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道略带娇纵的声音响起。 裴见夏放下揉着眼眶的手,抬眸看向来人。 站在工位前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女人,身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烫着精致的大波浪,妆容明艳,眉眼间刻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自上而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裴见夏对她有几分模糊印象,是今年同期进入法务部的实习生,她下意识瞥了眼对方胸前的工牌——许星眠。 这个名字,她曾在季禾安口中听过。 申海许家的小女儿,许氏集团主营新能源产业,在申海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家族。 季禾安提起她时满脸不耐,直言这人眼高手低,仗着家世在圈子里横行霸道,目空一切。 彼时裴见夏只当是旁人闲谈,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样的豪门圈子,与她毫无交集。 可此刻她后知后觉生出几分疑惑,这般养尊处优的豪门小公主,怎么会屈尊来阮氏做一名普通实习生? “你就是裴见夏?”许星眠开口,语气里的居高临下毫不掩饰。 裴见夏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礼貌起身:“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许星眠全然无视她的客套,视线在她的工牌上顿了顿,又扫过桌面摊开的合同文件,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没什么,”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听清,“就是听说方总监最近格外器重你,特意过来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能人。” 话语看似随意,字里行间的审视与挑衅,却半点没有遮掩。 裴见夏不愿无端生事,淡淡回应:“方总监一向照顾新人,对我们都一视同仁。” “照顾新人?”许星眠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微妙,“那方总监还真是会挑人照顾。” 弦外之音太过明显,裴见夏瞬间听懂,却选择沉默,不想接下这无端的刁难。 许星眠见她不接招,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是谁吧?” 裴见夏看着她,平静地点头:“许小姐,久仰。” “久仰?”许星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来阮氏实习,不过是走个过场。” 裴见夏依旧沉默,不置可否。 “倒是你,”许星眠的目光再次在她身上流转,带着几分不屑与质疑,“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普通人,能让方宁亲自手把手地带,这事怎么想,都挺有意思的。” 裴见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开始就隐约能够觉察到这个小公主来者不善,但是这一番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她实在没搞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裴见夏心里清楚,对方这是摆明了来找茬的。 她没打算跟人起冲突,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 许星眠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分内工作?裴见夏,你不会真以为,方总监器重你,是因为你能力强吧?” 周围已经有同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频频投来,窃窃私语。 裴见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许小姐,有话不妨直说,没必要绕圈子。” 见她油盐不进,许星眠也懒得再伪装,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就直说了——你最好离方宁远一点。” 方宁? 裴见夏一愣,然后便瞬间反应了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她说这一通话里怎么一直都在围着方宁转,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同为实习生,许星眠在争风吃醋——争项目的参与机会、争领导的关注。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看着眼前满脸戒备、满眼占有欲的许星眠,裴见夏只觉得这场闹剧荒唐又无趣。 方宁平日里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倒是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位小公主惦记着,还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有人好奇地探头,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她和许星眠之间来回打转。 裴见夏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因为这种无稽之谈成为法务部的谈资,她站起身,微微敛了神色: “许小姐,我与方总监只是上下级关系,她教我,是因为工作,我学,也是为了做好阮氏的法务工作。”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许星眠,不卑不亢:“至于你担心的事,根本不存在。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很爱自己的妻子,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她说这话时特意用余光扫了好几眼四周,确定没有阮听雪的身影,才敢说出口。 裴见夏这话一出,许星眠脸上的骄纵与挑衅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都乱了几分:“你、你结婚了?” “是。”裴见夏面色平静,没有半分闪躲,“所以许小姐大可不必对我抱有这样的戒备,我对方总监,从来只有上下级的敬重,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她知道这些日子来方宁对她的多加照拂大都出于阮听雪的原因,她不会否认这个身份带给她的便利。 但其他无端的猜测,她实在不想任由它们继续下去。 前面她看两眼方宁,阮听雪就和她闹脾气,要是这些流言再传到她的耳朵里,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哄了。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既是说给许星眠听,也是说给周围围观的同事听,彻底断绝那些无端的揣测。 许星眠脸颊一阵红一阵白,本是想来敲打敲打这个突然被方宁偏爱的新人,结果对方直接甩出已婚身份,把她所有暗含的揣测都堵得严严实实,一时间进退两难,半天说不出话。 可她终究不甘心,强撑着底气,想要做最后的辩解:“就算你结婚了,也不代表……” “代表什么?” 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裴见夏心头猛地一跳,浑身一僵,缓缓回头望去。 方宁的办公室门敞开着,而她刚刚亲口说过、深爱的妻子,正站在法务部入口处。 一身剪裁利落的冷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眉眼间覆着淡淡的冷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方才还在吃瓜围观的员工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慌乱地站起身,低声问好。 裴见夏瞳孔不由得放大,心里慌得要命。 阮听雪怎么会突然来法务部? 她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她听到了多少? 阮听雪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噤若寒蝉的法务部员工,最后落回许星眠身上,没什么情绪,只重复了一遍: “代表什么?” 许星眠也懵了,方才还硬撑着的气焰,在对上阮听雪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眸时,瞬间熄得干干净净。 她来阮氏实习,本就不是为了工作,全是为了方宁。 好不容易托家里关系,换来阮氏法务部的实习机会,能够离方宁近些,可裴见夏却横空出世,轻易得到了方宁的全部关注。 她才按捺不住跑来挑衅,想把裴见夏从方宁身边挤走。 可她再骄纵任性,也清楚阮听雪的身份地位,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她无理取闹,不占分毫道理。 此刻被阮听雪淡淡一问,她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代表……代表……” 阮听雪没耐心等她组织语言,眉峰微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法务部是办公场所,不是任由你宣泄私人情绪、寻衅滋事的地方。” “许小姐若是对实习安排不满意,直接去人事部提交离职申请,阮氏从不强人所难。” 许星眠一下急了:“我不要!” 阮听雪身后,方宁适时上前一步,朝着阮听雪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得体:“阮总,抱歉,是我管理疏忽,导致部门秩序被扰,打扰到您了。” 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许星眠时,方宁的语气变得严肃:“许星眠,工作期间寻衅滋事,扰乱部门办公秩序,扣除本月全部实习绩效,三日内提交三千字书面检讨至我办公室。” 许星眠愣了愣,她只是脾气被家里人惯得娇纵了些,但不是傻子,她知道方宁这是在给自己解围。 但她又觉得不甘心,为了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方宁真的罚了自己。 一股又酸又涩的委屈涌上心头,她仗着家里的关系,长这么大几乎没被人这么重罚过,更别说还是为了一个没背景没家世、半路杀出来抢她关注度的裴见夏。 凭什么? 许星眠不甘心地剜了眼一旁从阮听雪进来后就默不作声的裴见夏。 这一眼终于看到了她指间的银色戒指。 真的是结婚了。 但结婚又怎么了,万一……万一方宁就喜欢这种呢? 她们圈子里,本就不乏这样的事。 念头刚起,许星眠的目光猛地僵住。 ……不对。 许星眠看着那枚戒指的款式。 那枚素圈戒指款式虽极简,但她见惯了奢侈品,一眼便知晓这枚戒指的价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枚戒指怎么这么眼熟? 她机械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阮听雪的手上,清晰地看到,阮听雪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同款温润的光泽。 许星眠愣愣地脱口而出:“你们……你们用同款婚戒?” 第63章 一时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口,整个法务部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目光在裴见夏与阮听雪之间反复逡巡。 今日来喧嚣尘上的流言以及心底那些盘旋多日的猜测,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法务部的同事们不是没有留意到裴见夏手上的戒指,也都知道她已婚,甚至都对她说过一句恭喜。 但毕竟没有谁没事干整日盯着一个小实习生的手去看,更多时候都只是随意的一瞥。 也曾在各种小报里一瞥阮听雪手上那枚,但她们从来没有把那当成是婚戒,更没有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主要还是已婚二字,与阮听雪连在一起,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在所有人潜意识的认知中,阮听雪这样的人,结婚应该是轰动全城的一件大事。 应该有铺天盖地的新闻、盛大隆重的婚礼……而不应该是如此的、悄无声息隐于尘埃。 裴见夏方才那句“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很爱自己的妻子。”犹在耳边,如雷贯耳。 就连那份平日里对阮听雪的敬畏,在这惊天秘闻面前,也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变得不值一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