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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彩?”接着,她又像是被故人看见自己最不堪的面目一般,有些羞愧地将眼神四处飘散。 “是我。”妘岫好像没有觉察到对方的窘迫,又或是她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样貌,抬手直接抚上了阿璇的脸,嗓音格外轻柔,如一枚漂浮的羽毛,历经千帆,轻轻拂过早已泛黄的话本:“第一次见你时,我只是只受了伤,需要人照顾才能苟延残喘的雀鸟。” 老友相聚,她们在一起说了很多很多,很久很久,久到残月已死,天际泛白。 男鬼似乎变得十分不安,不停地蛹动着,却也逃不过,撕不开她们之间那相黏连的皮肤。 “你,”妘岫顿了一下,有些不忍,但还是开了口:“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阿璇愣了愣,没接茬,反倒是看了眼天色,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 她笑了一下,眼神又定回在妘岫身上,带着无限眷恋:“你们,是来制服我们的吧。” 话音落地,她清楚地看见妘岫愣住,朱色的眼瞳里,藏着股执拗。 “妘岫。”说完这两个字,她又轻笑了一声,自顾着说了句:“你现在的名字,真好听。” 明明那么温柔,可接下来说的话,却如刀割般撕碎了这佯装平静的一幕:“杀了我吧。它犯下的孽太多了。” 为了加深怨力,压制她,它残害了太多无辜又可怜的女子的魂魄,她们本不用再遭受化身厉鬼的罪,受了世间百苦又心地善良没有怨念的她们,本可以安生步入轮回路,开始新的生命。 “我——”妘岫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女鬼张口打断,“成为厉鬼,被不甘的怨念缠绕着的感觉,太痛苦了,好像随时能把我拖入失了人性的无间地狱。妘岫,我不想。” 这段话,好像彻底斩断了妘岫的所有力气,她被女鬼牵引着,手中幻出支羽箭,又被她带着,寻了个好方位,能一箭洞穿两鬼的头颅。 就在弓箭即将刺入皮肉的下一秒,久未吭声的郁涔开了口,她道:“我还欠你一个承诺。” 所以她不能魂飞魄散。 妘岫愣了下,像是从话中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哑然道:“你有办法?” “总要试试。” 两人之间打着谜语,但最终结果是,先把她们封在郁涔的符里,不过为了避免事端,妘岫还是没浪费那根羽箭,跟阿璇一起,把它插进了男鬼的头颅。 彼时,恰好天光大亮,清晨的日光照进这片被死气缠绕的山中,增了分暖意。 姜漆也在此刻适时出现。 郁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待到庹成夏为姜漆进行了初步治疗后,一众人启程回了城内。 早晨,客栈外已响起了小贩的叫卖声,可对于劳顿了一整天的几人来说,这本该是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而妘岫却在这时进了郁涔的屋内。 “她好像不想让你知道她的过去。”郁涔坐在桌边,手掌撑着下巴,浅声道。 妘岫沉默半晌,眉目间闪过几分挣扎,却还是坚定道:“我想知道。” 就算闵璇不想告诉她,她也想知道,在那些她没参与的岁月里,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的过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1章 闵璇(一) 我曾将一切出路放眼在虚无的情爱上, 最终于樊笼中,滋生出难咽的恶果。也曾悲戚地哀怜自己的命运,用泪水和一腔愁苦将这恶果浇灌, 供其生长。 直至其藤蔓扼住我的咽喉, 捂住我的手眼, 试图蒙蔽我, 让我自认只余下吞食恶果这一条路后, 我才恍然惊觉, 哀怜与愁苦解救不了我。 能救下自己的, 永远只有愤怒。能烧毁一切的愤怒。 —————— 正值酷暑, 天气燥热,空气中还透着一股刚下过雨的闷湿,闵璇独自坐在窗边, 手肘搭在窗沿上, 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花草。 就在方才,闵沛, 她的阿娘为她定下了一桩婚事,同她青梅竹马的玩伴, 许邻轩。 许家是做官的,虽说品阶不高, 却仍是比闵家这个做商户的要强些。 她家阿娘最重面子,不满足于只是一介商户,走到哪都要看官家人的眼色。所以在闵璇幼年时, 便费尽心思搭上了许家,这个以商户身份, 所能搭到的最高峰。 打探许家独子的喜好,精进书画琴技, 去读他感兴趣的诗书……把自己打造成许家独子所喜欢的模样,是闵璇从小到大唯一的任务。 顺理成章地,闵璇同许邻轩自小相伴,没有辜负闵沛的期望,二人生了情愫,趁着许邻轩考取功名,回乡任职,她们便把婚事定了下来。 按理来说,本该高兴的,至少全府上下,除了她,都很高兴。 可她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明明按照她家的情况,闵沛一定会将她嫁给一个拥有一官半职的人,她的婚姻注定无法由自己做主,而现下,这个成婚对象能够是与她相知相爱的人,这难道不够幸运吗? 如果问起家中小厮,那么她们一定会告诉她,她已然足够幸运,比起世上许多人,要好上不知几倍。 可她到底为何提不起兴致。 “到底,为什么?”闵璇喃喃自语道,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气息,她习惯性地抬头望了一眼悬于窗上的鸟笼,那里本该有一只雀鸟,可现在却空了。 恍然间,她想起来了,是因为,鸟儿不见了。 那只是很漂亮的彩羽小鸟,只消看一眼,就让人无法忘却。 那是她在三年前捡回家的,当时,苏商少见地下了些薄雪,雪花落下,触地即融。 它蜷缩在许家附近的一条巷子旁,是她遵从闵沛的话,去找许邻轩时遇见的,小小一只,在一片青灰色的墙砖中,格外凸出。 趁着小厮们不注意,她将它揣进了怀里。 它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翅膀染上大片血渍,在她怀中一抖一抖的。幸而,它没有叫出声,让闵璇能够成功将它带进许府。 为了鸟儿的药,她将这事告诉给了许邻轩,他虽诧异,却还是托人买了药送来。 她们一同为小鸟止了血,又为它包扎了伤口。小鸟很可爱,清醒后一直拿头蹭闵璇的掌心,毛茸茸的,让她心里也升起了暖意。 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她的生活不再被许邻轩充斥,而是多出了另一个生命。 可她忘记叮嘱许邻轩了,忘记叮嘱他,不要将雀鸟的事告诉闵沛。 闵沛当晚就知道了。 她勃然大怒,斥责闵璇将心思放在无用的地方,最后落了句:“好好跪在这,想想什么事是你应该做的,什么事你碰都不该碰!” 冬日的夜里很凉,寒气丝丝入骨,冻得闵璇浑身僵硬,可她还是不肯服软,年少的女孩,甚至第一次生出了反叛的心思。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围着许邻轩转? 凭什么她要用自己来为闵家铺路? 闵璇低头,又将衣服裹紧些,生怕怀中脆弱的生命在这一夜离世——她不相信府上任何一个人,她怕闵沛会让人直接将小鸟丢掉,所以一直捂在怀中。 凭什么,她连一只雀鸟都不能养? 她跪了一夜,跪到昏迷过去,还是满腹怨怼。 当她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房中,换了一身衣裳。 慌张地摸了摸,发现鸟儿不见了,闵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直到她抬起头,看见端坐在她房中的阿娘。 她的手中提着一只鸟笼,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而那笼中,赫然是闵璇昨日捡到的那只鸟儿。 “阿娘……”闵璇小声地唤了一句。 听到动静,闵沛手上一顿,随即将笼子放在桌子上,扬起了一抹笑容,“你想留下它,对吧?”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可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是铺面而来。闵璇死死地攥紧了被角,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 为了留下它,闵璇承诺,会比以往更加努力地讨好许邻轩,确保他一定会爱上她,娶她。 闵璇做到了。 可鸟儿却不见了。 它的伤很怪异,她好好将养了一年才些微好转。她还给它取了名,叫小彩,不仅是因为它有一身漂亮的彩色羽毛,还因为,这是在她充满束缚的人生中,闯入的唯一一抹出格的色彩。 可现在,这抹色彩离她而去了。在她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时。 “璇儿。”年长的妇人推门而入,面上端着一派温和慈祥,但在看见闵璇那一副坐姿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阿娘……”见到来人,闵璇身子一僵,将思绪抽回,匆忙坐好,叫了一声。 “还在想那只鸟?”闵沛在一旁坐下,语气有些严肃,但瞥见闵璇一副落寞的样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态度软下几分:“家中小厮你也问过了,没人看见它跑到哪去。那鸟本就是你从街上捡来,也许生性就是养不熟,丰满了羽翼,就跑出去,再不回来了。” 听见这话,闵璇急了,她不相信小彩会抛下她,哪怕现在飞走了,终有一日也会回到她身边来。 “阿娘,它——”可还没等闵璇说完辩驳的话,闵沛就直接打断道:“你和小许的婚约已经定下,这段时间切勿把心绪分到其它的地方,只安心准备你们的婚事就好。” 原本张了的口重新合上,闵璇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没用了。 闵沛不会允许她将注意分散到寻找宠物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她要做的,是缝制嫁衣,继续同许邻轩联络感情,是确保这场婚约,万无一失。 闵沛是什么时候走的,闵璇不知道,只是那天深夜,再也没有叽喳的鸟叫,只有骨刺的湿冷,比数年前,她被罚跪的那天夜里还要冷。 备婚的日子过得很快,她们选中了入冬的一个吉日。 如血的盖头铺着,配上各种饰品,艳红的嫁衣穿在身上,似有千斤重。 闵家很看重她的婚事,为她准备的嫁妆异常丰厚,从拔步床到红木棺,送亲队伍跟了长长的一路,尽显闵家对女儿的宠爱。 那日,街上热闹非凡,各家老人、小孩都出来看着,说是沾喜气。 红盖头下,闵璇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朦胧的声音,可她却清晰地记得,那一日,苏商城也出奇地下了雪。 洁白的雪花飘在她的盖头下,抚过她的裙边,最终融化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如同她初见小彩那日。 随着念头,闵璇动了动手指,想要捞一片雪花细细瞧下,可她忘了,雪花在掌中也会融化。 然而,受困于视线,她连雪花融于掌中的机会都没有,捞来捞去,只有一场空。 面容清俊的少男红着脸,掀开了她的盖头。她们共饮合衾酒,相约许下白头偕老的诺言,看起来幸福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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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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