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御景没有再用剑气去轰那满堂华彩。她轻描淡写地走进了凌霄殿中。 仿佛也是同样的位置。 当年羡鱼也曾站在此处。 依旧是威严的神明们。一眼扫去,竟没有一个熟悉面孔。 天界的神更替得很快。 沉惜从前并未深想,只以为他们在与魔族的斗争中逝去——或是无趣长眠。如今她心中却腾起另一个可怕的猜想。 天帝端坐高位。 槐洲站在众神之中,姿态如高洁新雪,腰杆微微佝偻,于傲然中带一点潇洒写意。 御景没什么动武的意思。 她先是叹了一口气。 “焜瑝。”她清清淡淡地唤她弟弟的名字,“是直接动手还是怎样?” 魔族是灭不掉的。只要有恶念滋生,便会有魔。 神仙也一样。只要有生灵仍想着向上攀爬,仍想着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神灵的尊位便不会空缺。这些神灵在修炼中剥除恶念,成为“清”。 御景从来都不明白这样的划分有何意义。她是至清之气,却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懈怠懒惫。神仙将自己修成天仙,剥离了“浊”,却会慢慢形成新的。 多了,就在天界待不下去。要么堕魔,要么苟延残喘静待消亡。 从上古活到如今的只有大不如前的焜瑝与槐洲。 焜瑝算什么呢?他只抓住了那个时代的尾巴。槐洲倒是得了长久,可到底没学到精髓。 御景有些恹恹的。 她也想不明白。从前那样多的伙伴,那样多的惊才绝艳之辈,最终剩下的怎么就只有这两个? ——或许是祸害遗千年。 好像把她自己也骂进去了。 御景胡乱想着。手中的剑却还寒光冷冽。 焜瑝道:“剑尊不大清醒。” 御景笑:“我清不清醒,你试一试我的剑便知了。” 槐洲道:“从前剑尊便有发狂嗜杀的例子,这并不稀奇。” 御景凝视着他。槐洲很快偏过头去。 他的脸上出现了那种……隐世之人才会有的、面对权贵时屈辱又无奈的表情。 给御景逗乐了。 “朕乃天帝。”焜瑝平静道,“御景,你莫非想篡位不成?” 御景讶然道:“你整日阴沉,心里想的就是这个?” 她实在是阴阳怪气的一把好手。当下便用她那澄澈纯然的目光在焜瑝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末了“啧”了一声。 焜瑝皱起眉,却端着姿态没有训斥。 “你是上古的尊神了,怎地还作此疯癫模样?”他不轻不重地说道。 “我不了解如今天界的礼仪风俗,倒是不能满足天帝陛下的愿望了。御景生来便是这样的模样,今后也不打算改。倒是天帝陛下您——打算何时给我这斩杀魔尊的功臣加官进爵啊?” 御景始终笑嘻嘻地,虽然嘴上是在请封,却更像是个无赖。 她的眼睛转了转。 竟在众神脸上发现怖惧之色。 御景问:“你们这样害怕做什么?莫非也是做了亏心事?” 第一个嚷起来的神是个生面孔。 ——是那种连天帝的宴会都去不得的生面孔。 “你这样的存在,如何能不令人齿冷?” 第二个则道:“剑尊如无鞘之利剑,伤人同时也能伤己!” “先前便有情报说剑尊出入魔域如入无人之境,那魔尊对她也客气万分,谁知不是早与那魔头串通好了?” 这就超出御景的理解了。 她眨了眨眼:“虽然你们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可是把兀黎都杀了啊?” 她还以为能听到一些令人拍案叫绝的理由。 没由来地,御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出荒诞的戏中。 可众神那排斥、警惕的目光,却又告诉她这并非戏中、也并非梦中。而是冷冰冰的现实。 御景咬了咬牙。 是庸人么? “兀黎,她竟唤魔尊兀黎!” …… 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或许真是人多壮胆,原本缩得像鹌鹑一样的神仙们此刻又大胆起来。 甚至有神君喊道:“大胆御景,还不伏诛!” 沉惜忍不住,先笑了。 炮火立刻转到了沉惜头上:“这沉惜从前便是个狐媚的。她出现在那魔尊身边也非一朝一夕了。从前陛下与乐神便纵着她。还有湛都,那湛都被她哄得自断双臂,说不得也是这魔界细作的手笔。”
更有忠心耿耿的神君大胆出列,直言道:“陛下,如今魔尊已平,不如速速诛杀此二女,还三界清明!” 御景挑眉正要说话。 槐洲却先一步喝止了众神。大敌当前,他绝对是最沉稳的那一个。 “诸位冷静。”槐洲眉目静淡、平和无比,“此事本非剑尊之错。诸位有所不知……” 他将那套“御景是至清之气所化,因此十分能吸引以魔气为代表的的众多浊气”的理论娓娓道来。 “如此,剑尊也委实无辜。”槐洲道,“我从前便同剑尊是知交故友,实在看不得她受此等委屈。” 他又露出了每个头上长草的男人都会露出的凄苦神情:“至于沉惜,我也能原谅。” 沉惜:……就很想笑。 一时间凌霄殿中的神君、仙君都分成了两派。一派说道:“御景神君行事狂暴,若将此事轻放恐流毒无穷。”另一派却露出悲悯神情,叹道:“此实非剑尊本意,且她从前也是功业辉煌,不如稍加限制,就此放过吧。” 御景也不急着算账了,等他们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之后才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那掌声像是对天神们体恤下情的肯定。 “妙啊。” 她笑着说道。 冷锐的目光却投向坐在高处的天帝。 “我见你这般模样,想来是又针对我想了什么法子。” 她闲闲地抓着剑挽了一个剑花。 “说吧,直接动手吗?再拖下去我就直接上了。” 在天帝冷凝的目光中,御景笑起来。 她漫不经心地道:“这是我最后的温柔了,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想要把最后的故事写得严肃一些 但实在搞笑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这个天界的话那就是滑稽=。= 一开始想讽刺点什么,最后发现好像无关痛痒,大家能get到笑点就好了 对于御景而言她脑子里只有一点:弟弟永远是弟弟!
第67章 选择 御座上的神明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其间蕴含的讽刺意味并不比御景少。 御景抓着剑的手紧了紧。 她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装腔作势, 实则是纸糊的老虎。”焜瑝藏在广袖中的手举起,挥了挥,“我问你, 你可敢杀这凌霄殿中一人?” 是了, 御景不曾杀过仙人。 ——说实话御景这剑尊确然是名不副实。至少在沉惜的记忆里就不曾见过她真的大开杀戒, 反倒是做圣人的时候多一些。 她默然瞧了眼身前的御景。少女的身姿依旧挺拔, 雪松一般、劲竹一般。 剑也有很多种,纵然是杀伐之兵,也有专做保护之用的。 沉惜抿了抿唇。御景很像是这种温柔的剑仙。 御景已昂首问道:“那又如何?” 她笑意不减,做足了挑衅的功夫, 却真真叫人瞧不出半点杀意。 众神已团团围过来。 宝物的灵光此起彼伏地闪烁时, 御景轻轻地骂了一句:“好不要脸!” 纵使沉惜知道这些对御景来说大抵如蜉蝣撼树,沉惜也为她的不上心捏了一把汗。终究是原本的意识复了苏,沉惜在御景身后站定。 无名的飞花从两人脚下旋起,化作坚实的盾与锋利的矛。 “你这是何意——沉惜!”有个曾经爱慕沉惜的神君喊道。 沉惜只记得这是个爱慕者了。 “妖女无耻!”更有那曾同她争奇斗艳的女仙怒声呵斥。 更多的神君们却是冷下眼眉, 他们发现沉惜已是今非昔比了。那是令人惊叹的飞跃, 很难想象一名根骨欠佳的桃仙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成长到如此地步。 几乎是所有的神君都被沉惜展现出来的实力弄得目眩神迷。 倒不是因为沉惜大家有多好看, 只是这样的飞速提升已很久没出现过了。 天界的仙人大抵都有求神位的雄心壮志。那是因为他们要用功德提升修为的缘故。可在场的神君大多有神位, 有神位的却也要修炼百年, 还常常面临未能恪尽职守而招致的风险。 万马齐喑。 沉惜敏感地察觉到包围着她和御景的人气息变了变。 她有些恍惚, 面对那敌视中夹杂着探究的眼神——投之以更加冷漠平静的回望。 御景笑着撞了撞她的背。 “这么紧张做什么?” 沉惜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瞧瞧你做的好事?”冰雪消融一般地, 她眼波流转着说道, “打还是不打?” 这像是开战前的讯号。 有神君给自己打气壮胆:“我等不便与魔尊交战只是因着他能力特殊, 对战御景却没有这层困扰。” “她不过是占了剑尊转世的好处,又对那魔族天生便有克制之用……实则仍是个百岁刚过的姑娘,不必太过忌惮。” 御景眨了眨眼,并不说话。 沉惜心里的火气“噌——”就上来了。 御景转了这么多世想必已不剩什么怨恨, 沉惜却不同。前世之事还历历在目,她如今看着天界这群神仙就火大。 还有以往谨小慎微、处处留心在意的不快情绪也一并涌上沉惜心头。 一肚子邪火。 然而御景仍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 飞花骤起。 沉惜本就是花中之灵,被御景教了些剑术,却并非擅长战斗的神仙。好在她温养了许久的景剑。景剑本就暴烈不驯,与沉惜更是一拍即合。 御景有些错愕地看着沉惜召出自己的佩剑,提着就上了。 这纯粹是兵刃之利。 然而那凛然的姿态却也着实令人心折。 飞花与剑光交错,杀意与温柔并存。 仙神的血液自然也是温热滚烫的。 玉白的地面上第一次沾上这么多血。法阵的自净功能令那些血如雾一般升腾,光辉照耀之下血雾显得朦胧而梦幻。 “……这真是。”御景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她将目光从那道动人的身影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仍稳坐高台的天帝。 “一切都朝着你预想的方向发展——” 沉惜正畅快着,景剑却猝不及防抖动起来。 剑气如同波纹一般荡开—— 那剑锋一转,指向了御景。 * “御景确实凶性难改。”焜瑝对着虚空说道,“如您所见,她的剑已对准了天庭众神。” “是……” “但我想,总不能轻易放过。” 御景一眼就看出焜瑝在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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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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