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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延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很少直面这种关于死亡的视觉冲击。 治安大队平常处理的警情大部分就是小偷小摸,家长里短,商户宰客等等琐碎细小的事。在岚河辖区,连真正恶性的刑事案件其实都不常见,毕竟杀一个人的代价很大。 大到足以威慑大部分人。 可是杀一个小动物,一只猫,一只狗的代价,却如此之轻。 收尾工作已差不多,刘余芳看到立在车前发呆的顾希延,走过去握她的手,“顾警官,多谢你们。” “刘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早一点,它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深夜气温骤降,雨夹雪愈下愈猛。 刘余芳的眼角也通红,嗓音微微哽咽,“没办法呀,这就是命中注定。那些个小家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被冻死。有的才几个月大,有的都十多岁了... “顾警官,不过这边没事了。活下来的我们都带回收容站,那些...死掉的会专门烧掉之后埋起来。你放心,我们都是按照卫生安全要求处理的,不会乱丢。” “好。” 最终大货车被交警队留置,黄色拖车碾过的地面上雪粒全化成了水,随之卷到滚滚车轮上,不停地朝两侧飞溅出去。 刘余芳等人开着一辆厢式货车,一辆皮卡,一辆小面包车匆匆往郊区去了。 按规定,大货司机被带去派出所走后续审讯流程。顾希延开着那辆破现代,光头司机则和赵子贤同车。 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在雨里。 顾希延不知怎么想到了冯钰珍。 在那片时光凝固的倒影下,她觉得老人眼里流露出一种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安宁,就像她今晚在那些冰凉的铁笼里看见的眼神,两者并无分别。 她的心内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填满,倔强的意识从大脑抽离,身体陷入本能机械式的行动。就连之后她和赵哥审讯的光头司机的经过也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走出审讯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是亮的。 大脑持续混沌,手指被铁丝笼子划破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来到走廊尽头,面前是派出所二楼朝东的窗户。 昨夜雨夹雪过后,地面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褐色。她不自觉地抬头寻找光源。 淡淡的软金色阳光打在干净的绿色叶片上,连那些隐藏的脉络都变得足够清晰了。 “顾闲早啊,搁那看什么呢?” 轻快活泼的问候响起,猛然把她从那种莫名低落的情绪中拽了上来。 “随便看看。” 田晶晶抬手示意,扔来两个酱肉包,“赶紧回家,你这状态...不行就打车啊。” “哦。” 狡猾如她,猛灌了两杯咖啡后开着小白驶上环城高速。 十二月的冷风猛猛灌进车窗,她的半条胳膊被吹得发冷。 余光瞥过,高架桥下的商店门口有人正在拆除装饰用的圣诞树。翠绿色松针掉落在地上层层叠叠,掺杂着廉价的塑料彩球、红色和金色丝带。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股低落情绪的根源,好像是从昨晚那一幕画报开始的。 二十五分钟后,白色凯美瑞丝滑驶入地库。 下车时,她习惯性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停车位。诶,那人这么早就出门? 红灯警报拉响——危危危! 顾希延瞬间清醒,一把按住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那人该不会昨夜根本没回家? 一路狂奔上电梯,30秒上行时间堪比Windows95系统开机动画,越等越慢。 她心急如焚。 输入密码,大门“咔哒”闪出一条缝。 白色球状闪电猛地扑到腿上,她险些被小白一个飞铲滑倒。 “你妈咪呢?” 顾希延急吼吼的,鞋都来不及换就往卧室奔去。 一推门,轻轻地开了。 ...... 天降惊喜大礼包,顾希延唯一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昨晚在出警的路上她还在试图自我攻略,也许她和林冉只是一起聊店面装修,朋友聚会喝杯酒也很正常,都是成年人了啊。 至于衣服什么的兴许她就是喜欢那一款的,不过是凑巧。最重要的是,陈慕早上就知道她要值班,不然她肯定会... 肯定会... 她会等她回家吗? 凉掉的酱肉包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悲伤气氛。 顾希延连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微波炉按下一分钟的按键都没了力气。她颓丧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吞咽包子皮,一边开始回顾...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既然是同学,关系又那么好,早不谈晚不谈,非要等她跟陈慕重逢之后,哎你俩就谈上了对吧。哦,还有一种可能,她不会就是因为林冉才回岚市的吧? 那她顾希延不就是纯纯的炮灰么...还是差点当了小三的那种。 当小三?她猛猛锤头。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能。 “顾闲?” 身后冷不丁一声呼唤,顾希延赶紧回头。 “你进来怎么不关门?小白刚要跑出去。” 陈慕走进厨房迅速扫描作案人员,却看到她通红的眼角和脚下作训鞋,不禁微微诧异,“忘换鞋了?” 那人闻言低头看了眼脚下。 “哦。”人闷闷的,鼻音有些重。 陈慕忽然意识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于是绕到餐桌前面,这才看清她手里凉掉的半个包子。塑料袋上还沾有点点凝固的白色油脂,那人刚拆绷带没几天的手背又刮了不少细小伤口。 她脱下黑色羊毛大衣挂在椅背上,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你刚回家?” “嗯。”沙哑的嗓音被微波炉的嗡嗡声遮盖。 陈慕眉头微蹙,抱着胳膊倚在池台边看她。 那人还没意识到发圈已掉在脚下,齐肩长发乱糟糟,藏蓝制服外套随便搭在身后,蓝色衬衣袖子胡乱卷到小臂一半,两只胳膊肘支在桌面,透出微微紧绷的肩线。她双眼微垂,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包子皮。 她从她口型里读到了那个“嗯”。不过...这家伙又怎么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肯定早就忍不住巴拉巴拉说话了。甚至都不需要陈慕去起头,她自己就能打开节目开关,报幕、单口、情景演绎一条龙。 可此时顾希延却像一只耷拉耳朵的小狗,浑身细胞都在透露着闷闷不乐。 陈慕不禁有些担心,以为她遇到什么难缠的案子。 “叮”一声。 她取出热牛奶,走到桌前放在顾希延手边,“你怎么了,顾闲?” “谢谢,我没什么。” 陈慕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位小顾警官最典的毛病就是说谎时演都不演,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样子,简直典中典。 “你这样子,真不像没什么。”她拉开椅子坐她对面,支起胳膊托着腮,“现在播放晨间新闻,你有没有想说的,要不给我讲讲。 “有些麻烦的事情,也许讲出来就好了。” 顾希延“咕咚”灌下半杯热奶,抬起她那双哀怨的通红小鹿瞳,“是吗?” 右眼角的小痣微微皱起,在她白皙皮肤上若隐若现。 “我猜猜,是昨天晚报上说的那件事吗?当时你在现场?” “嗯。” 清早时分被田晶晶压下去的那股低落情绪开始猛烈反刍,她眼角湿润起来。 更过分的是,一直堵在心里大团大团的不明气愤忽而就转化成了委屈。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时,委屈总会被格外放大。 顾希延很不争气地哭了。 下垂眼睑过分无辜可怜,很快就蓄满了咸湿的液体,不停地“啪嗒、啪嗒”掉落在白色大理石桌面。 可她明明不是泪失禁体质啊!好烦。 “好啦,顾闲。” 下一秒,顾希延感到有些窒息。她像是突然陷入软绵绵的毛毯,四周漫延过来的全是好闻的花香味。是她最喜欢的,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是在发梦? 不知何时,陈老板已起身来到她身边,轻轻地把她捞进怀里。温热指尖抚过她的长发,顺势捏住了她冰冰凉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搓着,用她从没听过的那种温柔语气安抚到,“没人怪你。” 她忽然想到自己也总喜欢这样摸小白的耳朵,它总是会呼噜呼噜的。 这动作在她看来却有种越界的亲密感。毕竟耳朵是人类身上最脆弱敏感的区域之一,她手指尖这么打圈揉捏着,搞得顾希延心里忽然闯进一只猫,不紧不慢地挠着她的心尖。 痒痒的,撩拨人。 这是...在搞什么嘛,她不是有女朋友吗? 顾希延立刻从一堆废墟里又捏到一点希望,也许真是自己猜的那样,她和林冉只是普通朋友,是吧。 所以自己这样应该不是...不是在当小三吧。 还没等陈老板反应过来,她的双手就光速般地圈了上去。 蓬松的羊绒衫的系带硌到她的脸,搞得她鼻尖有些痒痒的,她丝毫不介意。此刻她只想把头扎在她怀里使劲蹭一蹭,像小狗努力把气味痕迹标记在主人身上一样。 可小狗的主人...陈慕,却突然心道不妙。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大力磨蹭,她的皮肤过于敏感,本能地松手想逃开,却不料已被人死死箍住。她本意只是想安抚一下失落小狗,怎么突然就...... 活跃的末梢神经接触到不属于主人的召唤和撩拨,像触电般兴奋地在细胞之间奔走相告。陈慕感到有必要立刻制止她这种危险行为,不然待会儿她连回笼觉都睡不成了。 只是这位小顾警官的力气她是领教过的,来硬的不行,大约只能虚张声势。 “顾闲,你衣服上什么味儿?” “啊?” 顾希延果然上当,立刻弹开。小狗鼻子在外套和衬衫上扫描,末了眨巴小鹿眼看她,“可能是昨天的...狗味儿?” 什么味儿并不重要。 陈慕拎起大衣转身就走,“你记得洗完澡再休息。” 顾希延闻言,险些原地晕倒。 ......又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给完甜枣又扇一巴掌。这么一下冷、一下热的,到底几个意思? 然而...她此时却来不及计较这些。 顾希延忽然意识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陈老板穿的是昨晚的衣服! 视线追着那人一路到卧室,浅棕色系带羊绒衫,头发是卷的,耳环也是金色,下半身穿米色毛呢西裤。她抹了抹眼角的余泪,没错。 “诶?你跟过来干嘛?” 顾希延杵在门口,支支吾吾,“你,你也刚回来?” “嗯,怎么了?” ......一级警报拉响! 她脑子又浮现出昨晚那个身穿皮夹克的女人明媚的笑脸。她刚回来,那她们岂不是一起...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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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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