迷的样子。
随后木门被用力打开,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一脸不快地站在门口,面色不善地扫了眼屋内的境况,也没错过桌面上空了的一个碗。
“这个小蹄子是装睡还是真晕过去,醒了就跟着去搬谷子,早几天就该弄完了,却偷懒拖了这么长时间才收回来,还淋了雨,再不弄就要发芽了。”
“娘,锦儿和谷儿从昨晚到现在就没醒过来,您行行好,帮忙请个大夫吧。”
曹老太像是不认识般看了她一眼道:“请什么大夫,老早就跟你说了,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老头子脚痛那么久都没舍得请大夫,就你这一双儿女金贵,淋点小雨就要请大夫,我怕是偷懒不想干活才扯得慌吧。”
曹老太说完就要来拧谢颜的胳膊,曹娥一见忙护到女儿身前,哭道:“娘,锦儿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若是真烧坏了脑子,到时候方家哪里会愿意娶个傻子回去。”
曹老太听她这话愣了一下,之所以还留着母子几个在曹家,也是因为母女二人还有一把子力气能帮忙干点农活。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如今方家的老三考上了童生,看样子秀才是没跑了,说不定还能考中举人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候把谢锦娘嫁过去,曹家说好歹也能沾上一点光。
想到这里才悻悻地罢了手道:“没有金贵的命却有金贵的身子,真是晦气,大夫是没钱请了,铲谷子的事情今日先放过她,最迟也得明日去,趁着下雨天,且让你们偷懒半日。”
看着曹老太恨恨离去的背影,曹娥原本伤心哀怨的神情也逐渐变得怔怔。
曹老太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来她早就看清看透,可每次无路可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丁点的希望,然而希望次次落空,也让她开始变得麻木。
听到曹老太离去的脚步声,谢颜睁开眼睛,看着曹娥不过才三十多岁就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子,轻声道:“娘,若是咱在外边有住的地方,您是不是就愿意离开曹家了?”
曹娥转过身来,眼眶微红,这次却没有像先前那般激动,眉眼低垂一脸灰败地道:“咱去哪里要住的地方啊,就算真有住的,也得要有的吃的,难不成咱们母子三人真的是要去讨饭?”
倘若只是讨饭都还好,可母女两人都长得一副标志的模样,特别是谢锦娘,年轻水嫩的惹人眼馋,若真的跟曹家闹翻,孤儿寡母的到时候被人欺负,那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曹家虽然家穷,但好歹也是村里的一大家子,邻里之间多少有些不看佛面看僧面,轻易也不敢惹上门。
谢颜当然知道这个理,但如今要是继续待在曹家,原身这次能被一场高烧带走,难不保还有下一次,到时候被带走的可就是她谢颜了。
所以曹家是留不得,无论如何一定要分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听着就知道是曹二郎回来了。
曹二郎能讨得到媳妇其实也是有段故事。
邻村有个姓窦的屠夫,家里有个女儿,长得又黑又胖,一直没嫁的出去,后来窦屠户放话出来,说谁家的儿郎若是愿意娶了他女儿,就带着他一起杀猪,一辈子不用种田了。
村里有几户人家儿子都还没讨到老婆,听到窦屠户放出这样的话来,差点就把窦家的门槛给踏破了,可去了一次之后就歇了求亲的心思,窦家的女儿到了二十好几还没嫁出去。
曹家家穷,曹大郎死了之后下边还有一连串的弟弟妹妹,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曹二郎在父母的催促下也去看了眼窦家的女儿,回来之后死活都不愿意再去第二次,直到家中老母以死相逼,这才硬着头皮上门去求亲,窦家一见有人上门求娶,高兴得不行,第二日就匆忙替二人办了婚事,生怕人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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