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的剑上还叉着凤凰的腿子。 她其实看出了这是一只凤凰。 并且觉得很美味, 想要再宰一只。 凤凰危。 * 帝尊和帝后打天下去了。 御景把凤凰吃到了和郂兽差不多的数量。 郂兽们却趁此机会搬到了黄泉, 就这样发展壮大起来。 “嗝。” 御景吃完凤凰, 走到溪水边洗手。 她如今已是个少女模样, 长发被仔仔细细地编成好几根辫子, 还绑了好几根五颜六色的发带。吃凤凰时拔下来的绚烂尾羽也被制作成饰品, 缀在发尾。 溪水澄明如镜, 照出她白得发光的脸。她吃得多却不大见长,眉眼中仍带稚嫩,身形也消瘦。 眼睛黑洞洞的。 * 百万年后的御景早就不做这种临水自照的事了。她更喜欢就着水捞一把鱼虾出来玩。可如今的御景却盯着水中的自己出了神。 有仙人看到了,回去就传出了“御景爱上了水中的自己”这种传言。 “……”帝尊一回山头, 就将御景叫来询问此事。 御景默然垂首,说的句子很长:“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她的睫毛浓密而纤长。 侧脸透着一股厌世的意味。 帝尊心里一跳。 “下次跟我们一起出去吧。”她挑眉道,“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把你养在长阳山上,可不是为了让你每日顾影自怜的。” 御景想说自己只是吃完凤凰想漱一漱口。 “你。”她抬起眼看着帝尊,不闪不避,“有点烦。” 帝后花了好久的功夫才压下暴怒的帝尊。 * 槐洲被叫过去。 他从容地拜倒,说了些漂亮话,然后便垂首安静等候询问。 帝尊挑了挑眉道:“你这样子,倒真不像是跟在那丫头身边的。” 槐洲脸上并不见愠色,依旧是谦卑地道:“槐洲不过是一介琴灵,能跟在剑尊身边已是万幸。” 他与帝后一般,瞧着都是朗月清风一般地男子。 帝尊没个正型,斜靠在帝后肩上。 她觉得有些无趣,道:“我是想来问问你,御景这些年可曾对什么人动心过?” 槐洲诧异地抬起头来,随即缓缓道:“没有的。剑尊一心求见,并不在风月之事上费心思。” “行了,你下去吧。” “……是。” 槐洲走了之后,又只剩下帝尊与帝后四目相对。 帝尊问:“这琴灵你如何看?” “一时还掀不起风浪来。” “是,也是。”帝尊沉吟许久,最终道,“找个由头将他支走吧。” * 没想到御景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让槐洲离开。 槐洲原本是要跟着东方的仙人们一道离开。东方仙人们喜好高雅,心思也细腻,槐洲到那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御景提着剑追出八千里,将人拦了下来。 浩然剑气将那山当中劈开,她于昭然光华中落下,拦在了仙人们的必经之路上。 “你是我的朋友,怎么不同我道别就离开了?” 槐洲脸上将将扬起笑容。 御景便是迎头一剑。 她留了一手,因此那剑只是将他的发削至及肩高度。 “……”槐洲似乎是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道,“尊上这是做什么?” 御景直直地看着他。 “缺人。” 到底是一起走过了漫长光阴的人。 槐洲勾了勾唇,笑道:“那我便不走,除非尊上赶我走,往后我不会再离开您了。” 一番话说得缠绵悱恻。 若在以往,御景一定要将他打断,再奚落一通。 可她此时心室仍悸动不已。 * 【你当时紧张什么呢?】 【平白养了个白眼狼在身边。】 御景摇摇头:“我当时只是很慌张。即使是在长阳山,也没什么人愿意做我的朋友。只有槐洲愿意跟着我。我以为他当我是好友。” 如果剑也有道体,那么景剑一定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就凭你那使唤人的架势,也想叫人家真心待你?】 【呸。】 御景细细地擦拭着景剑的剑刃。 那吹毛断发的剑,竟也像是绕指柔一般,贴在她的指腹之间。 “那时我还不明白。” 海浪极有规律地拍打着礁石。景剑迷迷糊糊中竟觉得仍是槐洲在擦拭它的剑身。 【唉,怎么就这样了呢?】 “好好说话。”它的主人微笑着,比从前要平和许多。
不,那只是一汪深潭,其下仍有暗流涌动。只是有的时候,旁人从外面看,却也只能窥得那平静无波的水面。 寡淡、冷寂。 【他害你的时候,你还不明白?】 御景抬眼望天际。 “那时我已知晓,有些人有些事再怎么强求,也不能回到同一条路上。” 她垂着眸,忽然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在以前我定要亲手杀了他,可后来渐渐地我并不觉得一个人寂寞了。因为有更加值得去做的事——再漫长的寒夜都有足够明亮的光在前路指引着。等回头时,槐洲已走得很远。” 【……御景,你真是从头懒到尾。】 “谁说不是呢?” 景剑在她的怀里蹦跶了许久。它打定主意要戳破御景如今这层完美的面具。 【焜瑝总是同你没交情的。你为何纵容他?】 “是——但他在天界之主之前,是那两人的儿子。即便他们并不希望我因此有所迟疑,我却仍不愿动手。” 从前的御景孑然一身。 九重天太冷了。四顾无声,空无一人。后来她下了界,也只有一个柄不对付的佩剑、一个唯唯诺诺的随从。 ——客观来讲,确实就是随从。 帝尊与帝后固然待她如亲女。 只是御景到底并非亲生。 她太强。 帝尊与帝后是生不出这样强大的孩子的。她是那个小家的一员,也是将来众人的领袖,注定要背负着重量前行。 畏惧、敬佩、疏远。 她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太久,一点零星的火光都弥足珍贵。 其实御景并不需要温暖。 但美好的事物谁都不会嫌少。 仙人也与凡人一样,世间所有开了灵智的生物都一样。他们都会有各自的羁绊,并且成为彼此的不可替代。 御景享受着来自他人的温暖,最终清醒地认识到,她是最强的那个,因此失却了独特性。 不会有人因为她的离去而恸哭至地老天荒。 不会有人因为她的存在而欢欣且目不转睛。 她像一柄剑,能庇佑世人安居乐业,也可使其遍体鳞伤。 ——这并非什么大事,即使是从御景自身来说,她也不愿意同什么人凑得太近。只要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那么是否携手也无足轻重。 她甚至想好,若有朝一日真有无法挽回的灾难来临,她定要做第一个死去的那个。 她要执剑斩敌,杀灭一切危难苦痛。这样她自身也就成了和平本身,而非杀器。 在天界行走时,御景得了空便躲起来独自吹着冷风。她心里就在想着这样的事。 有帝尊、有帝后,这样的日子对御景来说很好。 可没了她,虽少了什么,却也是能过下去的。 那不如死得痛快热烈一些,既全了情谊,也更加畅快。 御景等来了那个机会。 * 景剑从未听御景亲口说过这些。 【你既然说出来,想必这些都做不得数了。】 它有些心虚地揣测道。 你不是还有我么? 景剑心里这样想,不免有些怨怼。 它愿意从今往后都将御景当做唯一的主人——实践已经证明,天上地下,古往今来乃至以后,都不会再有另一个御景了。 没有人能再御使景剑,也就不会再有人得到这个名字。 剑也需要剑客来成就。 它想起日后灵力凋零,想必御景出手的机会就更少了。 御景看着泛起一片片鱼鳞的天际,脸上却浮起笑来。 她仍旧是消瘦且伶仃的影子。 腰脊却挺得笔直。 “是做不得数了。” “我过去想要第一个死去,如今却想长长久久地留在世间。”她眼中映着海波,海波中散着朝霞,“不能了,再不能了。” 景剑沉默了许久。 【回去吧,该等急了。】
第72章 看取明镜前(上) 那是一种与海波全然不同的温柔抚慰。 月色揉碎在滟滟波光中, 有节奏地亲吻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如同春风拂面一般,予她以最深沉而静默的宁和。 微微有些凉了。 沉惜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漫卷的星辰, 它如同天女的浴衣一般, 在天幕上舒展开来。 是她, 曾无数次仰望过的天空。 沉惜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天界早就被那失去主人后乱斗的神明们砸得稀烂。过往的辉煌如今也同一片废墟没什么两样。巨大的爆炸之后,星辰的碎屑无边无际地漂浮着,渐渐演变成了别的形式。人界也随着那些星辰远了。 三千世界不断地崩解融合,它们依附着从前的人界的碎片存在, 彼此互相孤立却又和谐地共处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就连海界也散成了碎片。 那些神异的生灵们已不可考。 御景呢? 沉惜有些慌乱。她应当同御景一道陷入了长眠, 应该在等待再度醒来的契机。 如今她在一个酷似天界的地方出现了,御景呢? ——神明已是过往,她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还存在吗? 她不会又骗她吧? 不可否认,沉惜有些无措。她挣扎着从深眠中彻底剥离, 眨了眨迷蒙的眼, 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些。 她的身体有些使不上力—— 等等! 为什么她又变回了一棵树?灵力已经衰退到这个地步了吗? 沉惜将灵识探出, 看着视野中那棵巨大的桃树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这样! 不过就是小睡一万年, 居然都退化成树了吗? 天道就这样压制她这种旧时代的产物?难道她真的要去修炼什么精神力——去开机甲了吗? 沉惜:危!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远处有一个身影驾着鸾车而来。 她跳下来, 落在树下。 “沉惜——” 这是个相当精神的女子。头发简单地扎着, 身材高挑丰满, 身后背着一把□□。 沉惜默了默,只觉得她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那女子得不到回应,跌坐在树下, 抹起泪来。 “沉惜,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呜呜呜呜,为何会如此啊?你还这么年轻,就这样变回了原型,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那女子说着,泪眼朦胧地抬起眼来,看了看沉惜颤巍巍的花枝,“我知道你向来便是个心高气傲的——可、可,那人是天帝,你怎么也不知道变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