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阿德莱德悄悄走到玛戈背后,环住她。 玛戈在看一张楔形文字的照片。 “苏美尔人写的一本小说。”玛戈点着凹凸不平的石板,在阿德莱德看来那只是无意义的横竖勾划。 “赫利耶自池边回来,碰见一个放牛的姑娘,在天空之神的见证下,他们结为夫妻。”玛戈跳了一段,那段描写委实是有些露骨。 “哦。”阿德莱德托腮,“我以为留存下来的石碑都是账本。” “小说,戏剧,诗歌,法条,菜谱……”玛戈翻着相册,“瞧,你要的账本。栗米,五十斤,价格四篮鸡蛋。” “菜谱?” 玛戈划着手机屏幕,“把洗干净地石头烧红,淋上蛋液,翻炒,加些盐和月桂叶。” 她一张张翻译过来,阿德莱德安静地听,到四点半捎上里奥妮一起去了宽街。 莉塔早就等在那里。 金发女孩换上一件灰抹胸礼服,配了双白色鹿皮靴,还不忘买了一束紫罗兰。 阿德莱德不喜欢花,看见那束花又绝望看天。 该死,她家的花瓶即将再一次迎来养花糖水荼毒。 “嗨。”莉塔把花藏到身后,“你们来啦。” “我先走啦。”阿德莱德把里奥妮甩下,“我得化妆,散场后来找你们。” 她步履匆匆地走了,撑开伞,将记者的聚光灯挡在伞外,留了个纤细的背影给两个姑娘。 “阿黛是个美人呢。”里奥妮往剧院里走,此刻她带上稳重大小姐的面具。 “相较之下,你更耀眼。”莉塔轻声说,手握紧了花。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侄女里奥妮(真的直! 阿德莱德和莉塔谁也别说谁 莉塔喜欢未来嫂子,阿德莱德暗恋玛戈……就失恋二人组嘛
第4章 莉塔说这句话前在心里预设了里奥妮的可能回应。 但里奥妮的反应超出了她的穷举范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要这样。”里奥妮敛睫,贝母折扇合拢,敲在手心。 莉塔沉默了,一路上没再开口。 至开场时分莉塔才成功地琢磨出来了一个新话题。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无聊的剧?”莉塔问。 她本想用的单词是粗鄙。 《逐渐塌陷》又名《一位普通的佐治亚人》,由阿德莱德某天情绪上头一挥而就,很多细节没有仔细推敲,甚至歌词里还充斥着南方骂街俚语。 学校庆典上阿德莱德找了几个学生,把这一言难尽的剧本演了出来。 一位不具名人士觉得有趣,拍摄下全场传上网络。 不料这出满是粗鄙之言的戏意外走红,每一个定格都是骂人表情包。 克洛伊·黑尔看中了商机,重排舞蹈,改写部分歌词,修正前后矛盾,完善人物形象,将这出戏搬上了百老汇,自上映伊始至今每场座无虚席。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男观众居多,相当一部分的女孩像莉塔一样,听完开场曲就想走。 “因为有趣。”里奥妮的扇子磕着包厢看台栏杆,“这出戏讲故事的同时已经告诉了观众——它为什么会火、会成为百老汇的票房奇迹,但人们选择忽视根本原因。”她将腿并在一起,坐姿乖巧,“人们来到这里;坐下;看完歌舞后和伙伴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勾肩搭背地去酒吧骂制度,骂商人的鹰犬;回家睡觉;第二天再一次来到这里;重复这个循环。” 她反问莉塔,“你不觉得这个现象很有意思吗?” 这时剧场的灯暗了下去。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克洛伊剧院,我是珍妮的扮演者阿德莱德·萨伏依,现在请您关闭摄像或录音设备,将手机调成静音或振动模式,《逐渐塌陷》即将上演。” 里奥妮撕开剧院门口工作人员送给她的蜜饯。 此剧分四幕,两条主线,一条主线展示乔恩·史密斯的个人生活,另一条主线是所谓社会精英的倒霉日常。 故事开始时乔恩是一个没有任何特点的男孩,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热爱西部片,暗恋拉拉队队长,高中毕业后成为一位修车工,安定下来后和邻居家的小女孩结婚,夫妻两人育有一女玛丽。 这时国名为我不存在的国家和邻国爆发战争,总统流亡海外,逃到明灯国。 总统马修在酒吧买醉,对驻唱哭诉,独唱:“哦,上帝,佛祖,宙斯,随便哪一个,求你们显显灵,我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人给他出主意,“是时候让我们的老朋友秀一秀肌肉了。” 舞台灯光一转,国会山出现在投影背景上。 一群西装楚楚的男人撑着伞登场,开始表演脱-衣-舞。 随着解说员歌声,舞蹈嘲弄了参议院、众议院和白宫的三方拉锯战。 “我们是议员/我们代表了所有人的声音/我们应该是唯一的声音/但现在那个该死的家伙对我们的话充耳不闻/他想发动战争就发动战争/想制裁谁就制裁谁/当我们不存在/这简直是挑战我们的权威与尊严/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谁才是老大了。”议长唱道。 伴唱和声,“剪掉他的翅膀/把他关进笼子里/让他动弹不得/让他知道我们才是真正的主/唯一的主/世上唯一的光/唯一的声音。” 明灯国总统安德鲁比着中指出场,“他们取消了我不宣而战的权力/只允许我派出海军陆战队/只能作战三十天/去他妈的/开什么玩笑/老子可是总统啊。” 幕僚长起哄,“你可以续三十天,”他比着三根手指,“三十天后还能再续三十天/总共九十天/上帝创世只需要七天/你绝对可以的。” “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安德鲁骂道,还假装踹了幕僚长屁股一脚。 马修找所有的随员借钱,凑够了一千万,找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关&游说公司。 公司老板珍妮一听来活了,立马扔了GRE复习资料,抓住马修的手,“感谢您的信任,我会竭尽我所能。” “去他妈的底线/去他妈的道德/这是钱!”阿德莱德唱道,不知为何还罕见的来了个即兴花腔,爬音后肩往侧面一扳,让西装外套滑到肘,展示自己优美的蝴蝶骨和背。 她转身,也不整理衣服,西装下内衬是黑色抹胸晚礼服短裙,曲臂行礼时有意托胸,就着这个勾魂模样冲台下观众抛了一个媚眼。 莉塔耳根一热,手搅着裙摆,垂下纤白的颈子,企图遮掩烧红的脸,祈祷别人——尤其是里奥妮别发现她的异状。 观众瞬间沸腾了,有吹口哨的,有欢呼的,甚至还有站起来鼓掌的,声浪对伴奏进行了全面压制。 在掌声中珍妮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她作为中间人,替马修搭桥,让马修见了很多富商。 马修将该国的商机夸大,宣称那里有“无穷无尽的石油”,富商一听便按耐不住自己想数钱的冲动,打电话把安德鲁叫到面前,“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要交给你。” 安德鲁提请议院出兵,珍妮去编故事。 她趁罢工季大家失业在家的机会低价聘请了一位好莱坞的编剧,花十刀从街上找了一个卖花女孩当演员,打造了一个声泪俱下的故事——一个小女孩,因战争流离失所,被惨无人道的对待。 戏中戏以议会为剧场开演。 议员群情愤慨。 在家看转播的乔恩也义愤填膺,一拳砸坏了电视机。 他作为一个有女儿的父亲,此时为女孩的遭遇攥紧了拳头。 “我应该保护你/这是作为父亲的职责/为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事……”唱着唱着乔恩的视线落点就不再是卖花女孩,而是他自己的女儿。 乔恩怒而参军。 他和他的战友合唱——《为正义》。 在激昂的歌声中,他为掩护战友丢了条腿,而这场战争打到一半的时候商人发现那里压根没有石油,又打电话命安德鲁休战。 乔恩回来,发现妻子已改嫁;女儿未婚先孕,挺着个肚子站在家门前和人聊天,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当乔恩抱着女儿泣不成声,独唱《这一定就是人生低谷》的时候,道具人员跑过来递给了他一柄铲子,示意这个坑不够深,他应该再往下挖。 乔恩抓狂地抄起铲子去追打工作人员。 里奥妮对此会心一笑,因为前几天被乔恩追打的倒霉工作人员就是她。 此时灯亮了,剧的上半场结束。 “你在笑什么呀?”莉塔一时看呆了。 “嗯?”里奥妮摇摇头,唇角仍是扬起的,整个人像一朵在三月早春时节盛开的樱花,明媚艳丽,“没什么。” # “阿黛!”克洛伊喊。 阿德莱德一扔西装外衣,从后台随便抢了一束不知道是送给谁的鲜花,往外跑,“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你给我站住。”克洛伊跑的比阿德莱德快,她一把拎住了阿德莱德的胳膊。 “放开我。”阿德莱德挣扎。 严格控制体重的缺点在此刻显露,面对克洛伊的无情铁爪,她就是一只幼猫,毫无还手之力。 “玛戈今天来看剧了!”阿德莱德说,“我去跟她说两句话。” 她上台时发现玛戈坐在一厅,大概是被人拖过来的,因为玛戈很久以前就宣布自己对音乐剧不感兴趣。 ——“太闹了。”玛戈如是说。 可惜今晚玛戈的自由意志被弗莱娅的社交圈弹压。 这可是玛戈第一次来看她演出。 “你等会儿再去也来得及。”克洛伊嘟囔,“玛戈那个小翅膀跑不了。” 她把阿德莱德扯了回来,“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久仰前辈大名。”穿衬衫和铅笔裙的女孩上来就鞠躬,“我是小林紫枝。”她递过名片,“东京宝冢剧场社长。” 阿德莱德扬起个笑脸,“您有英文名吗?” “爱丽丝。” “好的,爱丽丝。”阿德莱德说,“不卖版权。” “前辈,可以再商量一下吗?” 阿德莱德上前一步,“爱丽丝女士,跟你讲个鬼故事,逐渐塌陷的主角,”她遥指舞台,“原本是个女人!她叫琼恩,她经历了无比凄惨的对待,现在甚至还变成了一个男人,因为女人只能默默忍受一切,男人才有哭嚷哀嚎的权利。在我没卖版权的情况下我的剧已经被改成了这个鬼样子。” 她竖起两根手指,“别误会,我很欣赏你们的原创剧目,全女班更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尝试,值得提倡与赞赏,但问题在于,你们改编《伊丽莎白》时将茜茜公主的故事描绘成匈牙利皇后与死神的爱情故事;改编《1-7-8-9》时删除了《我想要世界》一曲,我害怕你们会把我的剧改成玛丽与某不知名男人的奉子成婚。” “阿德莱德!”克洛伊板起脸。 爱丽丝将要启唇,不料手捧玫瑰花的女孩挨到她身边,“你们有歌颂苦难、毒-哑自己的自由,但你们没有替我孩子做绝育手术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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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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