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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慕有些诧异,“还是李春景的案子?那恭喜你。你这么忙还专程来跟我说这些,要不要我给你发个奖章?” “......”顾希延词穷。 “如果道歉让你感觉好点,那我现在接受,你还有别的事吗?”那人俯身敲了敲她的手背,“可以放开了,顾警官。” ......这人咋回事?这是在...吃醋吗?因为她一直在加班不来找她,所以她才阴阳怪气? 顾希延的单线程大脑又在不该启动的时候启动了,难道非得她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不过好像本该如此,毕竟她有错在先。 “那天我情绪太差,说了很不好的话,我不是那么想的。”她松开陈慕的脚踝,那人当即从她面前踏出,“当时被江师姐强行回避审讯,我是想去找你...” 陈慕掠过情绪话题,她不想深究根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意外字眼,回头时眼神探究,“回避审讯...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刑事办案规则,但跟沈淼同居久了多少也了解某些术语的大概涵义。“回避”一般代表有利益关系,所以说顾希延和李春景...有某些关系,因此才被江黎星排除外在?她又想到顾希延莫名其妙“休假一周”的借口,原来是因为这个。 ......顾希延自觉失言。想到办案原则,忽然装起哑巴。 “你也认识李春景?”陈慕往回走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在岚市一中的校友墙上看见过你照片,你跟她是同学?” 但她明明问过高中校友,无人认识顾希延。 持续沉默。 路边紫薇花开得正盛,一簇簇,一团团,无声地迸发出生机。顾希延起身和她对视,右眼下的小痣微颤了几下,抿着唇静默无言。 陈慕不禁起疑,重新回到长凳上,表现出几分配合。落座后,她轻轻拉动顾希延的衣角,“你先坐下,我们得谈谈。” “你不能要挟我。”顾希延顺势坐回去,不小心蹭到她肩角,悄悄去看她的侧脸。 那人眼里凝起一层水雾。她离她那么近,她的脸颊,眼睛,鼻尖,唇峰,像是隐藏在白色潮湿的雾气里。她从没见过陈慕这种落寞神情。 “我没有要挟你,顾闲,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顾希延反应很快,马上岔开话题,“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先问的,你先说。”她语气渐冷,像裹了层冰壳。 顾希延琢磨不定她的意图,谈话僵持。她花了整整一周才写完卷宗,痛苦的记忆被人再次搅动,顾希延眼角闪了闪,渐渐泛湿。 李春景7.19案与李青山、杨露夫妇煤气中毒案合并侦破,嫌疑人旸程,也就是五年前的旸复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审讯才终于认罪。 专案组警员在燃气炉内部发现的皮屑组织与他线粒体DNA出自同一母系,铁证在前,旸程先是谎称自己曾去李青山家中帮其修理,在看到被人为破坏的电磁阀和热电偶部件后又沉默再三。 岚市专案组请求禹城公安配合调取到五年前,也就是2020年疫情全城封闭前的交通记录,均无查证旸程去过岚市的行程。顾希延不肯放弃,又去ETC营业厅查询永久记录,终于查到旸程曾两次驾车途径岚市高速站。连带那枚生锈的吊坠呈现在前,旸程似乎产生了一丝动摇。 审讯产生突破进展的那晚,江黎星趁顾希延不在审讯监控室,立刻通知徐邵陪同审讯。旸程面对李春景在床底凌乱不堪的美工刀刻痕,终于无法掩饰情绪,当场崩溃痛哭。 李春景死于2014年7月19日,经法医鉴定属于自杀身亡,生前未见搏斗、被侵害迹象。她是自杀的,但真正的凶手却是三年前出现在她小小生命里的刽子手。 2010年旸程在禹城中学因涉嫌被家长举报骚扰初三女生,学校以交换师资为由搪塞将其调至岚市一中。其导师曾是岚市一中校长好友,那次调动完全是走过场,岚市一中连他背调都没做,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引狼入室。 据从旸程家中搜索到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内存显示,其在岚市一中任职期间多次举办课外补习班敛财,同时其聊天记录均证明其曾私下骚扰过众多女生,但大多以当事人不予追究不了了之。 他于2011年9月搬到美岳小区,结识了李青山夫妇和他们的女儿李春景。借由社区公益活动和读书会分享活动,他接触到小区内数名女孩,并对她们进行了长达三年的猥亵。在旸程的电脑内存中显示部分视频,均来自其举办读书会时的监控录制。除李春景以外,还有三四名与之年龄相仿的女孩在内。 就在李春景自杀前一周,旸程的补习班记录显示即将开始暑期招生。李春景的名字赫然在列,她父母替她报的名。 他虽然一再狡辩自己没有对女孩实施侵害,但面对李春景坟前的黄铜吊坠却缄默不语,完全无法解释其行为。江黎星深知他狡猾,以为李春景死无对证,他咬死不松口就能少一条罪名。 他不知道只要警方侦破证据链足够充分,即便缺少口供检方依然可以照常提起公诉审理。 在江黎星和组员们连续几十天的施压审讯之下,旸程最终认罪。 他在李春景自杀后的第24天,曾以慰问名义去往李青山家中,趁其夫妇悲痛不已假意帮其烧水煮茶,伺机破坏了电磁阀和热电偶部件。因急于行事导致被铁丝刮破拇指,最终残留了那片极小的皮屑组织。 就在他实施破坏的当晚,李青山和杨露夫妇因燃气泄漏双双殒命。至此,物证与口供均已完整,江黎星恐怕夜长梦多,立刻梳理卷宗提交送检,案件经过“特殊通道”直接进入审理程序。 问及杀害李青山夫妇原因,旸程故意混淆视听,却被江黎星一语道破。她推测李青山夫妇在整理女儿遗物时意外发现床底刻痕,由此得知旸程持续猥亵女儿的恶行,双方对峙时发生争吵,旸程恐怕罪行败露而暗生杀机。面对她的推测,旸程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辩解。 时至今日案件仍在审理中,专案组成员的心依旧高高在悬。 顾希延明白,有的人天生就恶,如果试图用常理去揣测就会钻进牛角尖。她每晚面对厚达十几公分的卷宗,为她的好友与家人悲鸣,为凶手毫无人性感到愤怒。 但她却无法将这些讲给陈慕听。这是春景的秘密,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重述。 “我不能告诉你,陈慕。”她说话时眼泪从鼻尖滑落,语气十分郑重,“春景...也是我的朋友,我和你同样难过。但你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你最好别知道。” 长久的沉默。 临近半夜,路上偶有孤零零的车辆疾驰而过,飞卷起的尘土在微风中翻卷,轻轻覆盖地面,覆盖花草香气,覆盖无言的情绪。 “所以你才坚持要去刑侦支队?”陈慕忽然开口,侧脸看向她,“你等了十多年就为了去市局侦破这件旧案?” 顾希延将脸别向另外一侧,咬着嘴唇不语。 “她一定对你很重要,我明白。”陈慕视线回收,吞咽下涌动的情绪,“她对我也很重要。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想你应该得到真相了。” 顾希延察觉到对方语气的疏离,忽然感到心慌,“陈慕,我今天来是有别的话要说。” “不用了,顾闲。”那人当即起身,表情淡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没有准备好,我们...不如就先到这里。” 她陡然感到巨大的虚空袭来,情绪在下坠,心也下坠,“先到这里?陈慕,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认为足够清楚了,先到这里就是不用继续往下走,在这分开就好。” 顾希延挨了当头一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急切地拉住她,“陈慕,我不答应!你都没听我要说什么,你至少听完再说好不好?” “我认为没必要了。” “没必要?什么叫没必要?我觉得有必要,你别走。”顾希延恳求她,捏住她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我还没说完,你这样不公平...” 陈慕既不挣扎,也不开口。顾希延猛然意识到其实她已被她排除在外,她不抵抗,不理会,用她淡漠的态度回应。她知道自己最讨厌她这样了。 都变成无用功。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顾希延明白她大可以控住她,强制她听完那些关于什么勇气和关系的解释,听她幼稚又略显苍白的表态,但又有什么意义?陈慕似乎下定决心与她切断关系,她继续纠缠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结束语永远掌握在她手里。顾希延不禁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爱过她? 她甚至无端揣测,也许陈慕早就下定决心离开她,不过是在等一个恰当时机。假如自己今天没有回来找她,是不是这段关系早就在两个月前莫名其妙地终结了? 出乎意料的怒意再度涌起。顾希延努力压抑着毁灭的冲动,牙齿轻轻地战栗,终于咽下几分苦涩。 “陈慕,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她最终还是妥协,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恨她,甚至连讨厌都没有,即便连愤怒都是砸向自己的回旋镖。 “既然要分开,你至少告诉我之前我们算是什么?” 那人的睫毛总是格外浓密,像一片她无力窥探的深林,眼里涌出的泪大概是为告别准备的片尾曲,断断续续,莹莹闪光。 “顾希延,”她嘴唇轻轻翕张,顾希延试图从中听出几分真情假意,“我说过,这取决你怎么想。 “我没有别的话要说,很晚了,你先回家好吗?” 话音落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陈慕已然转身,独自往街角方向走。树枝的阴影在她身上不停掠过,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拖慢她,眼前无比熟悉的小路在顾希延看来却格外漫长。 她还没能真正地拥有她,就即将失去。 喧闹夜市里那双墨色瞳仁,深夜草地边意外的偶遇,她对刺猬露出的嫌烦,在车窗外焦急地呼唤,在蓝调夕阳下与她对谈,她与她共饮过一杯酒,她与她同乘过一片云... 她又那么真切地拥有过她。 “这取决于你怎么想”八个字,深深刺痛了顾希延。她恍然明白,原来她从没读懂过她那些没有启齿的潜台词。可是,你应该再给我一次机会的。 顾希延不知道该怪谁,或者该归咎于哪句话,哪个瞬间。难道爱这东西,总是产生在分别之后? 她不甘心。但她无可奈何。 对方已叫停,没有留白,没有模糊,不再允许反复。 顾希延泪眼模糊,街角尽头的人影闪了一闪,终于隐没入黑暗。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真的好爱你。她在心里呐喊无人能闻的告白,连同多年前那封幼稚的信件,一起在心里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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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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