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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在里面铺上最柔软的地毯,放一张足够大的床。 裴见夏如果喜欢花,那她就在房间里摆满花。 铃兰、白玫瑰、桔梗,所有那些细小的、漂亮的、脆弱的花。 她可以每天亲自去挑,挑最新鲜的,带着晨露的那种。然后插在床头的水晶瓶里,让她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如果把她关起来,她会恨自己吗? 也许会。 一开始肯定会。 她会问为什么要这样,她会说她想出去,想上班,想见林溪,想见那些她不认识的人。 然后她会慢慢习惯的。 阮听雪见过太多人,她知道人是一种多么擅长习惯的动物。 再可怕的事,重复一百遍也会变得平常。 她会让她习惯的。 忘掉季禾安,然后习惯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自己,习惯每天入睡前最后一个吻落在自己唇上,习惯那间只属于她的、铺满鲜花的房间,习惯这扇只有自己能打开的门。 习惯只属于她一个人。 阮听雪闭上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一层薄薄的眼皮,带着回忆一同落在她的眼前。 “听雪,你承认与否,都没有办法改变你体内和我一样的基因,你注定会如我一般……如我一般……” 躺在床上的阮正山断断续续地这么对她讲,眼里是遮不住的疯狂与怨毒。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唯一剩下的,只有那双眼睛里烧不尽的疯狂。 还有他口中不断重复的诅咒。 “你和我一样。”阮正山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是我阮正山的种,你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 阮听雪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漠、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阮正山一字一句,像是在念她的罪状,“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以为你装得像个人,你就真的是人了?别做梦了。” “早晚有一天,你会变成我这样,你会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你会……” 手机忽然一震,那些经年往事潮水般骤然散去,阮听雪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X:[图片]】 【X:等你回来的那天,应该就会开花了。】 阮听雪想:她不想看花开,她想见裴见夏。 第31章 裴见夏换了身衣服,将买来的花放在露台被遮住的地方,避免了阳光直晒。 然后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阮听雪。 许久没有得到阮听雪的回信,裴见夏倒也觉得寻常。 她那么忙,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但她却忍不住地一直去看聊天框,看着阮听雪发来的那条消息,“那里是你的家。” 很简单的六个字,从屏幕上跳出来,落进眼睛里,然后一路沉到心底最深处。 她想:这里是我的家吗? 她曾经是有过家的,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们的小房子是家。 虽然小,虽然旧,但每天晚上放学回去,就能听到妈妈喊她的名字。 后来那间房子卖了,妈妈也走了。 再后来她住进季家,住在那间储物室隔壁的小隔间里。 季禾安从来没说过那是她的房间,她也从来不敢把那当成自己的家。 可现在,有一个人对她说,这里是她的家。 裴见夏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份婚约什么时候会结束,她只是想:如果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一旁的铃兰花还没有完全开,从花店到家的这一段路像是被晃得有些蔫,花瓣微微垂着,却依旧掩不住那一身干净柔和的白。 裴见夏伸了个懒腰,下了楼。 楼下刘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见她下来,笑着说:“夫人这几天辛苦,该好好补补。” 裴见夏不觉得这份实习有多么的辛苦,她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份工作是她在这个假期里唯二能够与外界建立起联系的渠道。 另一个是阮听雪。 这么算起来,就连这份工作,也是阮听雪给她的。 那也就是说……阮听雪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见夏突然有些茫然。 她原来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 一桌精美的饭菜悄然无味,她对着刘姨说了声谢谢,低头沉闷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嘴里嚼着东西,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风一吹就会响。 吃过饭回到楼上,看到手机亮起的屏幕,她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急切地跑到床头拿起手机。 【X:很漂亮。】 方才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瞬间被填满,她把自己铺在床上,抱着手机滚了几圈,然后矜持地回了句嗯。 阮听雪夸花漂亮,那就相当于变相地夸她的审美好,约等于在夸她。 裴见夏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露台,蹲在那盆铃兰花旁边,轻声说,“要好好开花。” 等到阮听雪回来的那天,你要开得最漂亮。 那天晚上,因为这份期待,裴见夏难得适应了阮听雪不在的夜晚,很快便沉入梦镜。 只是大概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到了阮听雪。 一片开满铃兰的山坡。 白色的花海一直蔓延到天边,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小小的铃铛轻轻晃动,像是能发出声音一样。 阮听雪就站在花海中央,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长裙,回头看她。 风掀起她的长发,拂过肩头,也拂过那身热烈的红,落在一片纯白的铃兰里,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裴见夏站在原地,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连脚步都忘了挪动。 阮听雪就那样看着她,然后朝她轻轻伸出手。 “过来。”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像铃兰轻轻碰撞的声响,直直钻进裴见夏的心底。 她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近,踩在铺满落花的草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直到站定在阮听雪面前,她才敢微微抬头,撞进对方如水眼眸里。 她能闻到阮听雪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气,混着铃兰的甜,缠缠绕绕。 “阮听雪……”裴见夏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阮听雪抬起手,轻轻抚上裴见夏的脸侧,看着她的眼睛,说:“很漂亮。” 她在夸什么? 花吗? 可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明明映着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只是那只手从她脸侧滑落,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拉着她,往花海深处走去。 裴见夏跟在身后,看着她红色的裙摆在白色的花丛间轻轻扫过,看着那些被惊动的铃兰微微晃动,洒落几片花瓣。 心跳越来越快。 不知道走了多久,阮听雪停下脚步。 裴见夏抬头,发现她们站在一片花海最深处。 四周全是铃兰,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像是被整个世界包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阮听雪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红色的吊带裙,墨色的长发,冷白的皮肤,还有那颗小小的泪痣。 然后阮听雪转过身,看着她。 “好看吗?”她问。 她在问什么? 花还是人? 花好看,可人更胜之。 裴见夏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好看。”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裴见夏的耳尖都烧了起来。 阮听雪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把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头。 那根细细的红色带子在肩头随意系着,就落在她指尖下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裴见夏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掌心下的皮肤微凉,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裴见夏。”阮听雪叫她的名字。 裴见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想我吗?”阮听雪问。 想。 想得快要疯了。 这个城市还有这个家都太大了。 大到她一个人待在里面,会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落下去就没有声音。 大到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下意识往身边摸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大到一盆花根本不够,她需要买很多很多的花,把它们放在每一个角落,才能让自己心里没有那么空。 大到她开始害怕—— 害怕阮听雪走了就不回来了,害怕这场婚约结束的那一天,自己又要变成一个人。 阮听雪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雾更浓了,浓得像是要溢出来。 然后她握着裴见夏的手,轻轻一拉。 那个蝴蝶结散开了。 红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裴见夏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拉着裴见夏,一起倒进花海里。 白色的铃兰被压弯了腰,花瓣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发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阮听雪躺在花海里,红色的长裙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长发散落在花瓣间,墨色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 裴见夏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风从她们身上吹过。那些白色的小花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起伏的弧度上,微微晃动,然后滑落。 裴见夏的唇追着那些花瓣,落下去。 花瓣很软,她也是,让她分不清自己在吻什么。 是花,还是人。 或者,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朵花。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唇边的轻吟。 那声音很浅,像是铃兰轻曳。 裴见夏从梦里醒来。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停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铃兰花海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答案就自己冒出来了。 因为她想阮听雪。 想得睡不着觉,想得会对着花说话,想得收到一条消息就能开心半天。 想得连梦里都是她。 裴见夏觉得这样不行,她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直到淡淡的香气袭来,她才意识到这是阮听雪的枕头。 她好像离开了很久,枕头上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呼吸间只有若有若无的余韵,像是雪后初晴的早晨,阳光把最后一点残雪晒化了,只剩下潮湿的空气里那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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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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