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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加密箱,不算大,但很沉,是指纹锁的。 她试了试自己的指纹——咔哒一声,锁开了。 裴见夏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阮听雪什么时候把她的指纹也录进去了。 翻开箱盖,最上面放着几份旧文件,底下压着一些零碎的东西。 一支有些磨损的钢笔、一个断了一只耳朵的小猫挂饰…… 裴见夏关于这些的陈旧记忆被勾起,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面装的,大都是她以前莫名其妙丢掉的一些小物品。 心里便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愈发心疼阮听雪。 而在这些零碎物件的旁边,放着一个银灰色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标注,只在右下角用黑色钢笔写了极小的两个字——“归档”。 裴见夏以为是相册,都已经做好了再度面对黑历史的准备,却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顿住。 手指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份遗嘱。 “本人阮听雪,如遇不测,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阮氏集团股权、不动产、金融资产及一切可继承之权益,全部赠予裴见夏。” “裴见夏,女,十五岁,现居申海市,母裴青禾,身份证号……” “若她未满十八岁,由指定监护人代为管理,至其成年之日全数移交。” “此遗嘱一式两份,一份留存,一份交由公证处封存。未经本人书面撤销,永久有效。” 底下是她的签名和日期。 日期落在六年前的一月一日,是元旦。 裴见夏的手指在发抖。 她翻到第二页,是公证处的回执,红色的公章盖在右下角,日期是同年九月。 第三页是律师函,第四页是资产清单,第五页、第六页……每一年,这份遗嘱都被重新确认、更新、补充。 阮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在变,她的资产在增加,而那份清单的抬头始终不变。 “名下所有财产,赠予妻子裴见夏。” 最后的版本是今年七月的,落款是她们领证那天。 六年前。她十五岁。 阮听雪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写进了一份给她的遗嘱里。 裴见夏将那薄薄的几页纸来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以她的专业能力,她当然能看出这份文件在法律层面的严谨。 条款清晰,措辞准确,每一个可能产生争议的细节都被提前堵死。 公证处的回执、每年的更新记录、律师函的存档……链条完整得无可挑剔。 可正因为它太完整了,才让裴见夏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裴见夏把文件按原样叠好,放回那个写着“归档”的银灰色册子里,再合上加密箱的盖子,听到指纹锁咔哒一声锁紧。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把门恢复到虚掩的状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走到楼梯口,坐下来。 客厅落地窗外自动喷淋系统还在沙沙地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她坐在楼梯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着那片光从地板这头慢慢移到那头。 阮听雪是什么时候把她的指纹录进去的?她不记得。 好像是从某天开始,阮听雪随手拿过她的手指录指纹,说“省得你总等我开门”。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指纹到底用在了哪里。 裴见夏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撑得太满了,满到呼吸有些不畅。 她想给阮听雪打电话,想立刻就听到她的声音,但手机捏在手里,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最后她只是发了条消息:“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阮听雪的回复很快:“还有一个会,大概八点半。怎么了?” 裴见夏看着那行字,打了“没什么”又删掉,打了“想你了”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等你吃饭。” “好。” 裴见夏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厨房。 刘姨今天休息,冰箱里备着食材。 她洗净了米,加水放进砂锅里慢慢熬。 又从保鲜层里翻出一包干贝和一小块瘦肉,干贝撕成丝,瘦肉剁成末,和姜丝一起腌上。 粥熬到七分的时候,把干贝丝和肉末滑进去,转小火慢慢搅。 咕嘟咕嘟的声响填满了空荡荡的厨房,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米香和干贝特有的咸鲜。 裴见夏搅着那锅粥,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重逢天台那个夜晚,阮听雪坐在护栏上,双腿悬空,手里拎着半瓶红酒。 那时候裴见夏以为她只是醉了,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那份慵懒的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想起阮听雪说过的话,“我们这种人偶尔失个眠借助一点外物,不就跟时尚单品一样吗?”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 裴见夏当时就觉得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加上后来阮听雪再没有出现过那天晚上的状态,便渐渐被她遗忘到了脑后。 裴见夏眨了眨眼,又回想起那天她在书房里看到那本《局外人》里夹的那张书签。 ……谁扣动了扳机来着? 裴见夏拿出手机,凭着记忆搜索了几个关键词。 瞬间出来无数词条,她锁定其中一条。 “斯维德利盖洛夫在向杜尼娅求爱失败并完成一系列善后安排后,用杜尼娅的手枪自杀身亡。” 阮听雪在那本书里夹了这样一张书签,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掉。 还有那些被反复更新、逐年确认的文件。 每一年的资产清单都在变,股权结构在变,律师的名字换过几个,公证处的印章从红色褪成淡红。 唯一不变的是抬头那行字——“赠予裴见夏”。 那行字从十八岁写到二十四岁,从她们还未重逢写到她们领证结婚,从“若她未满十八岁,由指定监护人代为管理”写到“名下所有财产,赠予妻子裴见夏”。 每一次落笔的时候,阮听雪在想什么? 是在想“如果今年我出了意外,她至少能衣食无忧。” 还是在想“又活了一年,还不错”? 裴见夏把火关了,靠着灶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说错了话,阮听雪坐在露台护栏上,她在下面仰着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让她下来。 阮听雪低头看着她,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说:“但是现在你没有酒,我也不想听你的话。” 那语气像在撒娇,如今看来,更像是在试探。 裴见夏当时没有听懂。 她只是把阮听雪抱下来,握着她冰凉的手,告诉她因为是你所以想,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答什么问题。 裴见夏端着粥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把砂锅放到餐桌上,走过去。 阮听雪正在换鞋,外套还没脱,头发有些微乱,看起来开了一整天的会,眉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她抬起头,对上裴见夏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了?”阮听雪问。 裴见夏走过去,把阮听雪抱到玄关鞋柜上,帮她换好鞋,然后整个人埋在她的小腹上。 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想你了。” 阮听雪愣了一下,又轻轻笑起来:“我也想你了。” 那天晚上,裴见夏格外地凶,整个人恨不得把阮听雪拆吃入腹。 不再问“可以吗”,不再在每一次深入之前用目光征求许可。 她只是固执地、近乎偏执地把阮听雪按在床褥之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的存在。 指腹陷进柔软的腰窝,齿尖碾过她薄薄的皮肤,在雪地上盖下一枚又一枚私密的印章。 阮听雪被她弄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想推开又想拉近。 最后只是用双腿环住她的腰,把自己更深地送给裴见夏。 她不知道裴见夏今天为什么这样,但她没有问,只是全盘接纳,纵容着她所有的失控。 直到最后一刻,裴见夏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 “你是我的,”她说,气息拂过那片被汗浸湿的皮肤,“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你不许反悔,不许丢下我,不许一个人。” 说这话时,她的肩膀在发抖。 阮听雪低头,嘴唇贴上她汗湿的发顶。 “好。”她说。 过了很久,等两个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阮听雪才开口:“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裴见夏吸了吸鼻子:“嗯。” “那个箱子,我打开了。” 她没说是哪个箱子,但是阮听雪明白了。 阮听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些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是很久以前,却被一遍又一遍的更新覆盖。 “哪有人十八岁就写遗嘱。”裴见夏说,声音又抖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每年都更新一次,你是不是每年都在想——”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每年都在想,”阮听雪声音却很平静,“只是提前做好准备。” 裴见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阮听雪伸出手,用拇指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声音也很慢:“我十八岁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可以托付。那些东西如果没人要,就会落到阮家其他人手里。我不想给他们。” “我那时候……只有你。” 平淡、笃定、理所当然。 裴见夏胸口那股闷了一整个下午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终于决了堤。 “裴见夏,”阮听雪抵着她的额头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写那些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没想能不能活到那些东西派上用场的那天,没想你会不会知道,也没想你会不会来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顿了顿,低下头,将手指穿过裴见夏的指缝,十指扣紧。 “我那时候只是想,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我舍不得的人,那我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应该属于她。” 裴见夏直直地看着阮听雪。 “那你现在呢?”她问。 阮听雪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说:“现在我想活很久。” “活到和你一起变成两个老太太,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裴见夏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阮听雪的额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角却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好,”她说,声音又低又郑重,“那我也要活很久。比你久一点,多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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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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