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梓云一直以为,自己在旁人眼里,无非是个用钱就能买到的女人,所以她习惯了与那样的人虚与委蛇。
陈秧却不同。
明明谁都看得出来,她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陈秧却总是傻傻的,用最笨拙却也最可爱的方式,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陈秧家里有钱,自己又在事业上升期,要真喜欢女人,多漂亮的都能找到,无非是花多少钱的事。
可那姑娘偏偏就是十分自然地放低了自己的身段,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一样,努力与她成为了朋友。
张梓云见过太多想要她的有钱人,倒是头一回见如此心思细腻,处处都在顾及她自尊心的。
那种小心翼翼,就像小说里从小都乖巧懂事的女孩,忽然情窦初开,青涩又笨拙。干净得无可挑剔。
从那时起,张梓云便总会做梦。
梦有很多个,有时她回到了学校,那个一直陪伴她的姑娘,变成了陈秧。有时她在酒吧里,陈秧当着许许多多人的面说要送她一首歌。
甚至有时候,她会于深夜在幼时时常行走的窄巷里,一边狂奔,一边哭喊,似想逃离,却又不知该逃亡何方。
沿途的路灯是坏的,路的尽头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亮,在来时的路上,一回头便能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远方,静静望着她。
张梓云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去承认。
她又一次不受控地向往起了自己遥不可及的一缕光。
这一次,她离那缕“光”离得更远了。
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去伪装自我,想尽办法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四学生,事实也不会因这一层伪装改变分毫。
她就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家伙,是骗子,是一无是处的烂人。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她想,这一切的开始,无非就是她在与陈秧初相识的那日,送了陈秧一杯龙舌兰日出。
日升日落不过一朝一夕,等什么时候陈秧心里那一杯酒勾起的热度淡去,她们之间也就不会有后文了。
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那一天到来时,她至少还能是陈秧的朋友,能远远望着,能在陈秧每一次演出后,为她送上一句并不突兀的称赞与喝彩。
就像当年,如果她不曾把一切点穿,或许还能和陆语冬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然后,等到自己看淡了,就把所有心思藏入心底,永远不再提起。
如此,她和陆语冬之间便永远不会出现隔阂。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所有的伪装都不曾被陈秧撞破。
这些年,她自轻自贱,几乎把什么都丢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一份人人皆可践踏,却又偏要努力守住的自尊。
但这样的自尊,到底还是被人从心底深处剖了出来,带着不见光的过往,放于阳光之下曝晒。
那一刻,没有人侮辱她,她却仿佛回到了高三受人指指点点,百口莫辩的那段日子。
最后,她还是成为了陈秧眼里那种“用钱就可以买到的女人”。
那天夜里,无人的深巷中,她红着双眼,望着陈秧。
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叫嚣。
——看啊,陈秧有什么不一样?不也是打心底觉得花钱就能买到你的人吗?
——你的真心,早就一文不值了。
其实她可以,可以把自己卖了。
至少自己心脏人不脏,第一次,多少能有个好价钱吧?
如果陈秧真能拿出什么包养协议来,她也没什么不能签的,至少是卖给一个女人,至少……是卖给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
从此以后,她将再也不用四处作践自己。
从此以后,她将不劳而获,直到陈秧玩腻她的那一天。
可她不想这样。
所以,她带着自己最后拥有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想,做出这样的决定后,大概这辈子都将与陈秧无缘了吧。
从那一天起,陈秧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张梓云。
张梓云望着那个微信好友,多次想要删除,却又如何都舍不得。
好几次,她想发条消息看看,自己是否有被对方删除。
可试探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怕发出去后,对方真能收到。
尽管知道没有结果,她依旧抑制不住在网上关注那些与陈秧相关的消息。
陈秧又参加了什么节目,又为什么电影、电视剧、游戏或动漫录制了新的插曲。
还有陈秧在采访中提到过几次的,那张正在制作中的专辑。
陈秧的家在帝都,等毕业以后,怕是除了商业活动,便再不会来远川了吧?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联系一旦没了,就跟风筝断了线似的,飞向远方,便再也见不着了。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张梓云喝了很多酒,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登上了大半年没碰过的微博账号。
那是她大一时建的新号,粉丝寥寥无几,里面还放着几首不完整的词曲,多是大学后自学作曲编曲时,短短一分钟左右的灵感记录。
那时她心里那个不切实际的梦还在,满脑子都想着,光会唱想要出头很难,或许将来自己能成为一个唱作型歌手,让人刮目相看。
现在再回头去看,多少有些唏嘘。
微博里,有几条陌生人私信,点开一看,多是一张张卖粉卖黄V认证的小广告。
但有一条比较新的,却那么与众不同。
那条私信说她十分欣赏她主页的词曲小样,问她是否有为他们旗下歌手创作词曲的意向,末尾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期待详谈。
这是一周前发来的消息,发信人的实名认证,来自一家十分出名的唱片公司。
而这家公司旗下,现目前力捧的歌手,不是别人,正是陈秧。
张梓云不相信巧合。
这世上词曲作者那么多,知名不知名的一抓一大把,她一个粉丝不到四位数的人,凭什么被这样的大公司挑中?
那一瞬她犹豫了很久,终是鼓起勇气将私信截图,反手发到了陈秧的微信里。
消息没有被屏蔽。
张梓云:[截图]你的意思?
陈秧:闲着无聊,微博上搜你名字,没想到真搜到了。
陈秧:想不到,你还会这些。
陈秧:挺意外的,认识你那么久,才知道你也是学音乐的,而且作品很有灵性。
张梓云:……
陈秧的文字看上去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仿佛她们不曾争吵,也没有冷战。
陈秧:我的专辑主打歌,想找你试试。
张梓云:怎么不私聊?
陈秧:我可没说非你不可啊。
陈秧:一切都走公司流程,词曲都有人审核,过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张梓云:……
陈秧: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陈秧:所以我只给机会,能不能抓住,要看你自己的。
陈秧:语冬说音乐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
陈秧:既然是梦想,就别轻易丢了。
这世上,哪有踏入黑暗,就再不能见光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4 22:23:16~2021-01-28 23: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凉饼 5个;听曲念旧 2个;。、温暖你鼓励你兹瓷爱护、逍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攻自受° 21瓶;aman 20瓶;凉凉饼、沈深、陌湮寒 10瓶;i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陈张番外3
张梓云从来没有想过, 那个晚上,她说出了那么伤人的话语,陈秧竟还默默关心着她, 甚至寻到陆语冬,去问了她从前的事。
她不知道陆语冬都说了什么,一时心里有些慌乱, 却又不经意间表露出来,被人看出半分脆弱。
细细一想, 曾经从外地追来此处找自己麻烦, 每天都疯狂短信电话骚扰她的那个人, 似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而那个人不再纠缠她,正是因为上一次来找她麻烦,碰上了陈秧派来暗中保护她的人。
其实她知道,从那个晚上, 陈秧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起,她就一直都知道, 陈秧为她打发了那个人, 也不知是用钱还是用势。
她早已不是一个能心安理得接受他人好意的人。
她不喜欢这样,是怕还不起这份情,更是怕自己再次沦陷。
很多时候, 人就是如此,独自摸爬滚久了,便容易换了心性,不怕旁人对她不好,只怕旁人对她太好。
因她无法回报,也因她不能心安理得接受。
说到底,还是她太过清楚, 想要戒断对一个人的依赖,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就像狠心与陈秧断绝联系的这段日子里,明明还不曾依赖,就已有了不该存在的不舍。
只是她没有想过这份不舍能改变什么,毕竟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陈秧面前硬着头皮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样的选择,一度让她认为自己即将失去心底珍视之人。
万幸,她所担心害怕的,都没有真正发生。
也许老天爷真是看她够苦了,结束了对她的惩罚。
又也许,她这一生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了对自己最好的那些人。
曾经不管发生什么,都对她不离不弃的陆语冬。
如今无论怎样不堪,都不曾嫌她一分一毫的陈秧。
她们就像两缕光。
一缕曾照她在这充满坎坷的世上跌撞成长,一缕于黑暗房间之外,疲惫不堪时,拉开窗帘,便能映入眼帘。
张梓云想,她应该勇敢一次。
所以这次,她不再排斥那份想要帮她的心意,接受了来自陈秧给予的机会。
在与此次专辑的总监制联系上以后,她为陈秧写了一首歌。
一首送给自己,也送给陈秧的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1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