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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狠狠瞪着林潸,却在触及到她漠然的目光时忍不住瑟缩了下。他有些恼羞成怒,轻嗤一声,开口道:“不过一介修为低下的散修,就算回来了也是送死。” 方才的可怜模样不见踪影,他的面容逐渐变化,鲜红的长舌从口中垂出,落在地面上,猩红的眼球向外凸起,瞳孔变得细小如针眼,脖颈处也显现出一圈斑驳的青紫勒痕,脸颊渐渐凹陷,甚至能看得出骨骼的结构,肌肤也变得灰白粗糙,像是老死的树皮。 正欲暴起,他却发现身下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了,猛然回头,是拎着绳子的郁涔,而她的食指上还渗着血珠。 “抱歉啊,公子。”绳子在她手上甩了几圈,她嘴角微微上挑,笑得端庄又虚伪,与适才那副被魇住的模样截然不同。 郁涔暗地里看了一眼林潸手里的剑,有了思量,又悄声将目光转回来。 “你!”缢鬼恼羞成怒地吼道。 “陪你玩玩而已。”她轻拂刚刚被缢鬼碰过的地方,眼中带上些无辜。 这地上早就被郁涔画了符,不过用了点特殊手段压制着,使其无法发挥作用也无法显形,刚刚趁着林潸吸引他的注意,郁涔得空将血滴在了符纹上,符箓才被激活。 “说说吧,想干什么。” 郁涔踱步到林潸身旁,眼睛依旧紧盯着缢鬼,唇角弧度不变,眼神却一寸寸变冷。 “缢鬼,生前怨念极大,死后无法超生,需寻得替身方能超脱,入六道轮回。但你已杀了五人,若是为了替身早已足够。不求替身、未入轮回,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前的缢鬼似乎想要摆出某种不屑的表情,但五官变异太重,只能看得出惊悚。 林潸轻皱下眉,抬手把剑搭在它的脖子上,眼神染上些警告的意味。 见它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郁涔也不为难它,轻笑一声,温声开口,像是愿意给予十足的耐心:“不说也没关系。” 说着,用灵力捏了条绳子缠在缢鬼身上,随后指尖轻点,绳子骤然缩紧,勒得它眼球似乎都更凸出一分。 “天色晚了,先休息吧。”郁涔偏了下头,对着林潸说道。 随后又转身捏出条符封住缢鬼的嘴,笑容温和,轻飘飘地注视着缢鬼,“记得安静。” 窗外的雨早在缢鬼被抓的那刻停下,只是空气仍旧潮湿,带来丝冷意,在夏日中,倒也算得上舒服。 这客栈的床有些窄,她们二人需要侧身才能显得不太拥挤,郁涔睡在里侧,头朝向窗户,背对着林潸。她的睡意并不浓,脑中仍在思索些什么,她觉得有一处怪异的地方,但是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睡吧。”身后的林潸倏然开口,“无论什么事,明天再想吧。不管它是出于何种缘由,都跑不掉的。” “嗯。”郁涔低声应着,心底居然真的滋生出一分安心。 睡意渐浓,郁涔的呼吸逐渐平缓,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郁涔刚刚醒转,就见林潸坐在桌旁端着杯茶,低头看着缢鬼不知在研究什么。 林潸看上去醒来已久,上半部分的黑发被她用根素钗缚着,余下青丝垂落在背后,坐得笔直,恍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走到她身边,顺着目光看去,缢鬼依旧维持着昨夜被捆绑时的样子,用来封住嘴的符条被揭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被摆在桌子上,只是那缢鬼变得有些虚弱,身体略微透明。 “看你还睡着,我问了点东西出来。”察觉到郁涔的靠近,林潸抿了口茶,开口道。 郁涔看了看林潸,又看了看缢鬼,大概能猜出点她是怎么问的了。她点了点头,示意林潸继续说。 “这客栈里有个法阵缚着他,使他无法超脱,但,”林潸有些不解,微蹙下眉,踌躇着继续开口:“他似乎没有很不情愿的样子。” 闻言,郁涔垂眸陷入沉思,心甘情愿被束缚吗? 作者有话说: 缢鬼来源参考:清代乐钧《耳食录》 第3章 缢鬼(二) 缢鬼想要说的,已经在林潸的“友好交流”下全部交代了,剩下它不想说的,无论怎样都无法撬开它的嘴。郁涔索性就把它先封在符里,等到她们调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 看到她们下楼,掌柜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随口客套几句,掌柜搓了搓手指,微微抿了下唇,声音带了点期待:“不知昨夜……” “昨夜也不知为何,那鬼怪没有找上我们,可能是看我们有两个人便有些顾虑,今日我先回宗门,我师姐会处理好此事的。”郁涔一番话行云流水,硬是没给掌柜一丝一毫能插话的机会。 她并没有道出实情,因着缢鬼的那番话,让她很难不怀疑掌柜。 郁涔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掌柜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应着好,下意识摸摸脖子,脸上挂着有勉强的笑,语气闷闷的:“这样啊,无妨的。” “别担心,今日一定会处理好。”林潸在一旁淡声安抚。 掌柜应着好,可看上去仍旧不安,她的头微微垂着,眉头也蹙起,嘴唇轻轻嗫嚅着,最后扬起抹略显僵硬的笑,“二位少侠饿了吗?我早晨出门买了些吃食,二位可以先吃点,我,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就急匆匆踏出了客栈,甚至在门口还险些被绊了一跤。 “她在紧张。”林潸开口,语气中没什么波澜,从掌柜的表现来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鬼怪吓破了胆的普通人,紧张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她并没什么耐性安抚,一句已经是她的极限。 况且她真的害怕吗?林潸懒懒地想着,明明昨天还表现得那么大胆。 郁涔望了眼被安稳放在一楼桌上的食盒,走下楼去,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往外冒着食物的香气。她将食盒掀开,里面摆放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面条,汤面上,煎蛋泛着诱人的光泽,被烫得恰到好处的菜根静静地作着点缀,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饿么?”林潸看着郁涔的动作,问了句。 “不。”郁涔摇摇头,修仙之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辟谷,若是吃东西,只不过是兴之所至,或欲望滋生。 面条看上去很美味,只可惜她在办正事时一向没什么欲望。她又将盖子盖了起来,“浪费也不好,村子中有些困难的老人,为她们送去吧。” “好。” 她们就这样离开了客栈,随后七拐八拐,也摆脱了那道,自掌柜离开后就出现的,来自于暗处的视线。 昨夜无论怎样都无法记起的异样,早在郁涔看到掌柜的那刻就被发觉,只是苦于没有时机问出口,此刻终于得空,她对着林潸开口道:“你昨夜在外面,有没有注意到掌柜房中的情况?” 闻言,林潸蹙眉思索片刻,随后给出答案:“一片漆黑,像是早早睡下。” “你说,昨夜的动静也不算小,她就住在二楼,当真睡得安稳,什么都没发觉吗?”何况她表现的那么紧张,怎么想都不像是会心大到安然睡下,什么都不管的人。 “未必。”林潸应着郁涔的话,眸光也跟着暗了暗,“也许只是不想发觉呢。” 她们从宗门里接收的信息大多是关于案件和缢鬼的,关于掌柜,则只有寥寥几笔,只写了她是本地人,亲缘淡薄,家中长辈皆已去世,她本人也尚未结亲。 “你觉得,她跟阵法有关系的可能性有多大?” “九成以上的几率。” 是了,能在客栈里布下阵法,还不被人发觉的,除了客栈的掌柜,确实很难想到其他人,无论这种猜测正确与否,此刻掌柜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两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分头行动,林潸找机会去掌柜的房中寻找线索,郁涔则是佯装回宗门,找到隐蔽的地方再用术法与宗门通讯,询问关于掌柜的具体情况。 林潸悄声回了客栈,郁涔则将面条送到了老人家中,而那道视线也如期而至,死死地盯着郁涔。 林潸回去的很快,她确认了下周围没有任何人后,直奔二楼东厢而去。 掌柜房内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床、一方桌子、两张柜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是在房间的一角,还摆放着一张墨色的案几。这案几的用料看上去不错,上方摆着笔墨和成堆的画卷。 林潸打开看上去存放时间最久的那卷画看了起来,上面画的是一家四口,其中最小的那个女孩,看得出是年轻时的掌柜,其他三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她的家人。 她又连着打开了其它几卷,画中人的面容在随着画卷而逐渐成熟、衰老,在墨迹最新的画卷中,掌柜与如今的模样已然重合。 另一边,郁涔在摆脱掉暗处的观察后便与宗门传了讯,询问了关于掌柜的具体信息,得知她早年间曾随父兄在苏商行商,只是父兄在期间不幸遇难,而母亲在得知噩耗后也难掩悲痛,最终病逝。 苏商吗?郁涔嚼着这个熟悉的地名,思忖半晌,在天色彻底暗下前又悄悄返回了客栈。 深夜的客栈从外看上去多了分诡异的气息,尤其是那红色的帆布,冷色的月光下,乍看上去像是被血染得,客栈门大开着,简直就像是在恭候谁的来临。 郁涔挑挑眉,抬脚便进了客栈。 进入客栈后,她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去了一楼的伙房。她们之前一直在楼上,仅是偶尔与掌柜交谈两句时在一楼停留过,从未仔细看过一楼。 早晨,在她将缢鬼封入符中后,林潸在她身侧猝然开口:“我在昨日感知鬼怪气息的时候就发现了,整座客栈都像被浸泡在一种淡薄的鬼力中,起初我以为是缢鬼的影响过大,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依照林潸的意思,二楼的鬼力相较于一层要浅些。缢鬼杀人从来都在二楼的厢房中,那么一层必然藏着些什么,而一层内有空间掩人耳目的地方就只有伙房。 伙房内,各类刀具、锅碗摆放整齐,看上去还算整洁,郁涔用手指轻楷了下灶台,指尖沾上层薄薄的灰,看来确实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张。 屋内昏暗,仅能凭借轻薄的月光视物。郁涔看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将手掌贴上墙壁运转起灵力。 似是知道已被发现,现在那种浅薄的鬼力不见踪影,想来是被掩藏住了。沉思片刻,郁涔刚打算离开,就听见耳边传来细微的响动。 那响动的来源是伙房内极不起眼的一角,甚至被杂物覆盖着,郁涔轻手轻脚地将物品移走,又眯眼细细瞧了瞧,才看清这是一道门。 北方的住宅中大多有挖地窖,用于储备粮食和蔬菜,这本没什么疑点,可将地窖的门用杂物掩盖起来,就有问题了。 “嘎吱”一声,郁涔抬手将门拉起,入目是向下的梯子,通往下方的地窖。这地窖很黑,没有点烛火,透着股阴冷,郁涔用灵气燃了张符,才勉强看清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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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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