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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妩清唇角极淡的勾了一下。 师尊,您只教我要克己守念、斩断情丝,却从未告诉我,真正的爱本就是克制。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沈玉妍发顶,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柔暖,“玉妍,你做的很好,为师一直为你骄傲。” 沈玉妍微微一怔。 刚还不是避她如水火吗?为何此刻待她竟这般温柔?白妩清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还不等她想明白,忽听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白宗主,你这引以为傲的爱徒,把我孙儿丢进蚂蟥堆致使他被吸干精血,又砍下他的头颅,小小年纪,行事如此狠辣,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在很远的地方,最后一字落地时,人影已倏然飘至她们身前。 却见来人一袭灰色长袍,双目炯炯有神,怀中却抱着一具无头干尸。 正是金家家主,金莫荇。 沈玉妍暗暗一惊:这人如何知道金雨菱是死在我的手中? 是了,他必定知道金雨菱带人来伏击我,如今金雨菱和他手下都已惨死,唯独他那位侍女不见踪影。任谁来想,都会觉得是我杀了金雨菱。 金常英的死尚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金雨菱的死便可以大做文章了。即便金莫荇没有证据,也有的是办法构陷她。 更何况,以他的修为和低位,纵使是仙盟盟主,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然而,未等沈玉妍和白妩清开口,廉红玉已先一步喊出声:“爹爹。” 她当啷一声丢下手中长剑,浑身直颤,脸色苍白如纸,再不复先前的优雅从容。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金常英方才只求速死了。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金莫荇身前,泪水汹涌而下,“我不是故意杀常英的……是他求着我、逼着我……给他个痛快!” 金莫荇沉默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是我教子无方,才让金常英背着我,做下这等恶事。” 廉红玉惊诧地瞪大眼睛,泪痕凝固在脸上。 金莫荇居然不为金常英报仇吗?他可是被无情宗和仙盟逼死了啊! 金莫荇却不再看她,转向秉公执正二人,缓声道:“这些年来,老夫久已不理俗务。常英为一己之私残害金乌仙卫,老夫心中惭愧。梦蝶谷让予无情宗自是理所应当,我愿自出家财,抚恤逝者的亲族,以慰英灵。” 秉公本以为金莫荇是来找麻烦的,正暗暗提着心神,闻言顿时展颜,连忙道:“金家主言重了。你这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仙盟的幸事。逝者已逝,过往不便深究,金乌仙卫的遗体我等自会带回仙盟妥善处置,便不劳您破费了。至于令郎等人的遗躯,也请您带回去好生安葬吧。” 金莫荇微然一笑,“多谢长老肯给老夫这个薄面。只是——”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白妩清身侧的沈玉妍,“无情宗白宗主的高徒杀我孙儿,我要她以命相偿,此事,二位可要插手?” 秉公当即道:“仙盟明令禁止各派为利相残。令孙既死于私仇,属于个人恩怨,这便不在我的干涉范围了。” 话落,场上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什么个人恩怨?分明就是金家那老东西借题发挥!” “这也配叫公正严明的仙盟?金家残杀了金乌仙卫,才知道出来主持公道,可轮到金家要杀我无情宗修士泄愤,却成了个人恩怨?根本就是看人下菜碟!” 有修士忍不住低声驳斥,金莫荇只冷冷一眼扫过,近乎化神境的威压如山倾落,众修顿觉冷汗涔涔,不敢再出声。 秉公看着,只冷冷一笑。唯有执正微皱眉头,欲要开口,秉公却抢先一步扬声道:“此间事了,我等不宜久留。盟主尚待回话,告辞。” 他一挥袖,祭出一艘仙舟,袖风卷到,将朱劳子并其余尸首尽数纳入舟中,随即与执正登舟离去。 金莫荇转头看向白妩清,面色沉冷如霜,“白宗主,你还不将你徒儿交出来吗?” 白妩清脸色虽苍白,旧伤未愈,神通亦受镇域碑压制,眸中却无半分怯意,只冷冷道:“既如此,本座也唯有向金家主讨教高招了!” 反手将沈玉妍护至身后,声音低而清晰,“玉妍,你先走。” 沈玉妍心下微觉触动。 她此刻若走了,落到旁人眼里,便是贪生怕死;可若是不走,于白妩清也是拖累。 电光火石间,她已毅然踏出半步,挡在白妩清身前,“师尊不必护我。我愿随金家主走,但我有言在先,金雨菱绝非我所杀。金家主若真在乎你的孙儿,为何不查个明白,看看这世间,究竟有谁能驱使得动蚂蟥这等阴诡虫蛊呢?” 听到“虫蛊”二字,金莫荇眸光骤然一震,“你知道些什么?” 沈玉妍心口暗松了口气,赌对了! 云澈既说她的血蛊术承自廉姥姥,那这位廉姥姥定然也精通蛊术,而她被囚在金家地底暗牢两百年之久,与金家必有极深的仇怨。 她前世没怎么接触过金家,并不知道这二人间有何过往,但此话一出,想来金莫荇在查清真相之前,绝不会轻易取她性命。 沈玉妍也没打算因为一个金雨菱,就白白丢了性命。 她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了。 沈玉妍正要迈步,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回眸,却见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竟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玉妍,不要去。” 白妩清的声音在颤抖,“为师不会让你去送死。” 沈玉妍缓缓弯起嘴角,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师尊可还记得,我拜师那日立下的誓言?徒儿早已犯禁,不值得师尊以命相护。” 白妩清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誓言……”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然而此时想起那句誓言,却觉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刺痛她的心。 “我沈玉妍在此立誓,日后必恪守宗规,尊师重教,忠于同门姐妹,绝不动情生念,倘若犯禁,必遭天雷之罚,魂飞魄散!” 识海深处,迷情瘴骤然翻涌,澄心镜上最后一丝清明被符文彻底淹没。剧痛无限放大,一股血腥味瞬时涌上喉头。 沈玉妍似是要诛她的心,轻声道:师尊,我早该魂飞魄散了。“轻轻挣开她手。 下一瞬,一道金光绳索凌空飞来,缠住她腰身,猛地向金莫荇身前拽去。 金莫荇随手将她扔到廉红玉怀中,“带走!” 随即收起镇域碑,抱着金雨菱尸身,一团白色浓雾自他周身涌出,瞬息吞没了场上所有尸体。 待浓雾散去,场上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白妩清踉跄追上两步,然而识海内旧伤还未愈,加上道心俱震,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一大口鲜血落在地上,殷红刺目。 李志仙大惊失色,抢上前扶住她,“师姐——!” 第57章 地牢 金府地牢内。 沈玉妍被廉红玉粗暴推进牢房,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廉红玉站在牢门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刀子,恨不得将她的皮都刮下来,“若不是爹爹要留你性命,我早将你千刀万剐了!” 沈玉妍从地上站起来,转脸看向她,唇角笑意讥诮,“将我千刀万剐?夫人有这个本事吗?” 她慢条斯理地拍去衣衫上的灰尘,“……那我真的好害怕哦。”语气极淡,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 廉红玉气得脸色通红,“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沈玉妍迎上她的眼神,轻笑道:“夫人当然敢,毕竟夫人连自己夫君都敢杀,玉妍佩服的很呢。” 廉红玉被这话狠狠刺痛,厉声道:“住口!我没想过要杀常英!是你,是你害我失去夫君、没了孩儿,成了孤寡之人!” 沈玉妍轻呵一声,“那夫人不是该谢我吗?” 廉红玉难以置信,“什么?” “我让你成了孤家寡人,得了自由,从此不用再曲意伺候男人,也不用忧心外姓男儿不孝,死爹死夫死男儿,天大的好事啊!”沈玉妍微微笑着,一副无比体谅的善良模样,“不过没关系,我做好事一向不求回报,夫人就不用谢我了。” 廉红玉给她气得七窍生烟,“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皮!” 她扔下这句狠话,双目赤红地转身离去。 远远听到她的声音从通道那边传来,“给我把人看死了!” 看守沉声道:“是,夫人!” 沈玉妍无奈耸肩,当好人真是没意思,好人没好报啊,不仅连个谢谢都没得到,还要被关起来。 既如此,也别怪她想办法逃离这座囚牢了。 她仔细查看这座关押她的牢房,发现四周早已布下层层禁制,法力也被彻底压制住,施展不出分毫。 再看牢门外的通道,更是守卫森严,人影重重。 似乎凭她个人的力量,是逃不出这座监牢了。 沈玉妍微微蹙眉,难道只能坐着等白妩清来救她了吗? 白妩清对门徒虽冷酷严苛,对外却极其护短,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将整个无情宗牢牢笼罩在羽翼之下。 而她是白妩清徒儿,临分别又说了那样一番疑似告白的遗言。 她不指望因此彻底动摇白妩清,但至少,足以在她心中掀起狂涛骇浪了。 总之,白妩清是一定会来救她的。 只是,要从已是化神境的金莫荇手中救人,这代价,定然也不小。 可沈玉妍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呢? 她是恨师尊不假,恨到想要看她道心破碎,想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向自己露出痛苦渴求的表情……但这不代表旁人可以欺负她。 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离开这座固若金汤的暗牢。 沈玉妍心念一动,复制到手的神通在识海中一一展开。 史诸的金龙摧心爪、金小剑的主仆契、林羡风的玉清剑域、殷虹的震金锤、殷素真的斩惊鸿、幽冥梦蝶的幽冥幻梦……她虽只有炼气境,但凭借这些手段,实力已足可与金丹境高手相抗衡了。 若是再得到白妩清的无相领域,即使离开了无情宗,也不怕没有好去处。但神界那边始终是柄悬在头顶的剑,只有这些实力,还远远不够。 甚至就连这座囚牢都出不去。 正凝神思索,忽听几下极轻微的窸窣声从墙内传出来。沈玉妍目光定住,盯着那面坚固的灰褐色石墙看。 咔嚓一声,墙上破开个洞,几粒土石滚落在地。洞内探出一个圆嘟嘟、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一抖,灰尘甩落,露出一身蓬松绒软的紫色绒毛。 两粒紫水晶似的圆眼睛,猛地对上沈玉妍戏谑的目光。小家伙怔了怔,扒着洞沿的粉红色前爪猛地松开,挺起胸膛,朝她咧开嘴,发出“唧——”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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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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