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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暗自腹诽,面上却假装不知趣,“张总开玩笑,我哪有什么安排。现在生意麻麻地,我只不过早点回家睡觉。” 对面的人自然明白她的揶揄,顺势大倒苦水,“哎呀说到这个生意...你上回不是说他们拉横幅、打群架么,今天我算亲眼见的,这些衰仔搞得特警都出动,真是活该!” “原来张总是说这个,怎么业主和商户又打架?”她一脸诧异,看起来竟毫不知情,“我记得你上次说他们很快就散了。” 她面不改色地拈起小茶杯,抿了两口。 “哪有那么容易!”张程亮偷瞄她两眼,不停摆弄着食指上的金戒指,“小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真有事跟你商量。” “请讲。”不冷不热。 “唉,算我倒霉。”张程亮戏精上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今天接到上面传话,要我尽快解决。 “你也知道,咱们做点小生意得罪不起公家,这个讲两句,那个查一查,免不了要罚款。 “我不敢说市场里条条框框都符合要求,但总归是抓大放小,过得去就好。” “我不明白。”陈慕看了眼手机,假装赶时间,“张总想平息纠纷,让我替你想办法?” “哎呀不是那么说!是请,请小陈老板帮帮忙。 “那个...我听佟伟说你之前搞了个什么商户调查,肯定攒了不少好主意吧。 “陈老板江湖救急嘛,上面要我明天就交方案,我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搞?” 陈慕闻言,暗暗斜了一眼张佟伟。 看来刘莹在群里踢了半天人,还是没把姓张的小弟踢干净。 眼下明面看是他求她,实则不过是假客气。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求人,顶多就是给你个机会表现表现。 陈慕看惯了这些“人上人”的心理,现在更觉得好笑了。 不过假客气也是客气,她嘴上占个便宜又不犯法。佯装考虑了片刻,她一脸为难地捏起手机,“上次就想跟你说,但是也没机会。这下你着急要,我发给你就是了。 “不过我也想请张总帮个小忙,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哦哟,不愧是咱们岚市的高考状元,你看看人家,”张程亮又对张佟伟示意,过于夸张地恭维,“陈老板去炒粉太浪费人才,真应该来管理处上班,你说是不是?” 张佟伟在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趁机接过话茬,“上次陈老板建议咱们搞直播,最近又花心思做调查、写材料,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陈慕笑得很克制,细长手指敲了几下桌面,眼神一闪,“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件事拖到现在,大概率是要走调解了,到时候麻烦张总把调解协议安排在派出所,商户代表、业主代表、市场三方一起签字。 “其他安排都听张总决定,我就是个小商户,本来也没资格插手。” 张程亮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没看她的资料所以也不知其中奥妙,于是腆着脸问了句,“何必非要在派出所,我准备在市场办个仪式,让那些打架斗殴的现场和解,省得以后他们翻脸不认账。” “人民公安见证,他们还敢翻脸吗?”陈慕随即又话锋一转,“张总,我就当你答应了。” 这下轮到张程亮一愣。 他心想,哼反正先把你材料拿到手,届时在哪里签协议还不是我说了算,跟你客套这废话干嘛。 他面上仍旧笑嘻嘻的,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陈慕看他打哈哈也不想纠缠,拈起杯子饮尽茶水,起身告别。 那两位见状随后跟上,三人继续上次未完成的商业吹捧流程。 张程亮的嘴里半颗金牙微微闪光,“小陈老板是个爽快人,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不要客气,尽管来跟我聊。 “咱们岚城广阔天地任鸟飞,肯定有你大展宏图的一天!” “张总,单独跟你说句话。” 陈慕不睬他那些有的没的,对他示意一眼就自顾自往前去。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 墙上落着两道影子,一个体型高大、影子深重,另一个挺拔瘦削、细如春竹。 陈慕面上仍是一团和气,可语气却透着几分生冷,“张总,我们应该不算蠢人。 “你肯定知道,即便本人不动手,但教唆别人聚众斗殴也是违法的,对吧?” ......张程亮忽然一僵。 上半张脸的眼角还在笑,下半张脸的法令纹却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 “哎呀小陈老板你...啧啧,这个话不好乱讲啊。”张程亮恍然回过神,尴尬地冲她笑着,“好好,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好了吧。 “你真是...我懂,我懂你意思了。” 陈慕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嘴角也摆出客气假笑,“那到时候——派出所见?” “好好好,派出所,就去派出所签。你说得对,我相信人民公安!” 走出市场管理处大门,陈慕抬头回望身后,心情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不久前那个浑身斑斑血迹的身影又闪在眼前,她快步往停车点走去。 * 岚河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少有这么拥挤过。 即便冷气开到了最低,汗臭味和血腥味还是充斥着狭窄的房间。顾希延和搭档小田也灰头土脸的,头上身上没几处干净地方。 对面坐的都是老熟人,衣服上洒满血迹,尤其以身着白色T恤那位1.80大汉最为壮观。业主团口径也都十分统一,就是看不惯小区居民平白无故被噪音和油烟骚扰,他们这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至于打架斗殴一事,全是商户先动的手。 商户那组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作案工具还在,想抵赖是没跑的。赵子贤和王宇超频频叹气,做个小本生意却耐不住脾气,本来是占理的一方,现在全乱套了。 但大家仍旧齐齐高喊,不能欺负老实人! 就连岚河分局的局长孙建刚也被这件群体斗殴案惊动,刚从市局开完会就匆匆赶回来连夜处理。 孙建刚年近五十,再过半年就要退休,眼瞅着分局连年评为先进单位,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又给他整活儿! 这个一眼看上去黝黑干巴的小老头,气得脸上褶子都多了好几道,“赵子贤,这事儿我三令五申说过多少次了?你给我掰着手指头数数! “岚河分局的辖区是所有分局里最大的,责任也最重。光刑事案件每年就有几十起,我已经够够的了,你个治安大队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今天这是没出人命,但凡上升到刑事案件,你这个队长也当到头了你!” 赵子贤屁股后头跟着灰溜溜的小顾、小田、小王等人,各个眼皮都不敢抬。 他一脸欲哭无泪,刚想试图解释,孙局又继续火力全开,“你们给我听着,一周之内这事儿马上解决,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马上就要举办岚河庆典游行活动,到时游客成倍成倍地进来,决不允许再出一件恶性治安事件! “听明白了吗!” “明白。”赵子贤绝望。 他大爷的,岚河沿岸每天几万名游客来来往往,有点事就怪他治安大队。 他还活不活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顾希延跟在后面安慰,“赵哥,算了,孙局他就那么一说,难不成有事他还真不管么。” 身边的田晶晶也马上跟着附和,“对啊,他就会装大尾巴狼,还什么‘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死命令要是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赵子贤一听,更绝望了。 他无奈地双手一插兜,忽然干嚎,“我特么手机是不是丢现场了!” 顾希延见状,和田晶晶对了对眼神,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出一楼大厅。俩人连制服都没换,匆匆蹿上白色凯美瑞就溜了。 私家车行驶在高速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一整晚的高压审讯不光让罪犯身心俱疲,顾希延也脑瓜子嗡嗡的。 副驾的田晶晶有些百无聊赖,她到处翻腾着寻找零食,漫不经心地问,“顾闲,你今年心理健康测评做了吗?” 车身极度轻微地晃了一下。 田晶晶停了手,眉头紧锁起来。她靠在椅背上叉起双臂看着顾希延,手指轻轻敲打着胳膊,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有空记得去做,快过期了。” 那人专注地把持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送完搭档,顾希延到家时已接近凌晨。 她在地库里坐了十几分钟,估计陆女士和顾老头应该睡觉了,她才往楼上去。 一开门,玄关处的灯明晃晃地照着她。她是被一股低气压吸进去的。 从派出所溜得突然,她没来得及换掉那件沾血的制服,斑斑驳驳的血迹干燥后呈现深红色,但血腥味一点没少。 她还没说话,陆女士已经准备好火枪弹药,闪现近身。 于是,她又站在那里装死。 “这又是怎么搞的!”陆女士一脸嫌弃,语气也很不妙,“每次都搞得头破血流,吓死人! “顾闲,你要不要转到内勤?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弄得灰头土脸的不像话。” “妈,这都是别人的血,我一点没事。” 顾希延说完就要往洗手间去,血迹最难洗了,她还得纯手搓。 陆女士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一路跟到了洗手间,“对了宝贝,前几天姑妈让你跟那个男孩见面,你怎么没去?” ......顾希延听见“宝贝”两个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我没空,提前给他发信息了,他也说没事。 “哦对,我也跟姑妈说过,她说下次有机会再见就好。” “什么下次?下次是哪天?你每次都这么糊弄我? “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还加班熬夜到这么晚,以后更难找的呀,你自己都不上心。” 逆反的情绪渐渐燃起苗头。 顾老头今天应该是在加班,没了他这个灭火器,顾希延预感自己可能要遭不住。 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一口,耐着性子好好解释,“最近太忙了,等我休假再说,好吗? “今天赵哥还被孙局骂了,暑期一到,所里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没心情去相亲。” “什么叫没心情?”陆女士越战越勇,语调渐高,“你要是一年没心情,难道还要等明年、后年?” “是,明年,后年,大后年,或者干脆我一辈子不去,这样行了吧?” 她把上衣制服拽下来,只穿着警用背心,看见镜子中那张疲惫的脸,“妈,你出去吧,我要洗澡。” “顾希延。” 她浑身一震。 最讨厌被人叫全名。陆女士每次叫她的全名,她总是没来由地心慌。 “你就这么跟妈妈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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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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