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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慕屈起指节叩了叩,声音微空。她小心撬开木板,下方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密函或信物,只孤零零躺着一只扁长的木匣。 她拿起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乌木鞘,吞口处镶着一圈黯淡的银边。她缓缓抽出短刃——寒光如水,刃身近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苏”字。 秦雨慕呼吸一滞。 这是父亲随身的匕首。苏家满门抄斩,父亲尸骨无存,随身之物也尽数遗失。她曾以为,这把匕首早已湮没在黄土荒草之间。 为何会在这里? 她将匕首贴身藏好,重新掩好暗格。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床下——那里似乎有片衣角。 秦雨慕蹲身,用匕首尖轻轻挑出。是块靛青的粗布,染着深褐色的污渍,已干涸发硬。她凑近鼻尖,闻到极淡的血腥气,混杂着一股奇特的、略带苦味的药香。 窗外传来更鼓声。 她将布片也收起,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雪下得更急了,很快掩盖了所有痕迹。 第145章 连续三日, 秦雨慕都守在崇仁坊附近。 那青衫文士再未出现。小院始终空着,仿佛从未有人居住。但她确信那绝非偶然——匕首、带血的衣角、与面具人相似的执壶手势……一切都在指向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第四日黄昏,她改了策略, 去了西市一家专治跌打损伤的医馆。 坐堂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秦雨慕将那块染血的衣角放在柜上:“老先生可能看出, 这血渍是何时所染?又是何种伤势?” 老郎中拿起布片, 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血渍已有些时日,至少十日以上。至于伤势……”他蹙眉,“这血迹边缘呈喷洒状, 应是外伤出血。但这苦味……像是‘金疮止血散’混了‘三七粉’。这两味药同用,通常是治极深的外创, 且伤者失血已多, 寻常剂量压不住。” “能看出伤在何处么?” “这难说。”老郎中摇头,“不过出血量这般大,又在胸口、腹背等要害处的话,怕是要命的重伤。” 秦雨慕心下一沉。付了诊金,攥着布片走出医馆。 夜色渐浓,雪已停,风却刮得紧。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日与面具人相见的乱葬岗附近。荒冢覆雪, 磷火不见, 唯有枯枝在风里呜呜作响,像无数亡魂的低泣。 她在一座无碑的坟茔前停下。坟头积雪被人清扫过, 露出一小块黄土,上面放着一束早已干枯的野菊。 秦雨慕蹲下身, 指尖拂过干瘪的花瓣。花茎断口整齐,是刀割的痕迹。她忽然想起, 幼时每年深秋,父亲都会带她去城郊采野菊。母亲总爱将菊花晒干了缝进香囊,说能安神。 “爹……”她低低唤了一声,喉头哽住。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踏雪声。 秦雨慕骤然转身,匕首已出鞘三分。 来人站在三丈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木质面具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只是他身形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单薄了些,肩背微微佝着,像在忍着某种疼痛。 两人隔着雪地对视。风卷起碎雪,扑在脸上,冰凉。 “你受伤了。”秦雨慕先开口,声音干涩。 面具人静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眉目清俊,却透着久病般的憔悴。为他原本温润的轮廓平添了几分锐利。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睛——深褐的瞳仁里布满血丝,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仿佛许久未曾安眠。 但秦雨慕还是认出了他。 “靳俊逸?” 竟是他。 “是我。”靳俊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沙砾摩擦,“抱歉,以这种方式相见。” “信,是你留的。”秦雨慕盯着他,“匕首,也是你放的。” “是。”靳俊逸坦承,“有埋伏,你不能去。但我需让你相信,我所言非虚。令尊的匕首,是我当年从苍霞原战场一名阵亡亲卫手中找到的。那亲卫至死握着它,刀刃上……沾着北狄王庭亲卫特有的狼头徽纹淬毒。” 秦雨慕攥紧了拳:“你既知他是主谋,为何不告发?为何要这般迂回设局 ?” 靳俊逸惨然一笑:“因为我无人可信,亦无凭可证。皇帝得位不正,心机又深。我又如此年轻,我如何令人信服?” 靳俊逸说的不错,秦雨慕蹙了蹙眉,开口道:“先回去养身,从长计议。” 靳俊逸点点头,眼前忽然一黑,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第146章 靳俊逸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身下铺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件半旧的棉袍。腿伤和肩伤都已重新包扎过,敷了清凉的药膏。马车前传来熟悉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挣扎着坐起, 掀开车帘。 秦雨慕坐在车辕上, 一手执缰, 另一手抵着唇,咳得肩背颤动。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但眼中那层灰败的死气似乎淡了些。 “你……”靳俊逸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秦雨慕递来水囊:“先喝水。” 她接过, 灌了几口,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我们这是在哪儿?” 秦雨慕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难辨,“今晨朱雀门的布告已传遍全城,御史台联名上奏,小皇帝还不懂,但是已下旨彻查,勾结北狄的党羽纷纷落网。” 她顿了顿:“你昏迷了两日……” 她没说下去, 转回头, 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靳俊逸靠回车壁, 久久不语。成功了。苏家的冤屈,终于得雪。可心头那块巨石移开, 涌上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与后怕。 “我们去哪儿?”她低声问。 “江南。”秦雨慕轻轻挥了下马鞭,“我老家在余杭, 有处老宅,临着西湖。院子不大,但种了几株梅树,这季节……该开花了。” 她说话时,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连那道疤痕也显得不那么刺目了。“你伤得不轻,需静养。京中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待风头过去,你若想回来,我再送你。” 靳俊逸没答话,只静静看着她驾车的背影。棉袍下,她脊背挺得笔直,却仍透着伤病未愈的单薄。但握着缰绳的手很稳,仿佛握住了某种确凿的、可期盼的未来。 马车辘辘,驶出官道,转入山间小径。路旁残雪未消,枝头已绽出点点新绿。 “秦雨慕。”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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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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