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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二十九岁的你眼角有细纹,两鬓有白发,我很想知道在过去二十九年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或者二十九岁这个年龄……会不会同你的职业、身高、相貌一样只是一个虚假的符号,你好像惯于对我隐瞒一切。 小早姐姐,我们通信的那几年里,一直都是我对你倾诉,你这个倾听者对我很少讲起自己的事情,我本以为自己对你已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可是现在才明白,我对你的了解少之又少。 我煮了白粥喂你一勺一勺喝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种照顾你的感觉。 小庄姐姐时不时地在手机里问我你的身体状况,她好像很关心你,幸好你身边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你吃过早餐之后精神状态好了一些,我给你倒了一杯温水,你喝了几口,放下水杯,目光定在我的眉间,我来到家里已经三天,这是你第一次认真注视我。 我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欣喜,害怕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欣喜你终于有精力留意我。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你,我叫方一盏。 你问我今年多大? 我说今年二十岁,虚报了一岁。 你问我现在是工作还是上学? 我告诉你,我是在上学。 你问我在哪一所学校上学? 我告诉你,我在青城理工大学。 你说大学生啊,真让人羡慕,如果有下辈子,你也想上大学。 小早姐姐,当我听到你的回答时,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原来你根本就没有上过大学。 小早姐姐,当你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可否会有一秒回想起那个活在旧时光里的阿吉? 祈求你早日康复。 祈求你平安健康。 ——守在你身边的幸福的阿吉 2023年7月18日
第50章 小早姐姐: 今天你比昨天多吃了几口青菜,我感觉你的精神状态又好了一些。 我们一起看电视,我坐在沙发上,你坐在轮椅上,我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你的背影,你好瘦,瘦得让人心疼。 你对我说,偶像剧都是骗人的东西,它给人们编织了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等你长大后走进社会,幻梦就会像座摩天大楼一样轰然坍塌在脚下,所有一切都会败给冰冷的现实。 我很想开口问你是否谈过恋爱,可是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对你抛出那个问题,显然你的身边除去小庄姐姐之外没有其他友人,你的想法很悲观,你看起来也很孤独。 那位给我写信的小早姐姐仿若和你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角色。从前的小早姐姐像是太阳,像是微风,像是细雨,现在的小早姐姐,像是黑夜,像是乌云,像是浓雾。 我可以为你做一些什么呢?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变得开心呢? ——阿吉 2023年7月19日
第51章 小早姐姐: 阳台角落里的灰尘都已经被我擦拭干净,你衣柜里的衣服全部被我重新洗了一遍,房间里飘散着洗衣液散发出来的香气,阳台的晾衣杆上挂满了你的衣服。 你的衣服款式都不怎么新,我想你已经好几年没有给自己添置新衣服了吧。我看着你的那些衣服,不禁又想起小时候你买给我的红色小花朵羽绒服,粉色卡通小猫棉手套,防晒衣,遮阳帽,各种各样的头绳,甚至牙杯,牙膏,牙刷,沐浴露。 那些年里我被你照顾得真好,小早姐姐,你知道吗?我的妈妈都没有对我那么好,那对我来说是一种盛大的爱,盛大到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每当我在生活中遭遇种种不快的时候,一想到你的存在,我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有力气支撑到十八岁。 今天你看起来心情很好,我干完活走进你的房间,你夸奖我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我们见面这几天以来,你第一次语气轻松地和我开玩笑。 傍晚我做了汤给你喝,你喝汤的时候,我帮你挽起袖口,你的手腕上有三道看起来很明显的疤痕。 小早姐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我好想做你的树洞。 我好想当你的倾听者。 ——希望你能变快乐的阿吉 2023年7月20日
第52章 小早姐姐: 你像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我要给你每天定时浇水,直到你恢复从前枝繁叶茂的模样。 你房间里的每一块地板都已经被我清洗干净,每天定时通风几次,我要驱走这个房间里的晦暗与阴霾,我要让它变得空气清新,窗明几净。 你问我想不想学做面包,我点点头,你坐着轮椅守在厨房门口,柔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耐心地教我如何进行下一步,一如小时候那样在信中耐心地安抚我,开导我,指引我。 面包烤好了,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香气,你却胃口遭到吃不下去。 我给小庄姐姐留言,问你平时都爱吃什么菜,小庄姐姐给我发来长长的一列菜单,我好羡慕她这么了解你,我好羡慕她在过去那些年里可以陪伴在你身边,羡慕到甚至有些嫉妒。 小庄姐姐对我说,她的母亲病危住进了医院,她怕你着急不让我告诉你,我也不忍心扰乱你刚刚变得好一点的心情,希望她的母亲没事。 ——已经成功学会做一种面包的阿吉 2023年7月21日
第53章 小早姐姐: 你今天忽然夸我漂亮,你知道吗?我听到你的话比听到任何人的夸赞都要开心。 我笑着对你说,我小的时候其实长得很丑。你问我哪里丑?我告诉你,我小时候头很大,人也很干瘦。 当我讲完那些话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我偷偷瞄了你一眼,你的神色没有什么异样,看来你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联想起那个曾经被你资助的干瘦小孩。 我有一丝丝庆幸,庆幸你没有识破我的真实身份,还有一丝丝失落,失落你好像将那个金水镇的小女孩遗忘得很彻底。 你对我来说,是生命里唯一的救赎,而我对你来说,仿若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是这样吗?小早姐姐。 ——期盼你早日恢复健康的阿吉 2023年7月22日
第54章 小早姐姐: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五十四封信,你寄给我的一百只信封至此已经用掉了将近一半,这种守在身边写信给你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我有时期盼时间过得慢一点,那样我就可以在你身边待得久一些,我有时又期盼时间过得快一点,那样你就可以更早地身体恢复健康,我的心里好矛盾。 我开始按照小庄姐姐提供的菜单给你做菜,傍晚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随后帮你将垂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你下意识地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容。 我发现你原来是那种耐看型的长相,初看起来十分平淡,越看越觉得十分舒服,像是一盏茶,入口微苦,回甘清甜,久久不散。 我从书包里取出那张你多年之前邮寄给我的相片,我用搜索引擎寻找相似图片的功能查了一下,原来相片里的女孩是一个比较小众的电影明星,你寄给我的那张相片是她在某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剧照,当年你找到这张相片想必也花费了一些时间和心思吧。 今天的食物似乎很符合你的胃口,你吃得果然比之前又多了一些,我要把小庄姐姐菜单上的那些道菜全部都学会,以后一有机会就做给你吃。 我没有钱带你出去旅游,我也没有能力让你过上更舒适的生活,但是我可以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用好吃的食物安抚你的胃。 我一直都相信,食物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我想只要你能一点点恢复食欲,心境也会跟着食欲一点点变得从容、开阔、明亮。 ——想要赚很多钱给小早姐姐花的阿吉 2023年7月23日
第55章 小早姐姐: 你吃过午饭之后已经侧躺着入睡,面容沉静,呼吸均匀,我预感你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我在金水镇出生长大,十九年以来从不觉得那是我的家,爷爷奶奶的家不是我的家,父母的家也不是我的家,可是我在照顾你的这短短几天里却仿佛体会到了一种家的感觉,那种守在你身边的令人极度安心的归属感时常让我心中温暖得想哭,实际上我也躲进卫生间里偷偷哭过好几次。 傍晚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在电视柜底下清扫出一张你的旧相片,原来你的腿并不是天生残疾,你穿着一条长裙和小庄姐姐一起站在路边,那时的你好年轻,初看起来像是一副十八九岁的模样。 那张相片里你的腿型很好看,你的身材也很适合穿裙子,我看着你如今已经肌肉萎缩的双腿以及皮肤上面刺眼的伤疤,不敢开口问究竟是什么导致你受伤,那一定是此生最令你痛心疾首的往事。 我原以为自己在闭塞的金水镇经历贫穷困苦生活的同时,我的小早姐姐正在城市里活得光鲜亮丽,直到最近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在现实生活中所经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少半分。 小早姐姐,我好后悔一直在信中对你倾诉那些像深海一样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你的生活已经足够苦涩,我不仅没有帮你分担,反倒成为了你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负担,难怪你当初会以出国为借口彻底断掉了与我的联系,现在已经十九岁的我……终于能理解你当初所做的决定。 ——懊悔的阿吉 2023年7月24日
第56章 小早姐姐: 我想起你曾经拥有过一双完好的腿心里好难过,又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哭了一场,你醒来后微微皱起眉头,抬起手臂帮我擦干眼泪。 你问我为什么难过,我不敢说真话,只好胡乱撒了个谎,我对你说,我哭鼻子是因为想家。 你问我家在哪里,我怕说家在金水镇会引起你的怀疑,于是便又对你接着撒了第二个谎,我对你说,我的家是在孤儿院,想念归想念,可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伤心地。 “我的家也是在孤儿院。”你的手停在我的面颊几秒,像是一只迷路的蝴蝶,然后你垂下手臂轻轻地讲了一句,仿佛是在讲给我听,又仿佛是在自语。 当我听到你的那句话,瞬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被一柄利刃猝不及防地割破,留下一道贯穿两端的伤口,我突然明白,哦,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心疼,原来这就是那种出于过于在乎对方感受而产生的心疼,那一刻生理上的疼痛与精神上的疼痛几乎同时来袭,我无力躲避。 我在你巨大的痛苦面前,好似又重新变回了以往那个幼小的脆弱的阿吉,我在你面前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压抑许久的眼泪,我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经受苦难。 那些我成长过程当中自以为天大的种种烦恼,它们在你浸满悲苦的人生面前根本渺小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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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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