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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风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师妹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师姐,你醒了。”沈玉妍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声音轻柔,“想来你近日过于劳累,才会晕过去。” 林羡风一时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晕倒的了,便只点了点头,接过茶杯,指尖相触时,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奇怪。 可到底是哪里奇怪,她又想不起来。 “多谢。”林羡风喝了口温茶,头脑清醒了几分,终于想起自己是受师尊之托,来请沈玉妍回宗的。 但不等她开口,沈玉妍便已轻声说道:“师姐不必为难,玉妍已经决定,明日便回宗门,在师祖像前自请责罚。” “如此就好,”林羡风点了点头,像真正的师姐叮嘱师妹一般,语气温和持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宗主很看重你,定会念在你是初犯,宽宥你的过错。只是回宗后,切莫再意气用事了。” 沈玉妍望着她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么? 师姐,原谅我擅自取走你的感情,可于你而言,唯有放下我,才是最好的。你是宗门大师姐,肩负大任,不能因我以致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因为她已不能、也不敢再去爱任何一个人了。 “我明白,多谢师姐提醒。”沈玉妍垂下眼眸,敛去一切情绪。 林羡风起身告辞。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一切寻常。 或许,真是因为她太劳累了吧。 沈玉妍安静望着林羡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唇间不禁溢出一声叹息。 “也好……”她轻声低语,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这屋里,好像有些闷了。” 忽然转过身,走到紧闭的窗前,抬手猛地向外一推。 砰——! 一声闷响,窗外同时响起一声压抑的痛呼。 沈玉妍垂眸看去,只见慕容文君正捂着额头,半蹲在窗下,指缝间透出一丝红痕。 她语气惊讶,“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原来是你呀,文君姐姐。” 慕容文君站起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摁着泛红的额角,下唇咬得发白,“我、我才刚来……只是听说宗门来人了,过来看看。所以,你明日当真要回去?” 沈玉妍轻轻颔首,“嗯,我不是早让你回宗了吗?” “知道了,我会回宗的,”慕容文君应得很快,有些仓促地退后两步,似是在害怕什么,“那我先走了。”飞速消失在窗外。 沈玉妍目光落回窗下,望着慕容文君方才所站之处,那里有一片零落的花瓣,若有所思地低语,“原来……是敲山震虎么?” 慕容文君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才停下脚步,背在身后的手无力松开,那束精心挑选的花掉落在地。 她低头看了一会,接着抬脚狠狠碾了上去,红的白的花瓣被碾碎,汁液溅上白色的鞋面,一片脏污。 慕容文君不是刚来,她全都看到了。 殷素真曾为沈玉妍神魂颠倒,结果却被她当众抢走榜首之位,颜面尽失,狼狈离宗;而今林羡风也为了沈玉妍日渐消瘦,结果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蛊虫抽空了情意。 沈玉妍,我知道你狠,但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她冷眼看着地上那束早已看不出形状的花,复又抬脚踩上去,恶狠狠道:“沈玉妍,我才不会喜欢你,一点也不!” … 无情宗,终年覆雪的千白峰峰顶。 洞府内,外人眼中冷如冰霜、无情无性的无情道尊白妩清,正闭目盘坐塌间,潜心运转着《无情录》。 然而下一瞬,她便猛地睁开眼睛,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是第七日。 她无法再完整运转《无情录》的第七日。 沈玉妍那句“即便师尊将我粉身碎骨、神魂破散,我也决计不改呢?”,不断在她识海深处回响,一字一句,叩问着她的道心。 她越是抗拒压制,道心的反噬便越是猛烈。 识海内似有大火燃烧着,澄心镜被火光映的一片赤红,上面浮现出沈玉妍浅浅微笑的脸,目光一如初见那般平静,又带着一丝令她心悸的固执。 没来由的,白妩清再次想起了月夜下那一幕,潺潺水声下压抑的喘息如魔音般挥之不去。 她当时并未看到沈玉妍的脸,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去想,那时,徒儿脸上究竟会是什么神情? 这念头一经浮现,便彻底摧垮了她的理智,如星火燎原,一股陌生而强烈的空虚感,从玉关处传遍全身。 静室一片死寂,只余白妩清压抑的喘息。 良久,她指尖轻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触手生温的玉铃。 灵力注入其中,“叮”的一声,清越的铃音在耳边响起来。 刹那间,千白峰百年来的苦寒与孤寂,如潮水般离她远去了,曾在幻境中感受过的肌肤相亲暖意,将她的神魂包裹住。 “呃……” 一声压抑的、近乎低泣的呜咽,从白妩清那被咬得泛白的唇边,逸散而出。 她仰起脸,冰冷的眸光已被搅碎,只剩一片迷离。 作者有话说: 少主终于要出场啦[撒花][撒花] 后面就没有新人物了 虽然喜欢主角的人很多,但原定能选的股就这五支[吃瓜][吃瓜] 第72章 反攻 翌日,沈玉妍辞行回宗。 她原以为自己答应后又反悔,廉繁行定然心中不快,没想到对方将她送到门口时,却说:“玉妍,若白宗主容不下你,就到姥姥这来。” 沈玉妍心下顿生暖意,回以一笑,转身欲走,却又被云澈紧紧抱住,“姐姐,让我跟着你。” 廉繁行慈爱的目光投来,沈玉妍颇为不自在。早知云澈如此歪缠粘人,当初在地牢就不招惹她了,可惜这时候后悔也晚了。 正要推开云澈,却见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正盈盈地望着自己,神色动人,又俊俏可怜,本已抓住她胳膊的手不由得放轻了力气。 轻声道:“好啦,若有事便传讯给我,不是已给了你玉符么?你且同姥姥好好修炼,待我有空再来看你,好不好?” 云澈自幼孤苦,自得知生母是廉红玉,这十八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后,心下早死寂无光。是沈玉妍替她点亮了唯一的光。 如今她片刻也不忍与对方分离,可主人吩咐,又岂能违背?便紧紧抓住她手,眸光含泪,切切道:“那你一定别忘了我,还有那情蛊须得小心使用,中蛊者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只有我才能解。” 沈玉妍点头,“知道了,即便是为了你的蛊术,我也不能忘了你不是?” 云澈闻言,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这是我新练的盲蛊,若是遇上危险,可以用它暂时迷盲对方双眼。”递到沈玉妍手里。 沈玉妍心下无奈,她虽只有筑基初阶,但自从得了金莫荇的神通,实力已可堪比元婴,此界能让她陷入危险的人,还真没有几个了。 这盲蛊对她自然无用,但见云澈神情恳切,她也不好拒绝,只得接过收好。 旋即果断将她手推开,御剑而去。 … “沈玉妍已回宗了,一回来便在传宫殿的祖师像前跪着,怎么劝也不起,问她缘由也不吭声。你们师徒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锯了嘴的葫芦!” “我不管她究竟犯了什么错,这样好的苗子,绝不能让廉家抢去了!师姐,要不,你去跟她道个歉吧?” 屋里的白妩清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她一把推开房门,直直看向院中的李志仙,“你让我……给她道歉?” 李志仙却振振有词,“不然呢?若不是沈玉妍,梦蝶谷如今能归咱们无情宗?她立下这么大功,你不赏就算了,还将人吓得不敢回宗,一回来就跪下请罪。师姐,不该你道歉,还能是谁?” 这样好的徒儿,换她早就供起来了,师姐还要与这孩子置气,这么大的人呢,咋还这么不懂事呢? 白妩清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将眼前这人一掌挥落千白峰的冲动。 沈玉妍功劳是不小,但她犯的错可一点也不轻。 觊觎师尊,不知悔改;勾结被逐出宗的旧徒,招摇撞骗;还故意身中情毒,骗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死死踩在她的底线上。 若换了旁人做出这些事,她早就废其修为,驱逐出宗了。 可偏偏是她,偏偏是她沈玉妍,这个让她又爱又恨、无可奈何的逆徒! 这七日,并非是她留给沈玉妍选择的时间,而是她留给自己迟疑的时间。 她不能再容忍沈玉妍动摇她的道心。 或许,唯有彻底了断这份牵扯,她的《无情录》才能更进一步吧? 白妩清终于在心中做了决断,眸底的波澜重归平静。 “我明白了,”她声音冷若冰霜,“此事,我会处置好的。” 李志仙闻言,还以为她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师徒俩重归于好的画面,顿时露出一个满怀欣慰的笑容。 真是宗门有望,后继有人啊! 她欢喜地告辞离去。 几乎是前后脚,李志仙刚离开,白妩清便已遁光飞下千白峰峰顶,径直至桃花宫传宫殿。 却见殿门开着,一道身影正静跪在祖师的鎏金铜像前,她长发结成一股利落的麻花辫垂在腰后,背脊挺得笔直。 一点也不像是要认罪的样子。 白妩清倏地停步,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真的要逐她出宗吗? 沈玉妍总是如此,看着柔弱乖顺,实则固执疏离,仿佛所有人都走不进她的内心。 可偏偏,她会向自己露出毫无阴翳的灿烂笑容,漆黑如墨的眼眸,仅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但同样的,她也会用这样一双眼睛安静地望着自己,请自己将她逐出宗门。 就好像,那些决绝的话并无半分重量,一切深情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这让白妩清感到一阵混乱和痛苦,她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期盼沈玉妍爱她,还是不爱她。 赵月流和宋怜青说,沈玉妍对她一见钟情,她下意识只觉得荒谬,后来却渐渐觉得这话并不可信。 或许真如她们所说,这不过就是沈玉妍的玩笑之言。 沈玉妍对她的恭敬是假的。 对她的爱自然也是假的。 百年来冰冷无情的道心,竟头一次燃起不可磨灭的怒火。可她并非是在气沈玉妍,而是在气自己。 纵使沈玉妍真的有过不轨之心,那也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真正的错,在于她这个师尊,是她先一步乱了方寸,动了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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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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