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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延又听出来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没搭理她,愤愤地吸了一大口面。 “咳——咳!” 辣是痛觉。很痛。顾希延的脸都憋红了还非要硬忍,干咳两声后鼓着腮帮子像只充了气的河豚。 谁扎的,那位呗。 陈慕见状,慌忙递过去一杯水,“没事吧?” “有冰的吗?”顾希延也不硬撑,指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喷火的喉咙,“好辣!” 冰的?陈慕匆匆翻了翻冰箱,只剩下两瓶石榴汁饮料,立刻倒了一杯递给她。 顾希延接过时迟疑了半秒,但马上就被极度的痛觉打败,急忙灌了两口。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辩解,“我不能吃辣,忘说了。” 陈慕倚着沙发脚,看着她似笑非笑,“我第一次见岚城人不吃辣,真的。 “实在不好意思。” 顾希延瞪她一眼,随即又觉得吃白食嘛总是有风险的。如果不辣这面一定好吃,还有给田晶晶馋成那样的炒粉,大约也不错。 “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她起身时拈起两张纸巾,攥在手心里擦拭着手指,“我回去了。” 走到门口,顾希延又顶着那张微红的脸说:“记得明天去立案,不骗你,我们找人很快。” “抓人也快。”陈慕垂眼一笑。 大门闭合,玄关处卷起微微的空气旋涡。鲜香的汤面味混着清新的柚叶味道,陈慕恍一恍神。 阳台上的小东西蜷成一团,在微光下早已入梦。 灰色的绒毛、白色与杏色的细密小刺满满包裹住它的小小身躯,那刺还不够硬。 月光透过窗纱,斜斜地织着她散落的情绪。陈慕觉得月光太亮,索性把遮光帘拉上。 她又做梦了。 梦里总是不变的倾盆大雨,榕树叶子噼哩啪啦掉了一地,灰白色影壁变成模糊的塑料布,透视着大门外的汽车尾灯红光。 窗里窗外是两个世界。十岁的她扒在窗户边上,视线怎么都穿不破那层水幕。 她看见她头也不回,慢吞吞地拖着大红色拉杆箱一步步往外挪。 总是看不清。看不清她那天穿了什么衣服,看不清门外的车牌,也看不清水幕之后的光景到底有什么好。 黑暗中,陈慕眉头皱起,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月光又鬼鬼祟祟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着她想照耀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久违的休息日,陈慕在床上挺到中午。 正待她打算研究徒步路线时,一条微信通知跳了出来。消息来自“岚河派出所-顾警官”: [陈慕,请来报案。] 她暗自琢磨,市场管理处的张佟伟必然靠不住,而她最多又只能追查到虚拟号码。顾希延说的没错,警察要找人比她容易。 阳台上窸窣的动静传来,那小家伙正在笼里兜圈子,这算是......携刺猬以令顾闲? 陈慕忽然觉得喂刺猬吃饭、给刺猬铲屎,也不是太亏。 雪佛兰SUV一路飞驰。她刚来到派出所大门口,看见顾希延正拎着两份外卖走进来。 陈慕礼貌地打招呼,“顾警官,我来报案。” 那人立定在她跟前,素面朝天,眼神疲惫,“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陈慕扫了眼手机屏幕,原来顾闲早九点就发了消息。她掀起眼皮,不冷不热地说:“刺猬还没成年,不会拉黑你。” 小顾警官撇撇嘴角,跟她并排往大厅里走,“你不会是怕我弃养,过来应付我吧?” ......为了个刺猬?大可不必。陈慕有些哭笑不得,“顾警官,还是先聊案情吧。” 对面那人倒吸一口冷气,斜了斜她,“稍等,我去拿电脑。” 陈慕指着她手里的外卖,“不如你先吃饭,我不…” 客套话还没说完,她身后一阵风卷了过去。 她往前看,一个圆脸齐耳短发的女民警接过顾希延的外卖,“啪”地墩在大厅前台上,抄起筷子一戳塑料袋,急吼吼掀起盖子,“顾闲,你快点!赵哥让咱俩去趟深水浴场,有市民打电话举报说被人偷拍。 “你赶紧...诶?这不那谁?” “田晶晶,注意文明用语。”顾闲见机戳了戳女民警的肩膀,“我去立个案,很快。 “你别偷吃我猪脚饭嗷,听见没!” 陈慕抿着唇角,对女民警微微点头,“你好田警官,我是陈慕。” “你别搭理她,让这姑奶奶赶紧吃。”顾希延刚说完,又转头冲嘴里塞满叉烧肉的搭档使了个眼色,“我马上来。” 在调解室里,陈慕大致说了一遍来龙去脉,手上线索只有那个虚拟手机号。 顾希延噼里啪啦地打字,时不时扫一眼她,末了夹着电脑说:“先这样,等我联系。 “这两天你出门小心点,注意安全。” 两人从调解室出来,田晶晶正端着叉烧饭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溜达。 顾希延的脸色微妙,恼火中透着尴尬,“陈老板,我不送了,马上要出警。” 直等她和小田坐上那辆现代牌的破警车时,这才开启吐槽,“你就那么八卦,真服了!” 主驾位的小田警官一脸无辜,“那咋了,八卦又不犯法,你慌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她本人比视频里更好看...” “田晶晶,不要随便评论女孩长相,注意点素质。”顾希延板着脸,不耐烦地把手套箱一拉,“哗啦”掉出来一团塑料包装纸。 她的脸瞬间黑下去,“你再把垃圾扔车上,我真要踹你了!” 主驾的小田忙不迭自我自评,“我错了。我不该评论女生,我向陈老板道歉。” 趁等灯时,她又瞧一眼搭档,小顾警官这张乖狗狗的脸,要长成陈老板那样就好了,一看冷飕飕的,更适合压制罪犯。 “哎顾闲,一会儿到现场你给我凶点。浴场偷拍的案子多,那些孙子特别会打马虎眼。” 顾希延没搭理她,正对着微信聊天框的“谢谢顾警官”几个字傻乐。 聊天框那头,陈慕一出门就接到陈羡打来的电话。她顶着正午暴烈的大太阳,喉咙有些发紧,“陈女士,有何贵干?” 每次陈羡打电话准没好事。 “慕慕,舅舅叫我回趟外婆家。你不是休息嘛,跟我一起。”陈羡不等她答话又继续,“上次开完陈芊家长会,我还没找你问呢。” 她掐了掐太阳穴,沉默半分钟后就范,“我开车了,在梅镇老牌坊碰面吧。” 梅镇隶属于岚市双溪县,地处西南,气候常年湿热。 陈家在梅镇有一处祖屋,现住着外婆和陈芊。舅舅和姨妈早年间成家后各自有了住处,偶尔宗族聚会才回去。 她一路琢磨,陈羡没说实话。舅舅陈梅州在,三姐妹也在,看外婆是借口,家里肯定有事。 高速路上的白色虚线不停地从两侧划过,陈慕打开无线频道,电台里正播放那首经典的《千千阙歌》。 她心一沉。 这首歌是陈华萍最喜欢唱的。小时候家里有套家庭音响,一到周末爸爸苏庆冬就跟妈妈陈华萍在家里唱歌。 什么都唱。爸爸唱王杰、谭咏麟,妈妈唱李翊君、陈慧娴、邓丽君,姐妹俩嘻嘻笑笑唱周杰伦、许嵩。热热闹闹,一去不返。 那时,陈芊还没出生。 苏庆东去世后,陈华萍给两姐妹改了姓。苏慕从此叫陈慕,一转眼已过十八年。 十八年,镇上的老牌坊都退了色,大红朱砂漆斑斑驳驳。 午后长街上,三五成群的男女老少,有人提着红纸和香火,有人载着褐色大坛,都往一个方向去。她恍一恍神,不远就是本家祠堂。 再往里人渐渐多起来,陈慕降下车窗喊大姐去小广场停车。 优雅的陈羡拎着礼盒果篮下车,低头瞅着脚下高跟鞋啧了一声。 陈慕无奈地翻个白眼,又折回后备箱取了帆布鞋出来,“仙德瑞陈,劳您大驾脱了水晶鞋。巷子里石板全是缝,当心戳地里拔不出来。” “慕慕好乖,要是嘴巴没这么毒就更好了。”陈羡一抬脚,真敢把自己当公主。 ......陈慕咬咬牙,耐着性子提起她的缎面高跟鞋,狠狠剜了一眼,“陈羡,你别给我装蒜,到底搞什么名堂?” “你别想太多,就是看外婆嘛。再说,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陈梅州也在,路上那些老街坊我记得,你要敢带我去祠堂,我把你车开河里听见没?” “暴躁。”陈羡一脚踩实帆布鞋,笑嘻嘻,“不去祠堂,回祖屋。” 陈慕被她噎了两句,生无可恋,索性决定装死。 不说话,就不会错。不在意,就不难过。从小时候起,她就这样保护自己。 直到那灰白影壁突兀地闯进眼里,她一激灵。昨夜的梦里倾盆大雨,影壁湿透,背影模糊。 两人还未走进门,院子里激烈的争吵声早飞出墙外。 “你出去!我跟外婆都不喜欢你,你走!”是陈芊。 “哎呀芊芊,不能这么跟舅舅说话,他可是长辈。等下你姐姐就来了,让她们说啰。” 这大概是,舅妈。多年未见。 少女声音哽咽,“姐姐来了又怎样,我不怕!你走,你们都走!” 陈慕一路小跑奔进去,迎头看见绿毛的陈芊梗着脖子,鼓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八仙桌上的两人。 左边那个膀大腰圆、肤色黑红的中年男人,是舅舅陈梅州。右边那个细柳身段、穿黑色蕾丝裙的女人,是舅妈文静。各自翘起二郎腿,面露不悦。 客厅正中座椅上,外婆穿了浅灰色偏襟短衫,平整的银灰头发向后梳起攒了小髻,戴梨花纹檀香木簪,正轻缓地拍着陈芊的后背安抚她。 陈芊正对厅门,一见姐姐从影壁后闪出,扯着半哑的嗓子喊,“陈慕!大姐!” 陈慕和陈羡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外婆,我们来了。” 局势突变。陈梅州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笑起,“哎呀,羡羡、慕慕回来啦!” 一旁的文静跟着附和,“呀陈慕,这多久没见了!” 陈慕垂下眉眼。她一向自诩情绪稳定,在外应对各种压力场合游刃有余,偏偏一看到陈梅州和文静,浑身细胞就本能地抵抗。 她进门放下礼盒果篮,一把搂住老太太肩膀,“外婆,我想你了。” 老太太刚才闭目沉思,不言不语。陈慕搭上肩来,她眉头渐展,拉着孙女的手说,“回来就好。” 问候完外婆,陈慕伸手点点陈芊,“还说在家里不会带情绪,敢情不光对我发脾气,跟舅舅也这样。” 绿毛丫头剜她一眼,叉起胳膊,“你又知道了。他跟外婆说族里修祠堂,要你们出钱呢。” “捐钱修祠堂?”她听完陈芊的话,扭头冷笑一声,“陈羡是老板,她钱多,舅舅找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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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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