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之,能不去沈家,就尽量不去。 即使去了,也避免和阮听雪单独相处,目光闪躲,说话简短。 阮听雪何等敏锐。 起初只是以为小孩青春期闹别扭,几次之后,便察觉出了不对。 这天,裴见夏又被她妈妈赶来沈家送东西,磨磨蹭蹭蹭到琴房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东西就跑,琴房的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阮听雪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琴弓,看样子是刚练完琴。 “进来。”她侧身让开。 裴见夏头皮发麻,低着头蹭了进去,把手里的小点心盒放在桌上:“我妈让我送来的,是她新烤的曲奇……那个,我还有作业,先……” “裴见夏。”阮听雪关上门,声音不高,却成功定住了裴见夏想要溜走的脚步。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你最近在躲我。”阮听雪直截了当,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裴见夏心脏狂跳,手心开始冒汗,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阮听雪。 “没、没有啊……我就是……就是最近比较忙……” “看着我说。”阮听雪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裴见夏咬着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慢慢红了。 那晚梦境里的画面不合时宜地窜入脑海,让她无地自容。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带了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 阮听雪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闪烁的眼神里逡巡。 半晌,她才开口:“我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如果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我向你道歉。” 裴见夏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阮听雪。 下意识反驳:“不是你……” 阮听雪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应该是她该为自己卑劣的肖想道歉才是。 “对不起。” 裴见夏低着头,轻声开口。 “为什么道歉?”阮听雪追问,声音低了几分。 裴见夏剧烈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像是要把所有的羞耻和恐惧都哭出来。 她怎么说得出口? “看着我,裴见夏。”阮听雪却不再顾及她掉下的眼泪,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也更不容抗拒。 裴见夏的肩膀剧烈一颤,哭声被强行扼在喉咙里,只剩下很小的抽噎。 她不敢抬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一点救命稻草。 “抬头。” 裴见夏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了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视线模糊,但她仍能清晰地看到阮听雪那双眼睛。 像是一汪深潭,等着她自己跳进去。 “说。”阮听雪只吐出一个字,简洁,有力。 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裴见夏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我……我……” 裴见夏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铁锈堵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阮听雪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只是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混乱的思绪,看透她心底最肮脏不堪的秘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下,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终于,在阮听雪那沉静到几乎残酷的目光注视下,裴见夏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梦到姐姐了……” 阮听雪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愣了片刻。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阮听雪的表情,不敢去想象她此刻的震惊、厌恶,或者……其他任何反应。 她只是语无伦次地、颠三倒四地,将那场荒唐梦境里最羞耻的部分,断断续续地剖白出来。 “我梦到我对姐姐做了很过分的事……秋千上,我亲了你……还……还乱摸……”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她终于崩溃,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将自己觉得最隐秘不堪的一面,亲手撕开摊开在阮听雪面前。 琴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道歉声,和阮听雪长久的沉默。 阳光缓慢移动,将阮听雪的身影拉得更长。 她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她看了她很久,久到裴见夏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哭声渐渐变成无声的抽噎。 然后,阮听雪缓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见夏因为用力掐握而冰凉的手指。 裴见夏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了脸。 四目相对。 阮听雪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厌恶、震惊,或者疏离。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就因为这个?”阮听雪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裴见夏的心脏狠狠一缩。 就因为这个? 她那些不堪的肖想,以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欲望,在阮听雪看来,就只是……“这个”? 裴见夏愣愣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阮听雪此刻的反应。 阮听雪没有等她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裴见夏混乱的心上,“你觉得,梦到这些,是可耻到需要逃避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吗? 她在梦里对肖想阮听雪,甚至在醒来后仍旧抱有侵犯的冲动,不该是需要回避的事情吗?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处理阮听雪这句问话里的含义。 阮听雪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你长大了,”阮听雪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事实,“身体在变化,会有性。冲动,会做这样的梦,是很正常的事。” 裴见夏当然知道这些。 学校开设的性教育课程明明白白地讲过这些,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梦多多少少有青春期悸动的原因在。 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长大了,有生理反应,可以做绮丽的梦。 可她无法接受,梦里那个被她拥吻、抚摸、肆意肖想的人,是阮听雪。 是她叫了七年姐姐、最亲近、最不该亵渎的人。 阮听雪应当如皎皎明月,她不能被任何人、包括自己拉下神坛。 阮听雪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是别的什么人,还这么需要躲着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在裴见夏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如果……是别人?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梦里,自始至终,只有阮听雪。 从最初懵懂的好感,到后来清晰的悸动,再到昨夜那场荒唐至极的春梦,主角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阮听雪。 可是,如果换成别人呢? 如果别人出现在那样旖旎的梦境里…… 裴见夏茫然地想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不会有别人以那样的模样出现在她的梦里。 阮听雪笑了笑,“梦是潜意识的投射,不受控制。你梦到我,也许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在裴见夏湿漉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你青春期里,最重要、最亲近、也最好奇的人。” “所以没关系,”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如果这个让你好奇、让你有欲望的对象,是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裴见夏混乱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阮听雪。 没关系? 如果对象是她,也没关系? “你不会……感觉到被冒犯吗?” 裴见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未褪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阮听雪,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缝,哪怕是最细微的被冒犯后的不悦或尴尬。 然而,没有。 阮听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觉得被冒犯?” “我们夏夏只是长大了,只是做个梦而已,又没有变成很过分的坏孩子。” “不要再乱想,以后也不许在躲着我,”阮听雪抬手,揉了揉裴见夏的脑袋,轻轻地笑了笑,“知道吗?” 裴见夏在她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眸里稀里糊涂地便点了点头。 “乖。” 直到那天晚上再次与阮听雪同床共枕,清嗅着身边人温热清冽的气息。 是她许久没有在感受到的香气与柔软。 裴见夏迷迷糊糊间想:如果对姐姐做绮梦是被允许的话,那么,喜欢上姐姐也是可以的吗?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激起了一圈微弱的的涟漪。 可那涟漪却在黑暗中一圈圈扩散,撞在名为理智的堤岸上,又反弹回来。 与新的涟漪交织叠加,最终在裴见夏的心湖里掀起了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骇浪。 阮听雪那句轻飘飘的“没关系”,那些望向她时氤氲着笑意与纵容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钥匙,不断撬动着她心底那座汹涌着感情的牢笼。 她就是喜欢阮听雪。 并不是阮听雪说的那种重要、亲近、或者是好奇的感情。 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她眼中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那种滚烫的喜欢。 那个梦,不过是一面照妖镜。 而阮听雪的反应非但没有将这面镜子打碎,反而平静地默许了镜中映出的一切。 既然梦里的肖想可以被允许,可以被理解为青春期的正常反应,可以被定义为好奇与亲近的投射。 那催生所有妄念的本源——这份明目张胆、逾越界限的喜欢,是不是也有被默许的可能? 这个想法,危险得让裴见夏浑身战栗,却又诱人得让她指尖发麻。 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做什么,接踵而至的升学便像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风雨。 在云层酝酿到最浓时,猝不及防地被一阵来自遥远海岸的气流吹散。 阮听雪的履历太过出色,无数的国外院校向她抛出橄榄枝。 一封封录取邀约、保送名额接踵而至。 裴见夏是看着那些信封,像雪花一样,安静地堆叠在沈家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阮听雪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 在琴房里拉琴,在书房看书,或者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司事务。 侧脸沉静,眉眼专注,仿佛那些足以让普通人欣喜若狂的荣耀,于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理应如此的事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