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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照影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有些无奈:“奶奶,我去法国没问题,只是下周日是母亲节,您也清楚我是姑姑教大的,过去这些年没在她面前过这个节日,如今我好不容易回国,我早就和姑姑商量好今年要陪她过这个节的。”她又露出苦涩的表情,“奶奶,我知道您的担忧和顾虑,可是姑姑有您这个妈妈,我却二十三年没有再见到我妈妈……” 见她神色坦荡,半点推诿和迟疑都没有。 楼慧秀抬了抬手:“也罢,下下周一,你便动身去法国。” “好的。” 从书房回来,一路穿过庭院,楼照影面色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奔驰裏坐下。 老太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哪裏是想让她去法国处理工作,分明是想借着近万裏之遥,将她和商楹彻底分开。 瑞叔在前面平稳地驱车,她倚在后座的靠背上,看着窗外被车速拉成一片模糊的树影。 等到轿车彻底驶出庄园大门,彙入主干道的车流,她才解锁手机,随即看见商楹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 她的眉心倏地拧起来,给商楹回消息过去,没人回,她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她的心跳在这一刻跳得极快,不安在撞着她的胸腔。 她直接对着前面的瑞叔道:“瑞叔,去省中心医院!” 赶到医院住院部,她喘着气,轻轻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下意识都屏住呼吸,看见商楹和商璇姐妹俩依偎着躺在病床上睡觉。 商楹这几天的觉都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哪怕这会儿门板和门框落下的声响很细,但她也睁开眼。 她看见楼照影脸上还没散下去的担忧和焦灼,随即睨了眼一旁沉睡的妹妹,喉间滚了滚,没出声,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妹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她走到楼照影面前,伸手抱住楼照影。 楼照影僵了一瞬,反手把人圈进怀裏,鼻尖抵着商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两天商楹没有回月湖境,但她中午和晚上都会来医院,而这会儿再抱过她,她只觉得她的小瓦好像又瘦了些。 她抱着商楹来到隔壁房间,听见商楹哭着道:“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可能就是今晚……” 在医生的办公室裏,医生语重心长地向她这个姐姐道:“医学上有一种极具特殊性的生理与意识现象,叫临终觉醒,指处于濒死状态、意识模糊甚至昏迷多日的患者,在生命尽头的数小时或一两天内,突然恢复清晰的意识、语言能力,甚至能与亲友进行条理清晰的交流,部分患者还会短暂恢复食欲、肢体活动能力,随后迅速陷入深度昏迷并离世。因为濒死时,人体肾上腺可能会突然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皮质醇等应激激素,这些激素能短暂激活身体的各项机能,提升血压、改善脑部供血供氧,从而让意识短暂清醒。但这种激素爆发是身体的 ‘最后一搏’,后续激素耗竭,机体便会迅速衰竭。(1)” “小璇凭借强大的意志力醒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根据过往病例而言,商小姐,小璇可能就在今晚了。” 她像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那锥心刺骨的结果被她死死咬在牙关,半句也没洩露给妈妈和外婆,等到商璇说自己有点困,她才强扯出一抹笑,又特地让妈妈和外婆去休息,这裏有她守着就好,让两位长辈明天再来。 可现在面对着知情的楼照影,她的坚忍土崩瓦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低声呜咽着。 楼照影紧紧拥着她,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眼泪也一颗颗坠落:“商楹……”她再也说不出来会有奇迹的这样的话,只能无力地低唤商楹的名字。 一直到距离五月六日还有十分钟,商璇才从绵长的昏睡中醒来。 病房裏亮着臺灯的柔光,她的姐姐坐在床边,手裏捧着故事书,眼睛分外红肿。 看见她睁眼,笑着对她道:“小璇,你醒啦。” 商璇的胳膊沉了起来,但还是努力凭借执念抬起,指尖虚虚地朝着商楹的脸颊伸去,想摸摸姐姐的脸:“姐姐……” 商楹连忙拉过她的手,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她贴着妹妹的掌心,温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坠落,她咬了咬唇,鼻音浓厚地道:“姐姐在。” 商璇的声音有些轻:“手机……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手机放在一边,我想让它录下来我们姐妹俩的模样。” “好,我这就放。” 商楹胡乱抹了抹自己的泪,指节蹭过湿漉漉的睫毛,又沾了满手的湿意。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着角度,机身背后抵着水杯,只是手抖得厉害,手机往下滑了好几次,最后扯了张纸巾揉了揉垫在下面才稳住。 手机屏幕静静亮着,将她们这样珍重的时刻,一寸寸收进镜头裏。 商璇的掌心重新贴着姐姐的脸颊,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用尽自己生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往外吐着字眼:“姐姐,过去十年,从我有意识起,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为了想要我过得更好,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你放弃了京城大学,放弃了很多份好的工作,你还……”她的眼泪也一滴滴从眼角流出,“你还,放弃了你自己,你的一年四季只围着我转,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会发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我很感谢这一场清醒,感谢我我恢复了记忆,姐姐,如果没有这一场清醒,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快乐不起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背负着的是多么沉重的压力,你活得远比我之前所想象的、了解的还要艰苦啊……姐姐……” “小璇……”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滴滴泪珠往下滚落,落在被子上,“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你不要再这样想。”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也从来不后悔我当初的抉择。如果再次遇到那样的情况,不,而是不论多少次遇到那样的情况,我都会……”她咳嗽起来,唇边已有深红色血迹,“我都会跳下去,我相信你也会。” 商楹模糊的泪光中捕捉到那抹血红,她呼吸急促地想要去扯纸巾来为商璇擦掉,商璇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姐姐,我没事,倒是你,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求求你啦,不要再怪自己了,要不然我在天上看着你的时候,要怎么办。” “来,跟我复读: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姐姐,如果你不复读的话,我就不算是开心地离开。” 被子上的水痕一大片,商楹听着这句威胁,脑袋重重点了点,哽咽着:“商、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恳求着:“小璇,我已经听话地复读了,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 0点的闹钟在这时响起,商璇意识在逐渐涣散,低声问:“姐姐,我25岁了吗?祝福我生日快乐,你之前年年都会祝福我的,好不好。” “商璇,生日快乐……” “姐姐,那天看见医院水池的锦鲤,觉得它们好自由,把我的骨灰洒在那条河裏吧。”商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扣着商楹的脸,嗓音也越来越低,“别担心我,姐姐,我只是先去做下辈子当你的姐姐的准备,到时候,你当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当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姐姐。” 她的唇边扬起弧度:“姐姐……再给我念一下小蚂蚁璇璇的故事吧,我想听……我想听……” “我不要……”等她念完,妹妹就要走了。 商璇祈求着:“姐姐,念吧……是我小小的愿望……姐姐。” 实际上商楹已经背下来这个故事,她埋着头,艰难地开口:“清晨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草地上住着一只小蚂蚁,名叫璇璇……” 待她落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字眼,商璇的手彻底失去力气—— 2023年5月6日0点3分,25岁生日当天的商璇死于柳城省中心医院。 她的面容含笑,坠入一场再也不会被病痛惊扰的长眠。 作者有话说: 妹妹晚安 再推荐一下女朋友的小说: 《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第99章 5月8日这天, 柳城收敛起连日来的好天气,从清晨开始便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裏满是微凉的湿意。 商璇的告别仪式不在殡仪馆, 而是在城郊一处临湖的纪念亭。 这裏没有素帐挽联,没有香烛缭绕, 唯有几束白///菊插在陶瓶裏。 桌中央的黑框照片裏, 商璇穿着米白色的圆领卫衣,她的眼神清亮澄净, 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像是从未被病痛折磨过。 在照片旁的臺座上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骨灰瓷罐,周围还摆着她生前最爱的积木、拼图、折纸、画、故事书以及她生前喜欢但鲜少能品尝的甜点。 商璇的社交圈很干净,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 此刻在场的除了商家人和楼照影之外, 还有路遥、许山晴、甘文君、松柏…… 没有主持人的串场, 也没有哀乐的低回, 只有清风穿林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混着亲友隐忍压抑的啜泣声,将这方天地衬得越发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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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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