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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雨水砸在郁涔的眼眶里,令她不适地眨了眨眼。当视线再度明晰起来,身前的【郁涔】已然不在,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近似雾气。 要是师姐在就好了,郁涔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袖口,忍不住心想。 她叹了口气,穿过雨幕,向前行去。 那是整片幻境中雨势最大的地方,四周环了片树林。穿过五六棵树,郁涔便瞧见了立于树林中心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林潸】,身后跟着三千剑宗的徒子们,她贴心地为师妹师弟们罩了层结界,那结界几近透明,薄薄一层,使她们免受暴雨的侵蚀。 毫不意外,她在结界中看见了唇色惨白的姜漆,此刻,她颈侧的疤痕还透着淡粉。 【林潸】独自立在结界外,手中祈安的剑锋直抵在【郁涔】心口。 郁涔眉心跳了跳,总觉得这场景有些难言的熟悉,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 “别再抵抗了,同我们回去宗门,接受刑罚。”【林潸】的语气漠然,反观【郁涔】,倒是低垂着头,仿若毫不在意。 郁涔走近,停在祈安之前几步,只是不知为何,她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怎么回事? 使劲摇了两下头,郁涔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甩了出去,继续观察起来。 “如果我说不呢。”那声音带着十足的挑衅,顺着【郁涔】抬起的头,音调也逐字上提,与那空洞的双眼十分不匹配。 气氛陷入僵局,【林潸】似乎是不愿再与她说话,只默默将祈安又往前递出一寸,快要贴在【郁涔】身上。 “呵。”【郁涔】挤出抹轻笑。 郁涔却瞧出些不对,这笑可不像是挑衅,细品之下,居然带着些悲伤? 悲伤? 她细细嚼着这两个字,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郁涔】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一滴雨水顺着她的唇角滑在下颚。 不对。 郁涔猛地睁大眼睛,她的视力还算不错,因此看清了,那滴雨水并不如其它的澄澈,混着些杂质,让她不禁联想到适才看到过的,【郁涔】唇角的血渍。 视线上移,那张脸依旧白得不似人样,浓密的睫毛坠着雨水,可她的眼神却变了。 是的,变了。 原本无机质的冷硬目光在几经挣扎后竟瞬间生出些神采,在最初的错愕后,逐渐化为能溺死人的一池春水。 那是属于她的目光。 “师姐。”她开口了,语气温和得要命,嘴角的笑挂着,像极了姜漆出现前的她,“你的手原来也会抖啊。” 抖?郁涔闻言看去,凝视许久,才品出一丝抖意,那幅度,怕是连无风时,死水兀自泛起的波纹都比不过。 【郁涔】轻轻叹了口气,眸中又闪过抹无奈,只是那笑意依旧温和,她将手握上祈安的剑身,锋利的剑刃划破她的手掌,鲜血被不断冲刷的雨水稀释,她将剑尖拉入自己的胸膛。 “可以,醒一醒吗?”她的语气依旧轻柔,像是想要唤醒久睡的人,却又有些不忍心惊扰她的梦。 祈安彻底贯穿她的胸膛,【郁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用自己这一世的生命给了【林潸】一个拥抱,嘴里低喃着的,是她柔软的请求。 大雨中,身体早已没有变凉的余地,她歪倒在她怀里,也许连【林潸】自己都没料到,她的手早已下意识地拥住了她,那具身体冰冷又僵硬,鼻尖属于她的气息敌不过雨水的腥气,淡得跟她的身体一样,仿若不存于世。 可以,醒一醒吗? 这句话如尖刀般刺进【林潸】的心脏,将她原本混浊的大脑刺得生疼。身后的结界如蛋壳般寸寸碎裂,她恨恨地咬着唇角,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郁涔却看得很清楚,她环着【郁涔】的那双手依旧小心翼翼。 郁涔能感受到,她的身上有什么在崩碎。 “大师姐?”有人在身后低低叫着,她却置若罔闻。 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单调死气的漠然,而是糅进去了其它情绪,【林潸】开口,嗓音轻颤:“郁涔……” “不该是……这样的。” 【郁涔】的鲜血被大量雨水稀释,渗透进林潸身上的衣服,恍然间竟让人分辨不出这血的来源是哪儿,大片的浅红将两人连成一体,地上的积水也染上她们的痕迹。 郁涔看完这一切,低声叹了口气,像是为这一幕感到惋惜,可惜,境中人能肆无忌惮地沉溺,但她不行啊。 她隐约能感受到,这些幻象中有什么是她应该抓住的,她思忖了许久,直到脑内滑过一个念头:既然幻象来源于人本身惧怕的东西,那么这画面,当真是完全虚假的吗? 来不及细想,大雨骤然停下,整个幻境像是被吹熄了烛火,陷入一片黑暗。 郁涔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背部却抵上了一片坚硬的物体,硌得她后背发疼,没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什么绊了一下,同时,周围的热意也开始攀升。 终于,幻境像是为她准备好了最后的盛宴,缓慢地恢复了光线。 此刻,郁涔置于烈火中,身侧是倒塌的房梁,破碎的瓷瓶,脚下的地毯也残破得不成样子,而她的身上,属于三千剑宗的宗服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制式繁复的华服,头上的珠翠坠得她脖颈生疼,脚边堆积的布料是方才绊到她的元凶。 要开始了啊,郁涔忍不住心想,她还以为这次不会再来了,这场无论经历几次都会让她心烦不已的,属于她的幻境。 郁涔往前走出几步,不断有被烧断的柱子砸下,劈啪作响的火苗声在她眼里都算得上是悦耳,真正刺痛她大脑的,是那盘旋在她脑内,挥之不去的杂音。 一女一男的声音不断绞合,她们是谁,郁涔不得而知,但隐约能感受到那是与她有关的人,大概是她原本世界里认识的人?郁涔有些烦躁地想着。 “我们一切期望都在你身上,你务必要努力进取,切勿让我与你母亲蒙羞。” 呵,才刚开始,一挑重担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上来。郁涔心里嘲讽道。 “我说过,你不应当这么做,你本可以做到更好。” “你身为晚辈,须得听从长辈的话,顺从懂吗?顺从才是孝。” 那算什么愚孝,那算什么听话,哪怕千错万错都说不得一句,就应该乖乖趴下认罚?郁涔的手死死扣着掌心,连渗出血来都毫无察觉。 “你不要以为自己……,就能骄纵,……就要让着你。” 一些词句被模糊掉,但丝毫不影响郁涔内心的烦意滋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些反叛的话,但似乎真要她说出来或做出来,她也是做不到的。 那一声声责备与愤懑的话渐渐偃旗息鼓,接下来的声音变得怪异的柔和。 “我们都是为了你。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长大一定要懂得报答,勿要……” “克己复礼。你的身份不允许你有别的妄念,一言一行须得做出榜样。” “腰背挺直,身姿端正,表情,你现在这幅样子做给谁看,要笑。” …… 火舌灼到她的脚尖,郁涔扬起抹格外柔和的微笑,那双瞳孔乍看之下与【郁涔】的竟是有些相似,可凝视久了,就能品出她深埋于眼底的烦躁,那是她被要求不能诉诸于口的私人情绪。 也许那是前世的声音吧,郁涔心想,但她人都不在那儿了,就暂且别来烦她了。 于是她抬起手,指尖缓慢又优雅地在虚空中落下几笔,随后轻轻捏住一角,那字迹就像是被印在了一张纸上,被她提起,丢到身后。 “轰——”地一声,她炸了整片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秘境(二) 郁涔从地上起身,找了块还算大的石头,随手拍了两下,算是把灰拍掉,坐了上去。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仿若与她生来一体,没有任何不对,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仍在地上躺倒的四人,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林潸也扶着额坐了起来。 “出来了。”郁涔轻声搭话。 “嗯。” “看见什么了?”她柔声问着,如果林潸和她的情况相同,那么她应当也看见了属于【林潸】的幻境。 林潸无视郁涔那与平常不同的样子,走到身边与她对视,声音淡淡的:“看见了你。” “我?你会不会认错了——” “不会。”她摇着头,打断郁涔的话,语气笃定。 幻境中 阳光似乎穿透层层雾气射了进来,林潸脚步所至之处逐渐由荒地长出嫩草,那些高瘦的枯树不知何时扭曲异变成一根根翠绿的竹子,张牙舞爪的枝丫逐渐抽出嫩叶。 她往前走着,直到一幢熟悉的建筑撞入视线——郁涔的院子。 停下脚步,林潸挑了下眉,倒不是因为这院子,而是因为她看到的人,她看见【林潸】了。 此时,覆盖在苍穹下的雾气完全消散,露出它湛蓝的底色,约莫是夏日,阳光有些强烈,空气中都浮动着燥意。 【林潸】额前的发丝几乎都要贴在额上,两颊带着不甚明显的红晕,腰间的祈安有些歪乱,像是匆匆赶到,急切又轻柔地敲打郁涔的房门。 “叩、叩、叩。”三声敲过,木门被吱呀一声拉开,露出门内郁涔的脸。 林潸早在【林潸】敲门时就走到了她附近,因此,郁涔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时候的郁涔还没有很好地掩藏情绪,愣怔之意异常明显,那双眼睛里好像还带着分清澈,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师姐?”她轻轻开口唤了一句。 【林潸】并没有给出回应,她早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刹那就僵住了般,因敲门而高举的手甚至都忘了放下,身上生气瞬熄,丧失了所有表情。 她的眼瞳漆黑,像是引人沉溺的漩涡,缀在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上,与眼尾那颗痣相得益彰,这本该是张很漂亮的脸,林潸想着,如果此刻不是一副没了夫人般的神情的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师姐?” 见【林潸】依旧毫无动静,郁涔又试探着开口:“师姐,你要进来坐坐吗?” “不用了……” 好半天,【林潸】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些抖,宛若高空中单薄的纸鸢。 她看着郁涔侧身为她让出的空隙,手臂缓缓垂落下来,硬生生扯出抹笑,“稍后的入门大典,师——” 她顿了一下,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接上:“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郁涔点点头,道了句:“好。” 林潸的目光从郁涔的眼睛又移到【林潸】的脸上,那双眉目还是弯着的,林潸品了会儿,轻轻偏了下头,并未过多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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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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