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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看见棉被之下的她一半都浸在鲜红的血色中。 像红色玫瑰的颜色全部被抽走,她只留下一副白色躯壳。 从此以后,他没有妈妈了。 崔仲林想过无数次,假如那天他没出门上学,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她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触目惊心地方式与他告别,他一度陷入对她的怨恨。他不理解,不能释怀,没法接受。 后来他才知道有种病叫抑郁症,当然是新来的女人说的。他不相信她。 他的妈妈不是得抑郁症死的,也不是自杀死的,她是被逼到绝境才死的。她死后,会像她信奉的主说的一样下地狱吗?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光斑的痕迹渐渐变暗,他恍惚闻到那天浓烈的血腥味。 血浓于水?当然。 她的血像粘稠的漆,把他的人生封存在生锈的冬天。那场冬天持续了十几年,锈也都烂掉。 他忽然想起面前田警官说过,很多事情法律没办法规定对错。确实是,他心想,法律只需要执行结果,对错偶尔也不太重要。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崔仲林转过头,直视着田晶审视的目光,“我知道太多了,你总要说清楚是哪一件吧?” * 凌晨,嘉岚集团办公大楼。 “机票定好了吗?”崔有为按下内线,左手捏着下巴,右手食指不停地在桌面“哒哒”地敲。 他对面的张程亮听见“机票”两个字不由地神经紧绷起来,不等崔有为挂断电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哥去哪?怎么这么突然?” “我去哪也要跟你汇报?”崔有为扫他两眼,眉下痣似凝结的墨点,语气逐渐阴沉,抬手甩出一沓照片,“这就是你说靠谱的人?连车都不会开,你手下的货色平时就这么做事?” 张程亮慌忙上前,迅速拣起桌面上散落的照片。是他前不久安排匡汉深夜埋伏在梅镇进山公路上,伺机制造与那个郭佳发生车祸的画面。照片画质很差,但双方都开了大灯,匡汉驾驶的车辆牌照被清晰地拍了下来。 他原以为那段公路没装监控,深山路口出车祸哪怕死了个人也无法对证。但照片到底是如何拍摄的,他无从得知。这看上去像视频截图,他低头琢磨。 “近期你要注意下,叫匡汉出去避一避。”崔有为见他不答话,沉声安排,“我可能会去欧洲或者澳洲,集团有事交给刘副总处理,董事会没你的事就别来。” 张程亮一边敛起照片一边小心翼翼打探,“梅山景区下月投标,大哥现在出去不会有事吧?” “最近不太平,别的话少问。”崔有为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表哥叫什么崔,崔岚峰的,留着也是麻烦,别让他在岚市待着。” 张程亮垂头微微皱眉,嘴上依然好声好气,“他很老实,上次让他配合他很快就处理了,只是没想到那女的还敢回来。不过我看她也不太行了,撑不过太久。” “我没问你,叫你做就去做。”崔有为敲两下桌面,阴鹫的目光直戳过去,“程亮啊,你知道吗?就因为这个,你这辈子只能爬到这里。” 他折起手掌比划到半空,停在某条无形的水平线上,“心不够狠,三流毛病。” 张程亮盯着他弯起的手掌,言语间无意识地掺杂几分抱怨,“再怎么说他也是兄弟,在岚市还能混口饭吃,回老家没...” “嘭——!” 黄铜包边的玻璃烟灰缸从空中甩飞,砸向地毯,发出困兽闷哼似的一声后滚落在不远处。 碎掉的玻璃之间互相折射着璀璨的水晶光彩,张程亮的眼神随即一闪。 某种隐匿压抑的怒火正试图冲破笼边,他忽然冷笑一声,“也对,你从来没把我们当兄弟,是我想多了。” 说罢,他走过去拣起烟灰缸,捏在手里仔细端详,“这玩意儿挺贵的,扔了不如送给我,多谢大哥,哦不是,多谢崔总赏饭吃。” “我警告你张程亮,嘴巴闭紧点!”崔有为忽地站起来,直盯着他踱步到跟前,“你以前干的那些事要不是我给你兜着,你还能站在这?” “呵——”他无语冷笑,“我干的事?我干的事——难道比得过你?” “啪!” 崔有为抬手甩出个响亮的耳光! “我警告你别乱说!你要管不好这张嘴,我可以替你管。” 他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拖至窗边。对方毫无预备地被他制住脖颈脆弱之处,很快连呼吸都费力,脸色随之涨红。 总裁办公室有一大片落地窗,在此可观赏岚市夜景。天气好的话,从这里甚至能看见郊区的野山。 张程亮他被压制,侧脸紧粘着玻璃,拉扯的剧痛侵蚀着神经,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远处的潋滟灯光里,似乎映出一张不太清晰的脸。 “有为,这是我老家的表弟,叫张程亮,他性格很好,人聪明,又勤快,以后麻烦你多多照顾他。” ......多多照顾?他能照顾谁吗? 他这种阴沉不定的人,他连你都照顾不了,难道还妄想他照顾谁? 连他的亲生儿子都不愿见他。你说,他午夜梦回时会不会记得你的脸?又会不会半夜忽然惊醒,吓到不敢入睡?这些年...你应该一直都没办法安息,对吧? “你还是怕,”张程亮固执地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嘲讽,“怕就对了,说明你还记得。 “如果尹妮表姐没跟你结婚,她不会那么早就死,她的血都流干了你还记得吧?仲林他才十岁,你知道他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愿见你吗?” 那人力气陡然加大,“闭嘴,别逼我动手!” 颈动脉三角区被压迫,气管与喉部难以吸入空气,人的意识开始溃散。 “你活该——”张程亮断断续续挤出冷笑的气声,“你真是活该啊,你活该,呵—— “你就是凶手,你...” 意识隐没入黑暗。 “嘭——!” 沉闷的一声过后,世界归于安静。 崔有为走到桌边按下内线,语气平稳,“机票改签到两小时后,没有就立刻重新买。哦对,叫刘宇来十二层。” 半小时后,黑色私家车急刹在机场出发层辅路边。 中年男人迅速从后座下车,他仅拎一只小皮箱,裹紧身上的风衣,目光坚定地往出发大厅走去。 打印登机牌,经过安检与海关,一切都很顺利。他甚至有时间在候机室从容地喝了杯咖啡,毕竟接下来在飞机上处理的事还很多,他不能轻易松懈。 距离飞机出发还有45分钟时,服务人员提醒他可以登机。他走出商务舱休息室,途径专用登机口,直到走进机舱时,肃杀的脸色才少有地舒缓了几分。 空乘礼貌微笑,“您好,请问是崔有为先生吗?” 他略略点头,继续往里走时,迎面机舱内侧走出两个男性工作人员。 他们挡在他面前,抬手出示证件,“崔有为先生你好,你已被临时限制出境,请跟我们回机场警务处,岚市公安局民警正在那边等你。” 皮箱微微一晃,他轻吁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强大 当晚十点, 岚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霁桐连续加班两周,血管中咖啡浓度值已达有生以来最高。她那副黑眼圈尤其显著,不知道还以为她化了什么非主流烟熏妆。虽是单眼皮, 但她眼型十分饱满, 平日看上去凌厉飒爽, 此时却布满红血丝, 满是疲惫。 夜间机场警务处发来通知时, 经侦支队办公室只剩她和吴越。 霁桐接完电话, 手机捏在掌心沉吟片刻, 转头问同事, “吴越,张春她们那边怎么样?” 吴越立刻回应,“半小时前她们到了别墅, 门口有打手站岗, 已经通知特勤队出发过去了。” 霁桐心想,昨天崔仲林才做完笔录, 如果等查获到行贿证据再抓崔有为,显然已来不及。 不如先斩后奏?就算届时证据不足, 大不了她吃个警告处罚。而崔有为一旦出境,再想抓他难如大海捞针, 决不能让他跑了! “马上通知机场警务,协同市局经侦扣人!” 霁桐交代完,忽瞥见桌边凉掉的外卖。 她压下嘴角, 划开手机很快地敲了几行字: [江江,我原谅你了, by the way 再敢给我点叉烧饭,我就在大群里公开**!] 发完信息后, 她迅速换上执勤服,“走吴越,去机场!” * 两天后,市局经侦支队正式对嘉岚集团总裁崔有为多次行贿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 经侦警员在崔有为的郊区旧别墅中搜查到几十份移动硬盘和光盘,内存共计高达10T左右影像与图片资料。因涉及较多敏感内容,短期无法整理完毕。但其近半年与市委多位干部举行宴会的视频与图片、聊天记录等均证实,其在参与梅镇开发政府招标项目过程中存在多次主动行贿行为,金额巨大,准确数字待估。 与此同时,青岚区派出所接到一起失踪人员报案。 报案人为崔岚峰,其声称自己的合作伙伴张程亮突然失联,民警迅速定位其通话记录与行程,次日发现其私家车停放于城郊报废汽车回收站。经调取道路监控,办案人员于当日锁定嫌疑人刘宇。 当晚刘宇便招架不住审讯压力,透露车主为张程亮,其已于三日前死亡。 青岚派出所刑侦大队立即接手案件,顺藤摸瓜到嘉岚集团。经现场勘验,警察确认第一案发现场为十二楼总裁办公室,法医鉴定被害人符合昏迷状态从高处坠落死状,推断其在窒息休克后由人从高层楼推下致内脏破裂大出血而死。 嫌疑人刘宇否认自己是凶手,很快就受不住审讯压力,供出总裁崔有为指使他荒山抛尸后毁灭证据。 一周后,市局成立专案组,将两案合并调查,由经侦支队与刑侦支队协同处理。 在专案组成立次日,陈慕突然约见霁桐。 在市局会议室,陈慕指着屏幕中那个曾与赵奇频繁合照的男孩说,“这人叫Vinson Zhang,我拜托朋友找遍了苏格兰华人社区,最后在一家教会里找到认识他的人。 “男孩家住在教会附近,父母身份神秘,非常注意隐私,也不跟邻居过多交往。他本人出生在英国,今年19岁,刚好是张志诚潜逃到海外后不久。” 霁桐垂眸沉思,忍不住问,“你凭什么断定,他一定跟张志诚有关系?” 她话音刚落,陈慕眼里透出几分笑意,轻弯着嘴角,“霁警官,你听过温州话吗?” “......”霁桐一脸诧异,歪着头问,“什么意思?” “教会里的华人说,这个Vinson Zhang私下会讲温州话,而且——”陈慕点开一条网页链接,随即展示了账号名为VinsonSK的Ins社交页面,“他前两年发过一条新年视频,里面说的也是温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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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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