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滴鲜血顺着优雅的颈线往下滴落,晕染在桌上,开成一朵朵血花。
褚沐柒红着眼扑到她身上,嘴唇触到的是卫风吟温热的脖颈。她想亲她,要她,然而她有多爱她,此刻就有多想杀了她。
钝器刺进肉里的声音顺着骨骼清晰传进两人的耳中。尖牙已深深陷进那脆弱的脖颈。嘴中含的是她汩汩淌出的腥甜血液,牙齿下,是她微弱波跳动着的血管脉搏。
再进一点,就能刺破她的颈动脉,片刻后,就能让卫风吟香消玉殒。
卫风吟侧着头,感受到她浓浓的杀意和执念,鼻头一酸,默然不语。
血液滴滴答答地淌着,她脑中因失血有片刻的放空。然而,身前却忽然一松,嵌入她颈中的牙齿抽出。
两声微弱的脚步声响,似乎是褚沐柒退后了两步。
她转过眸,又是一小股血液涌出。
褚沐柒站在那里,背着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只那一双薄唇,沾了血染成了一片惊人艳丽的绯红。
她低笑一声,眼尾的红意却更甚唇上沾染的薄红鲜血。
“——卫风吟,爱你真累。”
她心中遗憾,眼中苍凉,慢慢转了身,不再回头,开了门离去。
卫风吟看着她淡去的背影,抿紧了唇。
——
褚沐柒茫然走着,天地之大,她只觉得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踽踽独行。多年的追逐和执念,仿佛只是个荒凉的梦。
她无知无觉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回过神来,顿了顿步子,转了方向,去了书房。
桌上的纸墨铺开着,笔都整整齐齐挂在架上。她坐于桌前,静默许久,眸中渐渐定下来。细长的手腕慢慢伸出,握了笔,良久,总算在纸上落下。
卫风吟,我不欠你……
她坐得挺直,背部却有着一丝丝的颤抖。
寥寥那么些字,她写了许久才停笔。静默着,纸上无声晕开两滴湿痕。她佯作无事,将写好的纸折好,收进袖中。
一切尘埃落定,她心中再无情绪。
——卫风吟,我从来不欠你。
她唤了人来,将近日积累的东西全都抱进来集中处理。
近日事务繁多,又因了南恒找出来的事情耽搁许久,抱进来的东西在桌上堆积如山。
她草草瞄了一眼,默然伸了手一本本拿来翻阅。心凉之时,手中纸页却翻得哗哗作响,没了牵绊,也没了桎梏。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太多,扫过一眼,便已提笔落下。眸中淡漠,已然无情。
直到夜里,她才方觉眼睛有细微的涩痛,眨了眨眼,总算站起身。扬声叫人来将书房收拾出来,临时置了张小榻,收拾收拾,便合衣在上面睡了。
夏日闷热,一张单人小榻,却是刚刚好够她辗转,不会觉得虚凉,不会翻身空落。
卫风吟深夜召了卫束和军中将领,左右事情繁多,她与几人探讨许久方才敲定了大略。暂定之后,她又将姜曲靖单独留下,与他低声嘱咐了许多事宜。
姜曲靖行走边境多年,对两国交界地形无比熟悉,连卫风吟都不曾知晓的小路,他也能说出个仔细。见他沉声侃侃而谈,卫风吟索性让他说些自己的想法策略。虽则经验不足,然而很多神鬼之处,却然值得称道。
与他纠正些许,卫风吟便让他放手去做。
“这样,你可听明白了?”卫风吟抬眸,低头看沙图布置了一晚上,此时她方才第一次抬起头来。
姜曲靖看了一眼,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夏日的衣裳领子不高,她一整晚低着头,又陷在阴影里,竟是无人发觉。此时抬了头来,才看到她雪白的颈上一圈狰狞淤青,一侧还有一个深深的略圆伤痕,看着,像是牙印……
但姜曲靖又不敢想,这样的痕迹,只有一个人才能在将军身上弄出来,但……这两处痕迹,却都不似一般的闺房之乐能弄出来的痕迹,倒像是……
倒像是,真心下了死手。
他心中一惊,不敢再想。
卫风吟本就心绪不佳,此时看他走神,竟是颇为烦躁。重重在桌上一磕,喝道,“姜曲靖!”
“是……”姜曲靖回过神,匆忙低头请罪,认真听她说完了,再提出些疑问。临走,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将军……您,稍后还是包扎一下,免得伤口加重,危及身体……”他低着头道。
卫风吟反应半晌,才察觉到隐隐作痛的脖颈。竟罕见地默了声,再一开口,竟是已有了些迁怒,“出去。”
她声调泛冷。
“是。”姜曲靖不敢抬头,躬身退了出去。
夜里,卫风吟留了房,然而一夜冷清,无人归。
苍白的夏日,忙碌的人在这府里来来往往,走走停停,窗外的蝉鸣撕心裂肺,叫得人肝肠寸断。
两人各自忙碌着,谁也没有再去找谁。
本也不是闲人,原先日日黏在一起,觉得随时都能见到,如今,冷漠起来,一个小小的府邸,却整天都未碰到过一面。
翌日,城东医馆传来消息,说馆中数名病患已然好转,只是情况尚早,不能妄下定论,仍得观察数日。
消息传来,举城皆喜,只愿情况能一直好转下去,方能让人秉着着一线希望,一直等下去。
卫风吟总算在这日见到了褚沐柒。
她行色匆匆,身后跟了几个人不停问着。路过转角,一眼看到拐角后的卫风吟。
她颈上抹了些时候的药,淤青已然消散,只那一处极深的咬痕,看着仍是可怖。大夫说伤口极深,不可将表面包扎盖严实了,反而可能导致伤口恶化。她便只能在这炎炎夏日,着了件领子高些的衣裳,人多之时,勉强扯起来遮一遮。
她面色冷清,泛着些白,许是晚上没有休息好。遮领子的动作一下晃进褚沐柒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狰狞伤口,蓦然刺痛了褚沐柒的眼。
乌黑的瞳孔微缩,身后的人感觉到气氛不对,答话的声音渐渐低弱。
卫风吟望过一眼,悄声顿了脚。
她抿抿唇,静默半晌,复又抬了脚往这边行来。
然而人声渐远,待她抬头,褚沐柒已领着人,远远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心里一抽,眸中微凉,抱了身前书折,默默朝前行去。
不是所有的等候都能等来佳音,不是所有的期望,都能让人欢喜。
世间世事无常,圣人刍狗,碌碌囚拘,人人都只是过着自己的生活,恍然看过一眼世间惨状,三分无谓,三分同情,三分庆幸,剩的一分,吃饱喝足之后居高临下的指点方遒,让人难堪而麻木。
及至夜幕,医馆中坏消息传达,好转几人情况忽然急转直下,个个口吐白沫,肚腹疼痛难忍,面色青紫,危在旦夕。
卫风吟赶到之时,褚沐柒已将他们挨个查看,与医馆主人一起,险险将病情稳住,然而本已生命垂危,遭遇这般动荡,病人已气若游丝,眼看着,便已不行了。
只能将其稍微打理,又基本都是无家无根之人,无牵无挂,换上些体面衣服,便睁着眼,漠然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褚沐柒与大夫商量着,拿着纸笔勾勾画画,不时皱眉,提笔将先前所书涂改。
见到卫风吟,便回头与那大夫又匆匆说过两句,点了头,似是说定了什么。便收了笔,不再停留,往外走去。
她看着精神不济,步履走得不是很稳,但路过卫风吟时,依然没有停顿。
两人擦肩而过,卫风吟蓦然顿住脚,转身将她衣袖扯住。
“小柒,我有话与你说……”
褚沐柒停下来,低头看了眼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慢慢转了身去。手上微微用力,衣袖便从卫风吟指间抽出,滑落下去。
她凉凉抬了眼眸看着她,容色疏冷。
“说什么呢?是要说城中百姓撑不住了,要我快些将和离书写与你,还是说这么多条人命,一纸和离换得?”
她心中钝痛,口口声声说出的和离,便似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直戳到她心口,划得鲜血淋漓。然而却又在这钝痛中找到一种凌/虐的快/感,她看着卫风吟骤然缩紧的瞳孔,总算感觉到一丝报复的畅快。
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人痛啊……她笑笑,心中似有一只手紧紧揪起。
缓缓上前一步,她靠近了,伸手握住卫风吟的下巴。指腹流连着、摩挲着,说不出的轻佻呷/弄。
怎么能只有她一人痛呢?她心中不甘。
“卫风吟,还有一日的时间,也许时间还够。”
卫风吟皱眉看着她,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
褚沐柒笑笑,总归,她现在只想让她也痛一痛,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没有心。
她说,“总归你在床上拘谨了些,成婚这么多日子以来,我竟一点也不够尽兴。你若当真想要和离书,此刻同我回去,一日的时间,若能让我放手玩个够,那和离书,我便与你……”
她字字轻浮,卫风吟静静听着,倏忽面色已冷了半截。
捏住她下巴的手猛然用力,细嫩的下巴上顷刻便多了两个清晰指印。
褚沐柒眯着眼,声调更冷。
“怎么,不是要为了你心中的百姓?不过是和离之前,让我玩玩,也不愿意?”
诛心之言,却也不知,诛的,究竟是谁的心。
从来将她含着捧着,卫风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她面色青白,落进褚沐柒眼中,更是冷怒不已。
松开她,一手缓缓往下,抚在她颈上的伤痕上,那雪白肌肤上,渐渐冒出一颗颗小疙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6 首页 上一页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