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希延微微蹙眉, 下载照片后当即告辞。 她回市局后联系了房管局查询房产交易记录,当时旸复的住房在2014年8月29日通过中介经纪公司被代理出售, 代理方为岚城置业经纪公司。 “顾警官,您要看的就是这个。”杜达小心翼翼地递上合同。 顾希延确认此旸复就是街道人员描述的那人,年龄与身份信息一致。据杜达回忆,那时他刚加入岚城置业不久,第一次处理房产过户交易,印象十分深刻。 卖家急于出售房产,定价低于市场价一大截。当时某客户正巧在看学区房,双方一拍即合,看房两次后就欣然签约。 她不禁纳闷,这样看来旸复离开岚市的理由很清楚,也很正当,没必要对电话问讯的民警撒谎,除非...他在刻意隐藏和李青山一家有交集? 顾希延总隐隐感觉她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只是目前证据并没有明确指向。她悻然告别杜达,匆匆赶回市局参加专案组例会。 这是第三次“李春景7.19案”的专案组例会。 组长江黎星愁眉不展,打绺长发随意别在耳后,她提高声量试图振奋组员情绪,“案件时隔已久,当时民警逐项排除诸多侦破方向仍旧无果,包括生物化验和现场痕检都无异常,我明白现在找出头绪确实困难,各位不要拖延,先逐个汇报下进展。” 几位组员全部垂头丧气,相顾无言,间或对个眼或扫一下四周。看来别提进展,连行动方向都没有。 江黎星刚要发作,却见顾希延默默打开会议显示屏,在屏幕上投过去几张照片。她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卷宗里没出现过的资料。 “顾闲,继续。” 顾希延舔了舔嘴角的干皮,粗糙裂口被唾液蜇疼地“嘶”两下,嗓音格外低沉,“这是三天前在...在当事人墓前发现的物品。 “经化验室崔警员证实,该吊坠暴露在泥土中时间不足五年。也就是说,这个吊坠疑似后来有人故意埋在当事人墓前,经走访过当事人亲属,都表示没见过这个吊坠...” “诶?在当事人李春景墓前?”组员徐邵一脸诧异,扭头追问,“你去过李春景的公墓?” 顾希延的睫毛微微煽动,咽下几分苦涩,“是。” 对面江黎星察觉到师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情绪,快速略过当前话题,“还有没有其他线索,顾闲?” 顾希延垂眸犹豫了几秒,不敢贸然将她对旸复的怀疑全盘托出,于是模糊敷衍,“我正在从街道问迅记录入手,排查案发前后小区社邻之间的异常行迹,目前还没有效进展。” “好,按这个方向继续。你们几个呢?都别愣着,有没有进展也说说下一步计划。”江黎星面对其余人目露不悦,语调冷峻,“尤其是徐邵,你那边证物分析和现场复原有没有发现疑点?” 徐邵被点名后如临大敌,慌慌张张地解释,“江副队,我查过当时的电子复原图和痕检报告,向燃气公司调取当时社区的管道检修记录,距离案发最近的检修记录是5月中旬,理论上两个月内管道老化速度不可能那么快,但痕检记录又说经管道测试没发现人为破坏,结论倾向管道接口漏气,现在已无法检查实物,所以...” “啰嗦什么,所以你的结论就是...没结论?”江黎星微微蹙眉,“生物信息检验那边怎么样,不明来源重新比对过没?” 徐邵挨批,脸颊迅速红成一团,小声嗫嚅,“江副队,我还在…还在跟近信息库比对结果,暂时没有新情况...” 江黎星屏息,双目如炬,视线在她身上迸出呲啦呲啦的火花,“后天开会你先汇报,听到没?” “嗯嗯。”徐邵猛猛点头。 众人心里提着一口气,又逐个被江黎星“拷问”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一行人陆续起身,颓丧地往会议室大门去。 “顾闲,你留下。”江黎星忽然开口。 顾希延闻言微怔,只觉背后两条灼灼的视线炙烤,她心虚地转身,“江师姐...” “在办公室不许叫师姐,”江黎星的双手骨节冷硬,轻敲桌面发出“笃笃”脆声,“坐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罩住,会议室门慢慢回弹,“咔哒”声后紧闭。 顾希延忽然想起陈慕偶尔也对她这样严肃,不管是对江师姐还是陈老板,她似乎总是无法隐藏秘密,轻易就被人识破。 “顾闲,你有没有隐瞒什么情况?”江黎星一向直接,倚在靠背里冷眼看她。 “...我,没有。”她眼神左闪右闪,偏要作死。 江黎星叉起胳膊,重重吁出一口气,“我老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还不肯说?” 她捏着工牌一角冷笑,语调降了几度,“杨杰跟我说,你去查过案宗调阅记录,还有那个吊坠,你为什么会去西山墓园? “现在说我还来得及帮你,不说的话...后果自负。” 说罢,江黎星后撤座椅,站起转身,即将拉住门把手。 顾希延慌忙喊到,“...江副队!” 半小时后。 狭窄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压抑情绪,长条桌那端的江黎星不忍垂眸,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早说?难道这就是你...非要来刑侦支队的原因?” 之前纳闷她怎么如此执着要调入市局,还以为这家伙单纯热爱刑侦,哪知她实则不声不响地装着这件十年旧案。 “当年这案子由顾副队主导,你清楚他的实力,卷宗你也看过。” 江黎星顿了顿,话锋一转,“顾闲,我理解你有执念,但执念并不是好事。” 顾希延垂着眼,沉默不语。 “现在正值省厅换届,专案组在这个敏感时期成立,名义大于实际,不排除老王是为表功才紧盯旧案。市局内部资源有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顾希延闻言诧异,目光透出疑惑,“资源有限的意思是...局里根本没想侦破这个案子?” 江黎星静默抿唇,眉目沉沉。 小顾性情单纯,从不理会系统内政治风向,但她不行。支队长许家成从岚河分局大队升至市局刑侦支队,明眼人都知道他并非全凭实力。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和她这对正副队长,默认她和许家成的关系竞争大于协作。 就连许家成似乎也默认这套规则,因而在专案组这类吃力不讨好的事上根本不上心。全局都知道旧案侦破难上加难,做好是光环,做不好绝对被批得体无完肤。但江黎星没得选,她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漂亮。 在从上至下高层领导几乎都是男性的体制内,她必须给小顾这些师妹们开出一条路,否则今后她们走得会更难。 “顾闲,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让你觉得‘局里根本没想侦破这案子’,我是想让你明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得付出更多努力,明白吗?” 江黎星压下眉眼,略带责备地看向她,“以后这种不明不白会踩线的行为绝对不能再隐瞒,你听到没? “我不让你在局里叫我师姐,你明白为什么吗?” “我明白,”顾希延自知理亏,撇了撇嘴角,“对不起江副队,其实我...我还有个方向没给你汇报...” 江黎星神色一闪,桌面拍得震天响,“顾闲,你这家伙真是!” 顾希延将之前排查街道走访记录时发现的异常逐个汇报,最后提到她对那个“旸复”始终存有几分怀疑。 两人在会议室里商讨许久,走出门时已临近傍晚下班时间。 差一刻钟六点,顾希延顾不上体恤同僚,径直冲到八层户籍管理办公室。 年轻科员孙慧在仔细核对身份证号后,指着查询界面说,“这人五年前改过名字了,现在叫‘旸程’。” 改名...? 顾希延紧盯屏幕,眉目渐凝。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捉迷藏 “你怎么会有钥匙?”江黎星一脸疑惑。 楼道里泛着新粉刷的白色石灰粉味, 像空气里飘荡的无形蒲公英。顾希延的眼眶和鼻腔被这种气味刺激,忍不住涕泪横流。 “春景的奶奶给的,”她小心戴上口罩和鞋套, 转头问,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进去?” 江黎星依样穿戴好防护装备, 对她摆摆手, “案发现场没有续封, 按规定我当然可以进入。” 她中途忽然暂停, 沉思几秒后又说, “顾闲, 我再问一次,你真要进去? “我意思是如果你不能保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你最好在外面待着, 我去就行。” 顾希延闻言一怔, 唇角微颤几下,“江师姐, 放心。” 话毕,她掏出一枚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 底层楼梯不停上涌的气旋翻卷着空中的尘灰, 连同她的呼吸突然被冻结。万籁俱静。 冰凉的钢制钥匙拧转,复杂锯齿在锁孔中尝试去咬合沉默的沟壑。 时隔十一年后, 顾希延终于回到原点。 那年夏天,她匆匆地把自我从未来切割,灵魂的底色被沉默地锁在弥漫着烈目红色的房间。 此后, 她谨慎地按照外界规则行事,努力成为完美小孩。直到有天她终于意识到, 即便过去了那么久,她的自我依然无法完成修复,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困惑始终如影随形。 如果不回到原点找齐丢失的部分,她这辈子都是半个空心人。 她不能接受。她现在有了贪念,急切地想修复自我。 “咔哒”一声,陈旧的空气从门缝中倾泄而出,她恍如瞬间回到2014年。 晴朗的周六。 顾希延前一晚和好友春景约好,第二天同去市区新开业的云岚mall乐高店里看熊猫模型。 商场九点才开业,两人决定早起先到商场附近的麦当劳吃早餐。春景偷偷跟她吐槽,她妈做的早餐不好吃,每天都是白粥和油条,吃完人晕晕乎乎,一上午都不清醒。 顾希延八点来到春景家楼下,拨打她手机关机,于是兴冲冲地奔上五楼。她经常来她家找她,跟李叔叔和杨阿姨很熟。 杨阿姨给她开门后,笑着嘱咐,“她还在睡觉,希延你小声点哦,别吓到她。” 客厅里飘着一股咖啡的焦香味,她还偷偷往厨房瞄了一眼,想确认杨阿姨是不是在真的只会做白粥。 等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春景门前时,忽然闻到一股腥甜味道,像手心里被汗渍浸透的硬币,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锈气。 顾希延扭头冲杨露轻声喊,“杨阿姨,她锁门了呀?” “诶,是吗?这孩子。”杨露双手在围裙上擦擦,走过来说,“她一般不锁门的,你们今天约好出去玩哦?” “嗯,先去吃...买点零食,再去逛街。”她赶紧岔开话题,生怕说破早餐的秘密,“她电话关机,我才上楼来的。” 这时在阳台忙着晾衣服的李青山走过来,从置物柜上拣起一串钥匙,“杨露,你开门喊她起来,这都多大了起床还要人叫。她呀,一放假就飞了,谁也管不了,希延你好好带带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