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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脚都踏进去之后,郁涔显然想开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从容不少,她甚至蹲下身,伸出手指捞了块肉上来。 粗糙的土粒盖在肉块表层,郁涔用手指抚了抚,勉强撇去一点。这肉块很软,不像是拥有任何人体所具有的骨头般,只是最为纯正的肉与脂肪在混合,跟那木桶里面的一样,放在手中掂一掂,还算有些重量。 郁涔低下头,想要再凑近观察观察,感受下肉块上的鬼气。可掌中灵力才刚运气,手中的肉块却忽地变了。 整块物体瞬间软化,几乎在呼吸间就融成了一摊黏腻的黑水,淅淅沥沥,扒在郁涔掌中,又从她的指间流下。 不对! 猛地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坑中聚集的肉块全部在那瞬息之间化为了液体,一缕一缕地渗透进土层下,最终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痕迹都没留下。 “去看看其它的坑。”郁涔嗓音沉重,脚下步伐也愈发急促。 意料之中的,所有,所有坑洞中,或老或新的肉,全部消失不见,就连那木桶里的也是,甚至连木桶边沿的痕迹都一齐消失,如同一场巨大的幻觉般,只余下满目混乱的庭院,和郁涔手中那一道腥臭残留。 “这尸体……”杨皎蹲在“曹鸥停”身侧,盯了片刻,喃喃出声。 方才有些急,只把它寻了个隐蔽处放起来,还未曾好好看过。如今再想起去看,它却似乎变得跟先前不大一样。 漆黑的长发混乱地黏在“曹鸥停”的脸上,叫人看不清它死前的神情,胸口那道伤痕仍旧存在,在衣服上留下大片鲜红。厚厚的冬装裹在“曹鸥停”身上,只露出一小块皮肤,杨皎皱着眉头,伸出手戳了戳那尸体的颈侧,比方才还要凉,也。 比方才软上许多。 她指尖一顿,登时脸色大变:“师姐,这尸体不对。” 听到呼唤的谢什想到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来,猛地蹲下身,伸出手扒开那遭乱一片的黑发,果然—— 整张脸上,圆润的眼球出走,只余下两个外溢着血的空洞,眼皮塌陷在洞里,风一吹,还跟着晃三晃。鼻子处更是惨不忍睹,被平平整整地削下,血干了半张脸。还有嘴唇、牙齿……全都以极其残暴的方式被夺走,整个头颅就像是一个亟待装饰的架子般,缺失一切部位。 还有它身上的皮肤,全部都干得像是树皮般,皱在一起,挤出道道沟壑。 郁涔凑近,用生露的剑尖在它肩颈上开了个口,果然,内里是空的,只剩下一张皮。 原本鼓起的,佯装无异的身体,也随着这洞,一起泄了气,彻底摊成平平一张。 跟那些官员的死法一致。 郁涔冷冷地想着,跟杨皎和谢什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一直萦绕在众人耳边的低咳声奇异般地停歇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这声音要随着这些肉块一起消失时,不到两次呼吸间,咳声就转变成了一道极尖锐、狠厉又哀婉的惨叫,生生挤入所有人的耳道内,刺穿众人的耳膜。 此时,天色破晓,日头的轮廓依稀可见,明媚、温暖的光撒向大地,府墙外似乎响起了小贩的叫卖声,传来阵阵飘香。 可这一切的鲜活,却似乎都被那难以忽视的尖叫,阻隔在了陈府门外。 府上地窖内。 只做寻常仆役扮相的侍从扔下一碗饭,斜睨了吴帆柱一眼,又俯下身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燃了一小撮火。 谢荥交代过了,不能让这人死。 侍从似乎有些不耐烦,又瞪了瞪他,落了句:“赶紧吃。”连筷子都没扔一双,就嘀嘀咕咕着走了,似乎是在抱怨这地窖真冷。 吴帆柱自谢荥走后就又恢复了那副三棒子敲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蜷着腿,神经质地缩在角落里,头发上还插着两三根枯草。他的脸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裸露在头发外,悄声盯着侍从离去的方向,就像一只幽魂。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没去动那碗饭,也没去理那火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忽而扬起一抹怪异的笑,森白的牙齿从唇内挤出,神色逐渐癫狂。 一道极轻、极轻的饱腹声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他,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最后一段是想写成: 【一道极轻、极轻的饱腹声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嗝。”】 本来是想形容一下那个声音,结果发现好像不太对,问了朋友,她说我很冷幽默,让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我:其实我没有想在这里搞笑来的 小剧场: 从那坑里出来之后,杨皎看了郁涔不断动作,甚至要快出残影的手一眼:“?师姐你干嘛呢?” 郁涔面无表情:“没事,随便动动,免得手指僵硬。” 杨皎:? 是吗,可这怎么越看越像是自洁术呢? 第54章 万婴坑(三) 朝堂上。 一封封弹劾陈柏序的奏折堆在案几上, 如小山高。凡间最尊贵那人,此刻正斜拧地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下眼圈乌青, 面颊隐隐凹陷, 似乎动一下都得喘上三口气, 头顶的冠压着, 下一秒就能把人的脖子压断。 李兴身边立着个太监, 似乎是他的心腹。那太监右手拿着把拂尘, 灰白色的拂尘毛懒懒地搭在左手臂弯处, 眯着眼,脸上扑了好几层白粉,挂着假得透顶的笑, 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阴恻恻的。 干细如枯骨的手从宽大的明黄色袖管中探出,李兴撑在龙椅上, 支起身子,给身边立着的太监递了个不轻不重的眼神。 “啪——!” 下一秒, 太监扬起手,拂尘一甩, 如小山高的奏折从案桌上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下首的官员们大气都不出一下, 抖着身子,低头做鹌鹑。 “陈爱卿——”李兴虚弱的声音响起, 撞在大殿内,激出几道回响, “关于这些奏折,你怎么看?” “我吗?”走在朱雀街上,杨皎被郁涔猛然这么一问,有些不明所以,“我觉得谢荥姐人挺好的啊。” 她挠挠头,向郁涔投去目光,却见她家这师姐目光深深。 自今早的事情结束后,曹鸥停的尸体就被谢荥派人带走,说会去查清这人的底细,看看她底子是否干净。 按道理来讲,她们本应该继续商讨府里的怪事,早些处理完,才好定人心。可早些时候,谢什的父亲匆匆回来了一趟,神色惶恐,脚步发虚,脸色发白,谢荥见状便让她们走了,说是难得来一趟,该去城中好好转转,甚至连谢什都没留下。 可这番说辞,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通搪塞的话。 “她有事瞒着我们。”说这话时,郁涔有意无意地扫了身旁的谢什一眼,“从昨日,到现在,我们甚至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写字人一眼。” 还有谢荥和谢什的父母,她们也只在今早见了次陈柏序,身为陈府名义上的掌权人,居然不在府中居住,怎么想都不合理。 她问杨皎觉得谢荥如何,不是真的问她怎么样,只是想提醒杨皎,多注意些谢荥。 “你见过那人吗?”郁涔又向谢什问道。 被点到的谢什抿了抿唇,眸色发暗:“在抓捕那人时,匆匆瞥过一眼。” 意思是只“见”过了。 闻言,郁涔点点头,嘴上没多说什么。 “长姐,这些年确实变了很多。”默了片刻后,谢什语气艰涩地开了口,几番挣扎下,还是出口辩驳:“但她定然不会坑害我们。她一定有不得已的缘由。” 话落,郁涔轻轻笑了一下,道了句:“好。” “诶呀,既然谢荥姐叫我们来逛,我们就别想那么多了。”见气氛不太对,杨皎赶忙打起圆场,“穹天可是我朝首都,想来一定很繁华。” 她伸手一指,白日亮光下,各家铺子竞相叫卖,混杂着朗朗书声传来,一派海晏河清,四海承平的好光景。 “滚滚滚!我们这儿不缺洒扫!”一道发粗的狠戾声音响起,骤然撕碎了一片宁静。 那人一身白布衫,反着柔光,端着一副贵气,手上和嘴上却是不干不净,两只手不住地推着身前那女孩。 女孩脖颈上擦着灰,身上裹着粗布,脸上像是被匆匆收拾过的,虽然面黄肌瘦,却也是全身上下最干净的。一双手从宽大的袖管中探出,红得出奇,长满冻疮,还带着老茧。 那富贵男人的力气显然比不过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孩,几番争执下,甚至要被推回门里。 “那告示上明明白白写着招人!你们是不是欺负人啊?!”趁着男人被她推得扒在门上的空隙,女孩伸手指向一旁书院墙上贴着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缺洒扫,要招人。 男人似乎被烦得没办法,索性溜进门内“砰!”地一声把门一关,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穿出:“总之,我们是不会招你的!” 看到这儿,郁涔扫了周围人一眼,却发现大家似乎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半点波澜都没兴起,半分眼神都没给出,只顾着干自己的事,干得火热。 郁涔压下心中的怪异,将视线转回女孩身上,顿了片刻,沉声道:“她拿了那人的钱袋。” 只见,女孩在砸了两下门板之后,脸上全然不见刚才那副不讨个道理誓死不休的模样,她敛了神情,低低啐了一口,闪身走了,步履匆匆。 “跟上。” 七拐八拐,三人跟着她拐进个巷子,巷子幽深,到处都是散落的破烂,浸着雪融后的水,没有阳光,风一刮,皮肉生疼。郁涔几人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人却在几个转角后消失不见,她们只得继续往里走,走了半天,这巷子末尾居然连了座破败的屋子。 这屋子的顶部破了好几个大洞,被几块木板草草盖着,窗户漏风,门板老旧,虚虚地掩着,屋里子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咻——”几人刚要上前一步,一阵破空声从郁涔脑后传来,她连头都没回,随手在指尖捏了点灵力,那东西就碎成了几半。 “切。”女孩从暗处走出,撇撇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木板,再抬头看向几人,满脸不善,语调高扬:“你们几个看了那么久的戏还不够?还跟上来做什么?” 杨皎闻言有些诧异:“你发现我们了?那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带到这儿来?”这里应该是她的住所吧。 话落,女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双臂环抱,语气嘲讽:“你们身边可跟着个‘大人物’~中书令家的公子哥儿,谁不认识啊。” 听到这话,杨皎转头看了谢什一样,然后默默认同了这话。 女孩继续开口道:“至于为什么把你们带来?你是觉得我能甩掉你们?”她盯着郁涔几人,而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能。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做无用功,我也是很赶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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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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