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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开口的立场。 裴见夏忽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嘴笨、恨自己不会说话。 恨自己只能站在冰层外,无能为力地围观着下面的渊流。 她想敲碎这厚冰,她想跳下去,她想……抱住她。 裴见夏为自己心里升起的这个突兀的念头感到诧异。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阮听雪还是平淡的,没有表情。 她不想看到阮听雪露出这样的表情。 抱的话……有些太莫名且逾距了。 但既然是妻子(名义上)的话,所以在对方不开心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也不是什么很莫名奇妙的事情吧。 这句话在裴见夏心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侧过身,指尖一点点往旁边挪。 阮听雪依旧望着窗外,眉眼远山覆雪,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种空洞的茫然,还牢牢地裹着她。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她只是想在自己的妻子露出这样令人心碎模样时安慰一下她。 没关系的。 裴见夏疯狂给自己洗脑,然后指尖,碰到了阮听雪的手背。 微凉的、细腻的。 她的心跳瞬间冲到喉咙口,几乎要蹦出来。 下一秒,她轻轻一握,小心翼翼地,将阮听雪的手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掌心。 安静地、带着点笨拙的安慰,像是握住一块易碎的冰。 阮听雪的手微微一动,原本虚无缥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裴见夏身上。 裴见夏被她看得异常心虚,脑海里闪过一万种解释。 哎呀,不小心碰到了。 我就是觉得你手有点凉。 …… 每一种都很扯。 但最后还是强装镇定,“感觉你有一点不开心。……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雾好像淡了一点。 只几秒,她又重新将视线挪回窗外。 裴见夏握着阮听雪的手僵在那里。 她自觉尴尬,想要将手收回,却突然感觉阮听雪的手动了。 她的手在裴见夏的掌心里轻轻翻转,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裴见夏所有未尽之语被这动作惊散。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阮听雪的手还是微凉的,可贴着的地方,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瑾姨……是我妈妈的朋友。” 阮听雪仍然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裴见夏顿住。 这是第一次从阮听雪口中听到关于她妈妈的事。 她不知道阮听雪是在和她讲话,还是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索性沉默不语,安静地当一个树洞。 阮听雪似乎也没有在意她是否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她是一个很天真的人,一生信情分、信真心,最后却被所谓的真心拖垮。” 裴见夏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到上午阮听雪的那一声梦呓。 阮听雪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那点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还是沉甸甸地压在车里,也压在裴见夏心里。 “临终前,她嘱托瑾姨照顾我,今天见到瑾姨,难免会想到她。” “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她终于侧过头,看向裴见夏,“不用做什么,我没事。” 那双眼睛里的雾已经散尽。 可裴见夏见到这样的阮听雪,心却疼得更厉害。 她太平静了,像是那些事都与她无关,早就习惯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放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裴见夏突然心里有些庆幸,那天夜里,她跌跌撞撞地往天台跑,而不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她拎着的那瓶酒,让一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 却也让她得以有机会,在阮听雪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可以握住她的手。 命运这个东西,有的时候真的很荒诞奇崛。 它让她在季禾安身边蹉跎那么久,让她以为自己尝遍了人间冷暖。 却又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了阮听雪。 “阮听雪。”她叫她的名字。 阮听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见夏看着她,轻笑。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柔。 “你说你没事,”她说,“那我信你。” 阮听雪的睫毛轻颤。 “但是,”裴见夏顿了顿,“你要是想有事也可以。” 车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干净透亮。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做。” “因为……”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错开阮听雪的目光,“我是你妻子啊。” 阮听雪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车内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见夏被看得越来越心虚,握着阮听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她不知道阮听雪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我是你妻子啊。” 这话听起来理直气壮,可说完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认领这个身份。 她是阮听雪的妻子——可终究是名义上的。 阮听雪会怎么想? “裴见夏。” 阮听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 裴见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眼眸澄净清晰地映着她的脸,以及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你刚才说什么?”阮听雪问。 裴见夏一怔,脸更红了。 “我说......我是你妻子......” 阮听雪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再说一遍。”阮听雪说。 “我......我是你妻子?” “嗯。”阮听雪看着她,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啊。 裴见夏茫然不解。 但她知道,阮听雪好像心情好了些。 那个从店里出来后就一直笼罩着她的、那种空洞的茫然,终于散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浅浅的一抹笑,可比起刚才那副远山覆雪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只是阮听雪怎么一直握着她的手啊。 夏日天长,回到家时,夕阳刚好漫过庭院,把整栋房子都染得泛起暖色。 阮听雪终于松开手。 然而等裴见夏走到她身边时,又顺其自然地拉上。 裴见夏:……莫名觉得阮听雪现在有点粘人。 左右家里也只有刘姨在,牵着就牵着吧。 刘姨见她们两人牵着手进来,笑得温和:“小姐回来了,晚饭想要吃点什么?” 阮听雪没立刻答,只侧头看了一眼裴见夏,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裴见夏想了想,开口:“不用麻烦您了,晚饭我来做吧。” “这……”刘姨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又视线征询着阮听雪的意见。 阮听雪淡淡一眼扫过去:“听她的。” 刘姨立刻会意,笑着点了点头:“好,那食材都在冰箱里,我给你们备好。”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裴见夏连忙说。 阮听雪转身上了楼。 裴见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里,转身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 她动作很轻,水流、切菜、开火,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却带着十足的烟火气。 没过一会儿,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 裴见夏手上一顿,回头望去。 阮听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垂在肩头。 她就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安安静静,一眨不眨地望着厨房里的裴见夏。 不看手机,不处理工作,什么也不做。 就只是看着她。 裴见夏脸颊唰地烧了起来,慌忙转回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还盯着看啊。 她强装镇定地翻炒锅里的菜,可耳尖越来越红,连握着锅铲的手都轻了几分。 背后那道目光始终没移开,她没有说话,却存在感强得要命。 裴见夏憋了半天,小声飘出一句:“你不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吗……” 阮听雪的声音轻轻飘飘传来:“不用。” 裴见夏:……行吧,这里是你家,你想去哪就去哪儿。 但意识到阮听雪盯着自己,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孔雀开屏的念头,刻意把动作做得利落好看。 一顿饭,给她做得汗流浃背。 但是当她端着菜转过身,撞进阮听雪一汪深水似的目光里。 她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阮听雪的眼睛很好看,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整个宇宙注视着,让人留恋又慌张。 她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把菜端在了桌子上。 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她做的时候心里特意惦记着中午青池那里吃过的口感,把可能的方法用上。 时蔬翠绿,肉片滑嫩,汤色清亮,就连摆盘都花了几分心思。 阮听雪拿起筷子,加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裴见夏紧张地盯着她。 阮听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开始吃饭。 裴见夏松了一口气,那应该就是不难吃。 吃过饭,阮听雪先行上楼。 时间还早,裴见夏觉得比起一个人,在房间里和阮听雪待在一起更让她不知所措。 索性跑到院子里准备溜达溜达,顺便消消食。 七月中旬的傍晚,暑气已经褪去大半,院子起了风,遥遥的,可以闻到清浅的花香。 混着草木香,并不杂乱,反而增添了几分层次感。 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但因着蝉鸣声阵阵,倒也不觉寂寥。 裴见夏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无心留恋周身风景,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阮听雪。 各种各样的阮听雪。 清冷孤高的、柔和平静的、认真凌冽的…… 裴见夏走着想着,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院中一阵风动,带起丝丝缕缕的凉意和水汽。 除却方才院中的气息,还染上了几缕似有若无的冷香,勾人心弦。 裴见夏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一路溜达到了房间露台正对着的泳池旁。 似有所感,她抬起头,望向二楼。 二楼的那扇落地窗开着。 阮听雪立在窗外露台之上,似是刚沐浴过,此刻穿着一身白色真丝睡袍,贴着她清瘦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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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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