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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季禾安今天这副模样,谁也说不准她后续还会做出什么。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应付不来。 裴见夏坐在床边,默默梳理着措辞。 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提,哪些能让阮听雪知道,哪些必须烂在肚子里…… 一想到季禾安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她心头又窜起一阵火气。 说她也就算了,凭什么那样说阮听雪。 那些话,当然不能让阮听雪知道。 那除此之外呢,方才那一堆的废话中还有什么有用的讯息吗? ……不对。 裴见夏猛地睁大眼睛,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上午,被季禾安气得有多么口不择言。 她对着季禾安,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承认自己喜欢阮听雪。 裴见夏眨了两下眼睛,绯意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先前被慌乱、气愤占得满满当当的思绪,此刻终于腾出一块地方,把白天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重重拍了回来。 拍得裴见夏头晕目眩。 她喜欢阮听雪吗? 这些日子里她对阮听雪的种种想念、翻来覆去的在意……,倘若被冠上喜欢的名义,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这份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见夏垂眸想了很久。 是这几日的离别? 是临走前阮听雪落在她唇上那一个轻飘飘的吻? 是那天晚上试探着落在她腰上哪一刻? 亦或是月光下她将戒指套进她指间的那一瞬? 还是天台上,她跌进自己怀里的刹那? 那天晚上,她拎着那瓶酒狼狈地爬上酒店天台,第一眼看到阮听雪的时候,那时候她想:这个人好漂亮,也危险。 那一幕刻在她的心头至今萦萦不散。 于是一场梦、一夜酒。 哦,她原来对阮听雪……竟是一见钟情吗? 不、这个词过于美好,她对阮听雪更多的其实是见色起意吧。 可无论是因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她,到如今,她记住的每一个瞬间,都与她有关。 阮听雪是夏夜里骤然降临的一团火,让人烧灼却又忍不住靠近。 而她是被那片温暖的火光吸引、又被她带回家精心照看的丧家之犬。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妻子。 这话听起来很荒谬,但又确实如此,在此时此刻,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裴见夏将自己整个埋在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头,想要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给全部闷进去。 心跳却不听话,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胸腔发颤。 甜的、酸的、慌的、乱的,搅成一团,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但那点微弱的、不受控制的心动,只飘了一瞬,就被理智狠狠按进谷底。 阮听雪…… 她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念过千百遍。 她不该喜欢上她的。 她与阮听雪,只是契约婚姻,是名义上的妻妻,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吻她、抱她、说那些让她失序的话,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妻子。 名义上的妻子。 仅此而已。 她刚才还在心里评判季禾安的失态。 那她今天对着季禾安说出的那句话,又算什么? 不过是另一场,更不自量力、不该发生、也更不该被戳破的心动。 裴见夏觉得自己当真是无药可救。 刚从一摊泥淖中爬起来,又坠入一片深海。 可她就是为她而怦然。 没有理由。 就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天台上,阮听雪从护栏上倒进她怀里一样。 她接住了她,然后就注定再也放不开了。 最初的慌乱缓缓平息,裴见夏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几乎是很快,她便坦然接受了自己这份擅作主张的心动。 承认喜欢一个人,其实没什么难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阮听雪是天边月,高悬于上,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她能看见月光落在自己眉间心上,但月色皎皎,不会属于任何人。 她不过是在这月光里偶然路过的行人。 谁会不喜欢月亮呢? 可喜欢归喜欢,她不能越界。 不能把自己的心动,强加给一场交易。 不能把一个人的动情,当成两个人的故事。 不能把月光落在心上的那一瞬,当成月光被她独有。 所以这些话,只要不说出口, 只要阮听雪看不出来、只要不被她发现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身边,扮演好一个名义上的、合格的妻子。 然后等到某天,这场契约走到尽头,阮听雪要放开她。 她最多,也不过是失恋一次而已。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数十载,再强烈的失去也就不过是醉梦一场,一场不行,就几场。 裴见夏将自己从被子里拯救出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手胡乱抹了把发烫的脸颊。 起身时,心绪便已经重归平静。 她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再度将原本要思考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直到夜幕降临,刘姨叫她下楼吃晚饭,她才从一堆晦涩的经济理论书籍中分出神来。 她放下书,看着上面阮听雪留下的批注。 一行行字迹清隽凌厉,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轻叹一声,随手拿起旁边的金属书签卡进去,合上书下了楼。 又是一顿枯燥无味的晚饭,又是一个孤家寡人的夜晚。 裴见夏从浴室出来,随手用毛巾把头发上的水擦干。 窗外起了风,但在这盛夏夜里,也满是燥意。 窗纱随着风清扬,裴见夏走过去,月凉如水,洒落一地。 露台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摇动着,裴见夏将视线落过去,发现是那盆她才买回来的铃兰花。 她走过去蹲下身,低头看着那盆花,月光落在叶片上,泛着冷冷的光。 有几朵已经半开了,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那个人。 裴见夏:……像和想,读音怎么这么像。 她抱着那盆花,把它放在护栏上,然后扶着边缘,盘腿坐在了护栏上。 身下是幽蓝的池水,身后是她和另一个人的房间。 可那个人不在。 她仰着头,残月当空。 盈亮的月落在这空旷别墅的每一寸角落。 让她想起阮听雪离开的前一晚。 同样是月,同样是仰视,不过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她。 “接住我,”那个人说。 那天她接住了从高处坠落的人,可到了最后,才发现,真正坠落的人,是她自己。 裴见夏想,她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能爬上岸的。 无舟可渡,无岸可归。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想,承认自己的心动简直轻而易举。 在季禾安面前、在无人区里,就像是那些话本就该在那里,只是藏在她的心里,只是等着破土而出。 此刻坐在这里,却有些怨恨戳破这一切的季禾安。 倘若她自欺欺人,倘若那些情愫还被她好好地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一层又一层的不该和不能下面。 那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时,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想念那个本来坐在这里的人。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唯有月光依旧,风声依旧。 远处有蝉鸣,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那声音从夜色深处传来,仿佛是这世界上唯一还在运转的东西。 而裴见夏,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像是一粒被月光定住的尘。 裴见夏抬起手,妄图遮住那一轮月,月色却透过指缝,照得上面那一枚戒指愈发清晰。 在月与池水间,有光在上面摇晃着,细细凉凉。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月光从指缝间流过的地方开始发烫,才终于舍得放下手。 月色重新落满她的眉眼,也落进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潮湿。 月与夜色都美。 只是何夜无月,何处无晚风。 她捧起放在一旁的铃兰花盆,低头,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像在触碰一段不敢声张的梦。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夜风拂过铃兰。 “在想阮听雪啊。” 话先于理智脱口而出。 下一刻,裴见夏维持着低头碰花的姿势,像是被月光冻住。 身后的房间灯光明明灭灭,晚风卷着月光涌过来,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脏撞碎在胸腔里的声音。 这个声音…… 她做梦都不会听错。 裴见夏缓缓地抬起头。 残月悬在头顶,池水泛着碎光,铃兰的淡香缠在风里。 她慢慢转过脸,视线一点点抬高。 阮听雪就站在露台门口,一身简单的白衣,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 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心跳炸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听雪缓步走近,她在裴见夏面前停下,微微抬头,望着坐在护栏上的人。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阮听雪轻声又问了一遍,“在想我什么?” 那一刻,飘荡的灵魂终于得以栖息。 裴见夏想,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一声、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想要从这具躯壳里冲出来。 可那声音又被不知什么定住,被晚风揉碎,被阮听雪清浅的目光,一点一点,收进眼底。 是梦吗? 裴见夏在抖,连带着怀里的花瓣都在轻轻颤动。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稍一用力,眼前这幕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阮听雪见她完全呆滞,微微倾身,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裴见夏的脸颊。 带着月夜的凉,却清晰得不容错辩。 “我回来了。” 第37章 轻轻四个字,落在裴见夏心尖,让她整个人都发懵。 不是梦。 不是晚风送来的错觉。 真的是阮听雪。 “不是说周四才回来吗?” 裴见夏终于开口,声音已经不成样子。 阮听雪垂眸看着这个人。 从上午那个许久才接通的电话起,阮听雪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那声音明显不对。 她沉浮多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谎言。 她太清楚一个人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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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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