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已云暮,故人殊未归。 「我曾怨恨过她的不辞而别,后来我遇到了四郎,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我忽然懂了她的离开。」 「……」 并不是一段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不过一段少女时期的奇遇,宋夫人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去平静的叙述,可那回忆却溢满了她的眼眶。 阿裳以为她会接着去问这把剑的主人现在可还好,可那人只在把剑还回时得体的说了谢谢。 「那是段很宝贵的记忆。」 她言语克制却目光汹涌,留了一半的话在那年的雪中。 ——— 「她还想她……」阿裳看着夏日的暖阳,很难去想象那故事里荒蛮的冬天,可离在旁微虚着眼:「其实那故事还没有讲完。」 可离说那个故事里的「她」后来回去找过阿阮,在她可以满足她愿望的时候。 「恰逢是她大婚,庆祝的灯笼从街头点到了巷尾,整整七日,后来她就再也没去过。」 「……」 阿裳听后很难过,觉得二人不该就此错过,可离却说错过也许是最好的:「那位宋夫人是个聪明人,她意识到了她的结局,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就没有回答,那个人就可以一直活在她的心中。」 「……」 「很好奇吧,那个我们一直说的她。」 可离说本来这些不该由她来说,可话已说到这儿由她来说也无妨,那个「她」就是涧水阁的前任阁主,祁云一心所念之人,这些都如阿裳所想。 「她」出生异域贵为公主,坚毅聪颖,芳华无双,在自己的国家战败后流亡中土,颠沛流离多年一手创建了涧水阁,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复兴亡都。 「她」收留了很多同样流离失所的女子,给了她们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那些女子都心怀感激,自愿为其所用。 「她有双很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嵌在大漠里的月亮。」 可离说「她」经历了太多的血雨,看遍了太多的世间污秽,可眼中却一直有光。 「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应还是涧水阁里最明的月亮……」 关于「她」的故事结束在了「那件事」,而这个被称作月亮的女人便留在了涧水阁每个人的心中。 「知道那把剑为何会在小云云手中吗,因为她是她的信仰,也是她的母亲。」
第60章 阑风伏雨 去介怀于一个已故之人本已是不该,未想到那人还是祁云的母亲,阿裳在得知这一事时不禁为自己的狭隘与荒唐而感到羞愧难当。 早应该想到的,为何想不到呢…… 阿裳在心结解开之际又开始埋怨起自己的愚笨,再回想起那些关关于「她」的种种,明明有些细节可以推敲,可她却选择了去盲目的介怀,就像是一个不肯睁眼去看太阳的人,将自己固步自封在狭小又灰暗的心中。 可离这时从知府屋内出来,时已日暮,可离的面色比暮色还要来的几分深沉,阿裳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的去问,可离显得有些疲累的在廊外坐下,抬头看了看昏黄的暮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知道吗,当我们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时,很多时候已经太晚了。」 「……」 「许多部位会开始换着疼,从头,到四肢,再到手指,这些细微的疼痛一开始还可以忍受,所以并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直到它们让你寝食难安,力不从心,我们才开始慌乱,害怕,可太晚了。」 「可离掌使……」 宋知府沉痼自若,长年忙于政务耽搁未治,现病已入骨髓,无力回天,这些在可离第一眼看到他时已有察觉。 「意思是知府大人他……」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可离拍了拍裙角起身,天际正收走最后一缕残阳:「就和我那位友人的母亲一样,人到暮年,时日无多。」 「……」 可离说知府特意交代暂不要将此事告诉宋夫人,怕其担忧,阿裳站在原地久久不知可言,她看了看紧闭着的知府门扉,又回身看了看宋夫人的房间,在生命即将进入倒数之时那个男人还在记挂着心爱之人,不知宋夫人得知此事后会是何种的难过。 他们之间是有爱的,阿裳从二人看着彼此的眼中都可以读出那清晰的爱意。人都说生离死别是人生最痛,更何况是两个相爱之人,单单只是这般想着,阿裳便觉心头闷的难受,而自己心中那些关于单相思的郁结,在这般痛苦之前便显得有些无病呻吟般的幼稚与微不足道了。 「可离掌使,你已经尽力了。」看着可离沮丧的背影,阿裳第一次感到安慰的话语是如此苍白,那人只在残阳下回以苦涩的笑:「作为大夫,只是尽力,远远不够。」 ———— 祁云说祈烟还会回来的,那人果然如她所言,恰逢距离乞巧节还有几日,阁里的姑娘们都在忙着准备礼物,祁烟特意挑了祁云在休息的白天,轻而易举的便溜入了阁内。 祁烟这次回来是带着「恨」的,第一个要报复的便是忤逆她的游风,去往游风房间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木质拱桥,下面是潺潺的青瀑与竹林,祁烟决定在桥面上做些手脚,让那个目无主上之人吃些苦头。 「怎么还没来?」 祁烟顶着伏天的烈日等了很久,从日升中天到暮日西下,甚至开始下起了雨,她所藏之处毫无遮挡,很快就湿了半衫,就在快要放弃之际,廊角处远远走来了一个身影。 「可算来了!」 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祁烟目光炯炯的盯着桥面上被做下手脚的那一块,却未想到来人不是游风而是照常来为游风整理房间的芙蕖。 「糟了!」 眼看着那人踏上桥面与危险步步逼近,祁烟心里一下没了法子,若是此刻出面制止等于不打自招,若不制止芙蕖便会发生危险…… 「芙蕖姐姐等等我!我来跟你一起!」 正当祁烟犹豫挣扎之际,桥面之上又快步追来一人,是前来帮芙蕖的桃花。 「慢……」 还未待祁烟出声阻拦,桃花已一步并作两步的踏上了那危险之域,只听「吱呀」一声传来,桃花脚下的木板赫然断裂,芙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桃花推开,自己却躲闪不及的坠下了桥。 「芙蕖姐姐!!」 桃花的惊叫就在耳旁,祁烟惊慌失措的看往桥下,看到芙蕖坠入暮色,然后被一抹青色身影接住。 祁烟刚放下的心随之一颤,与之相对的是那双熟悉的寂色眼眸。 「是她!我亲眼看到她鬼鬼祟祟的从旁边跑出来!」 当桃花忿忿的指出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时,祁烟只愣愣的看着游风怀里的芙蕖,她刚想要问她可有哪里受伤,游风却连机会都未给她留。 「我没事的,把我放下来吧……」虽被游风抱着是心念之事,可被这般公然抱着从阁的这一端走到另一端,穿过姑娘们惊羡的目光,芙蕖觉得还是有失得体了些,游风却并不在意,只目视着前方淡淡道:「你的腿在流血,也叫没事吗。」 芙蕖被游风及时接住所幸未有坠地,却被破裂的木板划伤了腿,伤口产生的太快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没有感到疼痛,当游风把她放下时才真正的感到了血正从伤口涌出。 游风替她褪去鞋袜,专注的检查着伤势,芙蕖咬白了唇努力忍耐,只为了不在游风面前失态的疼出声。 伏夜燥热,窗外偶有来风,吹起游风颊边碎发,芙蕖痴痴看她,觉连那微皱起的眉头都是好看的弧度。 游风说伤口不浅得去叫大夫,芙蕖却将她拉住:「再陪我一会儿吧。」 「……」 游风重新坐下,二人一时又无话,窗外是蝉鸣伴着流水,一个看着烛火,一个垂眸不知在看着什么。 借一阵风芙蕖的目光偷偷飘到那人身上,游风时刻警戒的脊背总是挺的笔直,她看着不禁觉得心疼,似乎从未见过这个人有过放松的时刻。 「累吗?」 心里那般想着,也就那般问了,游风不知她意,只偏了偏头,芙蕖挽一抹笑说莫要怪罪祁烟。 「……」 「不过是小姑娘家的小小玩笑,若是你一定不会受伤,烟姑娘回来是件高兴事儿,是我出现在了意料之外,坏了大家的兴致,若怪罪,也该怪罪的是我。」 芙蕖是知道游风惦念祁烟的,平日里游风一个眨眼她都会去细想她在想些什么,这般心思自然也看在眼中。 她笑的温婉话语真诚,游风多看她两眼,芙蕖便笑的更柔:「况且,有你陪我这片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 游风未有回应只看一眼窗外,说时候不早,该去找大夫了。 门外等着祁烟,不知已等了多久,见门打开想往里窥得些芙蕖的情况,又在看到游风后低下了头。 「她…她没事吧?」做错了事自然也没了那嚣张的气焰,祁烟只揉着衣角忐忑的去问,被问之人没有回答,半饷只听到一声清冷的说:「你不该在这儿。」 「什么叫我不该在这儿?!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祁烟以为游风是在责怪她,想要去解释,情绪便又激动起来,庭中的蝉鸣也跟着吵,游风扫过她一眼,直接离去,未有听她的解释,也未有风。 ———- 芙蕖受了伤,阿裳也不在,侍奉祁云之事自然落到了桃花的身上,桃花前来替祁云焚香,却发现屋内早已焚好了香,而祁云并未在。 「奇怪,阁主这可是去哪了呢?」看着窗外大雨,桃花无奈的阖门而出:「明日可就是乞巧节了。」 ————- 「喂师兄,听说那女人武功不俗又心狠手辣,刺杀她的人还没一个能活着回去的,咱们能成功吗……」 「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刀也把她砍死了,你怕什么?再说了,不杀了她咱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寂夜时分,阑风伏雨,涧水阁外的竹林里埋伏着数十名暗杀者,他们的目标是那位专门窃取他人秘密的「妖女」,却先遇上了夜归的可离与阿裳。 「师兄,是涧水阁的女人!」 暗杀者们知祁云不好对付,便想挟持了二人以此相胁,正准备动手雨中忽然飘来一阵异香。 那香味不似花也不似竹,夹在烈风急雨中,只让人嗅得一阵寒凉。 「师兄,这味道……」 那人刚心下生疑,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其它人纷纷看去,只看得他喉间被划出黑夜,涌出猩红血雨。 「什么人?!」 暗杀者惊鸟般散开,尸体颓然倒下,潇潇暮雨间露出一双寒凉的眼。 阿裳的伞在风雨中艰难的飘摇,最终被一阵强风吹落,她俯身去捡,却见脚下一片猩红。 抬眸一瞬心口也被风吹得紧缩,她看到祁云执伞静立雨中,裙角的血像是开在雨中的花。
第61章 双星何事今宵会 桃花拉着陵邵守夜,说是等祁云回来,其实是激动的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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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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