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的声音很是合时宜的在这时响起,提醒她落雨了,下来时带一把伞,阿裳连忙应过,匆匆拿了把油纸伞下楼,祁云正倚在廊下看雨,青衫白裾,高挑挺拔,一阵风过发丝轻扬,氤氲秋雨中就像是一株遗世清绝的青竹。 阿裳因此看的出神,一时不知是云在赏雨,还是雨在赏云。 祁云自然的将伞接过,二人共伞走在细雨中,秋雨绵密尚不寒凉,阿裳一会儿低头看看脚下被雨水打湿的石板,一会儿又抬头看看青灰色的天,并不是很适合散步的天气,却因为身旁的人是祁云就连裙摆上此刻沾染上的污泥都变得生动可爱了起来。 「在想什么呢?」 祁云侧目过来,微垂的眼睫在油纸伞的阴影下更显浓密,一根根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映下倒影,阿裳痴痴看她,就像是每一个被那美貌所蛊惑之人,祁云轻笑,点了她鼻尖说要她专心一些。 「可是要……专心些什么呢……」 阿裳摸着被祁云轻点过的鼻尖,几分娇憨的问道,祁云将她的手牵起,瞥一眼二人身后:「你要我陪你去的铺子都已走过快一里路了,可是想把我拐到何处去?」 「我……」 阿裳先是被祁云那最后的半句话给撩拨的红了脸,回头看着那被遗落在烟雨中的街道,一切都缭缭似尘烟,让她有了一瞬恍然,恍觉二人独立于桃源世外。 与祁云在一起时阿裳总是会忘下很多事,忘了时间,忘了距离,甚至忘了想要说的话,她正想要去解释,祁云拉着她的手继而往前走着:「既然过了就过了吧,时候还早,我们再重新找过。」 阿裳的心头就此又开始下起了雨。 ——— 「一间!」 「两间。」 「一间!」 「两间。」 驿站掌柜的看着眼前僵持不下的两人犯了难,一人坚持只要一间房,另一人则冷着张脸只重复着「两间」。 这「新婚」还没得多久,自己刚刚迎娶的新鲜还冒着热气儿的新娘子便和自己对着干了起来,祁烟自是不服,却奈何来硬的她打又打不过游风,来软的那人又压根儿不吃这套,横竖都行不通,只得坐到一旁生气了闷气。 游风就站在旁边也不安慰,祁烟便气的更加厉害,打侧面看去那对粉颊鼓得老高,圆乎乎的就像是落了一般的夕阳。 「几位客官里面请,可是住店?我们今儿可就剩两间房了。」 「两间正好。」 这边正僵持着无果,身后传来掌柜的迎客声,祁烟只听那声音几分耳熟,刚扭过头面色骤变: 「祁云!」 「烟姑娘……」 祁烟这一声中气十足,再配合着那踏桌飞来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得掌柜的以为这是仇人见面马上就要拔刀大干一场。 「你们,你们……」祁烟的目光在二人间逡巡而过,而后看到了跟在身后的一对孩童,孩童被看得害怕往阿裳与祁云之间躲了躲,四人俨然一副一家四口的模样,祁烟一时想问的太多,最终只选择了先问最关键的那个:「你们把房都要了,我们睡哪?」 时已入夜又下着雨,最终的分房结果是那对孩童一间,阿裳与祁烟一间。 「那你们两个呢?」 祁烟跟着又问,祁云只挂着莫要多问,问也不答的笑看她,临分别的时候阿裳扯了扯祁云的衣袖,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垂着含羞眼睫糯糯了一声:「夜深雨重……注意多穿些……」 「嗯。」 这一声「嗯」的简短却又温柔百转,听得旁人都是一阵酥麻,也难怪阿裳的头埋的更低,因此也错过了祁云面上那更为温柔的笑。 ——— 「嫂嫂!」 「……」 二人前后脚的刚进了屋,祁烟便语出惊人,「嫂嫂」二字出口时阿裳以为自己听错,忙环顾起四周看看是否还有他人。 「嫂嫂!看什么呀!叫的就是嫂嫂你呀!」祁烟一口一个「嫂嫂」叫的娇嗲可人,阿裳再扭头回来时那张谄媚的小脸儿就已经贴在她脸上,双手也没闲着的挽上阿裳的胳膊:「嫂嫂好久不见,可是想死烟儿了。」 祁烟并不是娇嗲粘人的性子,此番这样也是下了狠功夫,阿裳被她缠着有些发懵,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僵直了身子没头没脑的问上一句:「烟姑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祁烟继续着沉浸式的表演,先是否认又忽而改了口,说自己确实有些不舒服:「这不舒服啊在心里头,其实烟儿一直有个疑问不得其解,还需要嫂嫂给点化点化。」 阿裳以为不过些寻常问题,刚应下就又被问了个懵,祁烟说自己的疑问是阿裳是如何驯服祁云的。 抛开问题本身不谈,只这单单「驯服」二字怎么听似乎都有些不对。 「祁云那家伙整日一副不可一世,谁都瞧不起的模样,唯独在嫂嫂你面前的时候温顺的不像话,旁人做个什么她脸上都写着没兴趣,嫂嫂做什么她却都笑眯眯的,这实在太奇怪了,嫂嫂定有什么秘诀在手上,才把祁云那家伙……啊不,才把我姐驯服的如此服服帖的吧?」 祁烟话说了一大堆,原来不过是想求个驭妻之术,可阿裳却真真儿的犯了难,她也是见过祁云冷漠的模样的,一双孤傲的眸子能把人给看冻了住,可至于是从何时开始转变的,阿裳也说不清楚,只是渐渐的她不再开始怕她,被那双眼睛看着时心头会酥麻。 要说自己真的做过些什么,兴许就只有那一次又一次的,鼓足了勇气去看她的眼睛。 见阿裳什么都说不出只颊飞红霞,祁烟一时想了歪,凑到耳边故意压低了声儿道:「莫非嫂嫂不是驯服,是睡服?」 ——— 「你们可是睡过了?」 同样的话题到了祁云与游风这边就变得开门见山了许多,游风凝了凝眉,只低下头道:「请阁主责罚。」 「我责罚你什么?」游风没有否认反而是请罪,这倒让祁云笑了起来:「是责罚你以下犯上,还是责罚你为奴不尊?」 「……」 「我早说过,我们三人间并无上下,更无主奴,因此也无罪可罚。」 「阁主……」 「你也知道的,那家伙自小就是一根筋,喜欢上的东西至死都不会变。」祁云立于廊下,看着一袭夜雨微虚着眼:「她把她一生的喜欢都给你了,你可要拿命护她,我是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 「…….」 廊下此刻传来响动,是逃跑出来喘息的阿裳,无意间听到二人的谈话,脚下一不留神给露了馅。 祁云看起来并不介意,只笑着招呼着她过来,阿裳满脸歉意想要道歉,游风却直接请辞留了二人在廊下。 雨声疏了又密,窗影暗了又明,阿裳看着这漏夜沉沉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夜雨:「有时候……」 「嗯?」 「有时候最渴望的事往往不会发生,从未想过的事却恰恰发生了。」 阿裳第一次勇敢的提起二人的初见,祁云问她可有后悔遇见她,阿裳眨了眨眼睫,十分认真的抿起双唇:「不后悔。」 「不后悔。」 她说了两遍,语落又补上一句:「从未。」
第81章 床笫之欢 「可是谁人说的熬夜伤身,自个儿却一连三日都没阖过眼的?」 算着祁云回来的时间将至,可离已夙夜不懈的把自己关在药庐了整整三日,以至于芙蕖来时她第一时间甚至不知此刻屋外是天黑还是天亮,只揉了揉那已不知挂了几轮的黑眼圈傻傻笑道:「芙蕖美人儿来了。」 「哼,看来可离掌使还没忙昏了头,还认得我是谁呢。」 芙蕖娇哼一声进了屋,刚款款没挪几步便被可离周身那用草药围成一圈的「结界」给挡了住,可离忙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手,拔开「结界」来到她跟前继续傻笑:「芙蕖美人儿怎么可能认不得,我就算瞎了也能认得。」 「还有力气说笑呢。」芙蕖撇了撇嘴,倒不是埋怨的口吻,抬手替那马虎的人儿试去颊边药灰:「可离掌使再不休息,恐怕真得瞎了。」 芙蕖显然更关心她的身体,而身为大夫之人却并不在意,只抓了那还在替她擦着脸的手,兴奋的拉进了里屋,说自己终于研制好了祁云的药。 「虽也没有那么完美。」可离撑着下巴看着散落满地的药材:「不过已经是我最大的能力所及了。」 芙蕖有些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她虽不懂医也不懂武,可到底也是明白祁云所中之毒的严重,四年前人人都劝祁云广向世间征集解毒之法,祁云却孤注一掷的押在了可离的身上,现如今看来可离果不负她望,祁云看人的眼光自来都没有错过。 「真厉害。」芙蕖收了几分眼中的惊讶,添上更多的崇敬看向身旁这个正意气风发的大夫:「可离你不愧如阁主所言,是这天下最好的大夫。」 「天下夸张了些,最好更不敢当。」被心仪的美人儿如此夸赞,可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况且这药也并不能解去小云云所中之毒,不过是与那毒相互克制,再消除了一些不良的副作用后得以暂时在体内共存,也就是说……」 可离而后又说了些医学方面的话,旁人听去晦涩难懂,只有她自己讲的津津有味,芙蕖就在旁安静的听着,直到那滔滔不绝的人儿自个儿醒悟,立马收了话题道:「瞧我这,又……」 可离只忙着去解释,脚下一个不留神踩了滑,整个人便倒进了一地草药中,药尘四起又渐渐落下,半响才传来那半句: 「自说自话了。」 芙蕖在旁看着她倒下,倒也没着急着去拉,只优雅的撩起裙摆,款身躺于她身旁。 刚下过一场雨,月亮被洗的皎白,空气中是特有的草药清香,也是可离身上的味道,芙蕖在她身侧半撑起身子,那张明艳的脸逆着月光就像是映在水中的另一个月亮。 「我真开心。」 芙蕖说,她替祁云开心,更替可离的开心而开心: 「你一定比任何人都开心吧。」那柔软的指尖轻轻落在可离的眉间,随着那同样柔软的话语而描摹起她的眉眼:「能够救人于疾苦,你一定很开心吧。」 芙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像洒在面上的月光,同样的也洒进了可离的心间,可离感到一阵酥痒,并不仅仅是在面上。 她抓住那月亮,月亮便柔软的沉入水中,她的眼里说着她可以吻她,于是她吻上了月亮。 ———— 祁云一行人果然在可离预算好的时间内回到了涧水阁,当所有人都在为这位阁主的归来而感到开心时,只有阿裳有那么一些小小的失落。 说小小也许还不太够,因还要再多一些。 祁云的回归意味着她的身份又要回归为涧水阁的阁主,回归为姑娘们的依靠,她不再单单的只属于阿裳。 只有二人的旅途中阿裳曾不止一次的觉得,她与祁云间从未如此的近过,就好像祁云只属于她一人,也曾不止一次自私的去想,若是这趟旅途可以再久一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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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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