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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秦语要么跟着芳姨出去逛街买东西,要么就和荀若素窝在房间里,两人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薛彤被排挤到只能跟晏清厮混,晏清还被课程折磨得频繁脱发,并试图让薛彤给自己找个伟大的物理学家来一对一教学——
物理学家是个鬼没关系,后来变成了神棍也没关系。
直到第七天傍晚,夕阳半坠,烂漫的晚霞与汹涌而来的夜色分庭抗礼,乡村田野之上有皎皎星辰,别墅区入住率不高,只开了造价不菲的路灯,远望似银河倒悬。
秦语穿着天青色的裙子,头发也梳着花样,芳姨一大早就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并将自家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连薛彤和荀若素都沾光,荀若素的是鱼骨辫,薛彤的是麻花。
此刻,荀若素取了朱砂和黄符,以主卧房门为媒介,先贴上符纸,随后从门缝往里掷入三枚铜钱,以朱砂封住锁孔,又让薛彤亲自来敲门。
无常蹲在门口,前爪正在盘玩自己的毛毡玩偶,顺便帮忙看个家。
敲门声终止,来开门的是蒋长亭,他带着一副银框的眼镜,手里捧着文件夹,像是早就料到般蹲下来问秦语,“老师准备好了?”
秦语微微点头。
一门之隔,门外是暑气蒸腾虫鸣聒噪的人间,门后则是一片赤红焦土。
万丈裂谷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思过石巍峨耸立,只是中间有道雷纹,植物根系般贯穿表面。
荀若素站在人间与地府的分隔线上转头问,“芳姨,您想送小语最后一程吗?”
红色带来炽热的感官,但门后吹来的风却是阴森森的冷,这地方夏凉冬暖,偏跟人间反着来,所以才养成薛彤这样的怪胎。
芳姨平生中规中矩,就算跟着薛彤,也只是当管家,没有参与进些奇奇怪怪的工作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越界。
荀若素邀请的手逗留在半空,仍然在等芳姨的回应,片刻之后芳姨握住了她的手,随着荀若素一起踏入了门后的无边旷野。
地府的氛围虽然有些凄惨,呼啸的空气除了冷,还带来了鬼哭狼嚎,能将正常人吓出神经病来,但有薛彤和蒋长亭在前面引路,就好像走大街上让坦克保驾护航,没有什么可怕的。
芳姨不敢放大自己的好奇心,她这个年纪的人,失去过很多东西,对生死充满敬畏,而这里的气氛又过于庄重,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送秦语一程,不愿冲撞他人。
“待会儿会在思过石上完成仪式,”荀若素走在芳姨身边,示意她往高处看,“就是思过石。”
比起一块普通山石,它更接近祭坛的模样,边缘崎岖嶙峋不易上下,但中央却是平缓的切面,外形类似巨大的堂鼓,可以站十来个人,只是相对于眼前纵横千万里的裂谷来说有些小——甚至小的可怜。
思过石旁有一道天梯,陡峭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人并肩就显得有些局促,按荀若素的说法,这周围都是符咒禁用地带,就算是薛彤和蒋长亭,也只能乖乖爬楼梯。
干体力活的时候,就显出差距来,荀若素和蒋长亭半路就累了,简直是不分上下的气喘吁吁,秦语都比他两坚持的时间久。
从下往上看,只能略微看到思过石上平整的切面,到了顶端才发现有人提前做好了准备,以净水泼洗,正中间端放着莲花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蒋长亭将芳姨拦在石阶上,就连薛彤都在祭坛的边缘站住了脚,不再前进一步。
“结束之后早点回来,”荀若素与她擦身而过时,听见了薛彤的声音,“家里还有橘子等你来剥,剥干净点,我不吃白筋。”
对于荀若素来说,思过石上的风都是熟悉的味道,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凛冽和萧索,这地方她是常客,薛彤尚未诞生时,隔三差五就上来一趟当锻炼身体,并听一听崖下众生悲苦,薛彤诞生后,“隔三差五”都显得不够积极。
这里将是秦语的天命所归。
“又是天雷。”薛彤望着头顶。
思过崖周围的天也是赤红色的,这里没有晨昏,天上永远挂着两枚太阳,一枚呈淡淡的鹅黄色,预示朝阳,另一枚则远远悬挂于地平线。
这里没有云层,一切都坦露出来,雷电在思过崖上端凝聚成荷鲁斯之眼的形状,最闪耀也最具杀伤力的部分就是瞳孔,荀若素与秦语都在天道的瞳孔之中,随后飓风席卷,飞沙走石。
未曾置身其中之人眼前如同云山雾罩,薛彤分明靠得极近,手指尖却戳不破近在咫尺的幻境,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狂风遮蔽的视野忽然被大雪侵占,雪越下越大,万里江山素白如海棠花尖一滴朝露,纤尘不染。
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位比风雪还要冷清的人,薛彤这才倏地想起这是好几百年前,老师还在地府自己还是学生时,而眼前被雪层层封住的荒凉旷野,就是而今清渠县的原址。
薛彤就是在这里对荀若素动了心,也说不清为了什么,似乎这一顷刻,薛彤看见了她身上更接近人的部分,悲痛凄怆但是温柔。
秦语的肉身在天雷中消融,她的业障和最后一点悲伤的情绪也全部涌向荀若素,荀若素在一瞬间重新化为虚影,她仿佛只是广袤大地上一粒微尘,遍布地府与人间,在这个晚上送去祥和的梦境。
这道雷并非惩罚与历练,它相当于一种欢迎仪式,天道在欢迎一位故友的回归,因此只有外表看起来迅疾猛烈,然而不管是当初一心双分还是后来替钟不眠挡得第六道雷,与之相比都宛如酷刑,荀若素感觉自己只是全身汗毛战栗片刻,天雷已经消散了。
等荀若素重新聚拢身形,她便是第一个瞧见莲花座的。
荀若素已经恢复了记忆,只是她的心生来就是偏的,看自己以往的人生略微有些割裂感,她会因这些回忆产生悲欢喜乐,但记忆中的自己却始终心如止水。
莲花台上端坐着秦语——或者说是地藏王,她披着半身袈裟,宝相庄严,身后的朝阳仿佛是头领一轮光环,赤红阴森的思过崖因为她而显得宁静祥和。
除此之外,地上还躺着一具躯体,一具八岁孩童的躯体。
荀若素为所有人编织了梦境,她包容秦语的负面情绪时有如一缕清风扫过人间,薛彤都感受到了满天飞雪下的悸动,芳姨更是陷入了幸福的回忆。
秦语的躯体还没有死,胸口微微起伏着,莲花座上的人开口问:“与普通人共享三魂七魄亘古未有,兴许有一日为天道所查,你会付出代价,纵使如此,你还是要救这小姑娘?”
“我与你商量了好几天,才商量出这个办法……秦语虽然只是你的肉身,但她的生命不该这样被抛弃,百年之后她归了土,我自然还是我。”
荀若素将手放在秦语的胸口,从她身上散溢出来的光点慢慢集中,透入了小姑娘的胸膛,秦语的呼吸因而更加平稳。
“我说你这么多天抛下我总是跟秦语关在房间里嘀嘀咕咕,是在谋划什么呢。”薛彤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荀若素微微转过身,含着笑意望向她,薛彤继续道,“既然是想救这黄毛丫头,何必瞒着我。”
“你是轮回之主,我怕你为难,”荀若素尚未站起身,她在等薛彤过来,“你是怎么从梦境里脱身的?”
“首先我很难做梦,”薛彤也笑了,连眼角都弯成新月,“其次,我在幻境中看见了老师,很久很久以前的老师,是她第一次教我如何渡人入轮回,她站在大雪中,眉目缱绻。令我心悸者,不是高高在上的菩萨,而是为天下生灵悲戚的心。”
“我不需要这个完美的梦境,我已经有了你。”
思过崖上又起了一阵风,带着轻微檀香的风,蒋长亭、莲花台甚至是秦语和芳姨都从这里消失了,钟磬传入耳中,带着菩萨遥远的声音,“属于人间的,我会送还给人间,善后工作我与长亭来处理,就当是还你这份人情。”
薛彤撇嘴,“这也算还人情?小气。”
随后,薛彤便看见旭日清辉洒在荀若素的肩上,似刚刚下了一场孤寂而盛大的红雪,残阳织出薄纱,轻轻盖住了眼前之人。
轮回殿上莲花盏中,困于过往的良善魂魄川流不息,只有掌管轮回的人是孤舟一片,无来处无归时,路过万千风景死别生离,终于顺流入沧海,开始知晓人间悲欢。
“回家吗?”荀若素小声问。
薛彤虔诚地亲吻她锁骨间枚金色梵印,“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还有一章番外一起更新~谢谢大家的喜欢,鞠躬
第85章
清渠县虽然是个南方的城市, 多条河道交汇,水汽充盈,但地理位置尴尬, 既享受不到最南边那种入冬不结冰的温暖和煦, 地暖也不在规划中, 墙体太薄, 开空调都不保温。
刚入小寒就是一阵雨加雪, 元旦又下了一阵, 紧接着是大寒, 今年冬天尤其冷,零下十二度水管都要用布裹起来, 而从大寒开始的这场雪下得断断续续,一直到除夕夜,外头已经不是雪就是冰,本地的麻雀不迁徙, 全都挨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薛彤的工作已经提前做完, 这是她数百年来第一次有过节的念头,窝在家里的沙发上, 开着空调裹着毯子, 荀若素在一旁给她“素手砸核桃”。
客厅里就她们两个人, 电视开着,节目是随便放的,反正每年到了这时候各家电视台如孔雀开屏,不是红色就是橘色要不就是橘红色,张口闭口就是拜年的吉祥词,听与不听或听哪一家意义都不大。
薛彤嘴刁的很,吃核桃要吃整半块, 碎了的边角荀若素自己解决或是堆放在果盘中,留着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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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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