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月已然有所猜测,对此事不甚撼然。鹤见却是突然被稀里糊涂搅进来的,在一旁越听越憋倔:“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我巫甘族人,当年你义父大举攻破了我族的领地,致地陷水淹,他在水中逃亡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混乱中和族人失散的你。 他不是好心收养你,只是想着你将来可能还有用,就顺手把你带回去了……”江无月一直紧看着苏九,“是这样吧?” “没错……”苏九幽幽道,“那你现在要保你的族人,还是保你的情人?” “你放开她……”江无月把手里寻木剑撒手一扔,慢慢走到苏九旁边,“启咒拿了癸月后,我跟你走。” 苏九斜眼看看游儿,而后冷哼一声:“也行……”随即一手扣过江无月,一手将游儿推出。 “江无月!你怎么不信我!” 江无月切切沈邃地望着游儿,口中已默念应镇巫咒。黑石渐隐渐淡,直至完全消失,露出当中悬浮着的一片乌黑黯旧的弯月状石器,器物上凸列怪异文字。 苏九抑着喜色,又看了游儿一眼,眼风忽变,厉出满阵黑风黄砂,吹得势欲裂石崩山。 游儿与苏九眼色对上,知道她要施法作妖,未料到她只眼神一变,就能飞沙走石,便伏地勉强爬过去,刚似握住了江无月的手,阵内霎时风平浪静。 抬眼看去,只有江无月诧异地望着自己,苏九、癸月、还有鹤见,都已失了踪影。 炎铜怪:《太平广记》
第105章 戏月湖 两人从阵中出来,外头已是天光昼亮。游儿起手收了湖火,江无月已召出一只头顶金冠、身披五色的世乐鸟。 游儿先一步坐上鸟背。江无月却朝她严词令道:“你下来!” 游儿抱着鸟身,抿唇倔着,眼里莹亮似是含泪。江无月只觉她下了湖后就多有异样,只现下又没工夫耽搁,遂跨坐到她身后,驭着灵鸟朝苏九追出。 苏九怀兜着癸月,手里提着又晕过去的鹤见,势在必得。 也不管青天黄日里惊扰恫吓了俗浅凡人,穿云过岭地凌空飞去。 “没想到鹤见居然是巫甘人……”游儿望着前方缥缈,座下世乐鸟正钻云破雾而行。一夜之间知晓的所有陈年旧事让她透不过气来。 江无月也怆然道:“我也没想到还有人幸存。” “可她为什么抓走鹤见,不是已经拿到癸月了吗?”游儿记起江无月在亶爰山上告诉她的话,“是要祭月?” “嗯……飞升或成王,要心头血。”江无月顾惜着游儿的神情,淡淡说着,姑且算是给她一些心理准备。 游儿自是一愕,怪不得刚才她要交换自己,又怪不得苏九最终还是带走了鹤见…… 想到自己亲娘和师父或直接或间接一手作下的冤孽,更觉烦恨不堪,回天乏术,眉间堆满怨怨焦焦。 江无月瞧她一路实在不对劲,轻声问她:“是不是苏九跟你说什么了?” 游儿眼瞳微微动了动,依然没说话。 江无月又问:“你的壶公符呢?怎么不用?” “被苏九偷了。” 江无月犹一忪懞,宽慰道:“我给你抢回来。” 游儿怅怅笑着:“本来也不是我的。” 江无月见状不无担忧,又问一遍:“你们在湖底这么久,也没动手争执。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说……说她以往行径……说她和苏琼的情史……”游儿重又抬眼,前方并不见人,“现在是要往哪里追她?” 江无月听着风声:“她应该是要去戏月湖——湖底有俞元城的祭坛。” “我们多久能到?” “估计今日入夜时分。” 游儿软身往后一陷,语调忽带痴怨:“你抱我一会儿吧。” 江无月略侧下头,环臂便拢住了她。其实已然猜到七八分,却看着她花亚人肩,楚楚愁容,心中不住苦涩。 怜眷地收紧臂弯,又暗自悲叹,不知这柔静晴晖下,相偎相倚,何时便遭风摧浪妒,飘絮横飞。 仙湖夜月,光摇碧落。戏月湖湖底深幽,月光晦暗地映在湖底几根东倒西歪的石柱上,房屋的石坯已断,残垣在深水中死寂冥冥。 一堆乱石中,苏九终于找到祭坛遗址,坛中央有半丈高的圆台孤立,台面上有个弯月凹槽,槽中细细刻着大大小小的巫符,也只台侧多了些苔藓。 苏九媚唇一勾,拖着鹤见游到圆台边,从怀里掏出癸月,放入台上的凹槽里。 又将鹤见用力一提,鹤见依旧人事不省,曝露胸膛被按在了癸月之上。 苏九不待,翻起利爪就要朝鹤见背上刺去,乍见身侧一道黄光射来,不得不避让开来。 再猛回头一看,竟是八荒螣蛇,水中驾雾而来。蛇头上伏着个人,手提木剑,身着黑袍,袍边滚绣着殷红色巫纹,领口熨着红色图腾。 苏九看不分明,却隐约觉得见过,不及细想,螣蛇已呼到面前。 螣蛇司光、司怪、司惊、司寐,司妖邪、司蛊惑,行踪逶迤,神出鬼没,上天入水,直飞八荒,与玄龟并称,为五方中央神兽。 虽是灵体,苏九也多为忌惮,更知水中定是不敌它,遂推开鹤见抄起癸月,扭身就朝湖面游去。 螣蛇紧跟着她冲出湖面,挥翅一展,震得湖水沸腾。蛇头顶上,江无月负手而立,藐着下方站在湖面上的苏九。 苏九方才记起,那是巫甘人祭祀的黑袍,仰头笑道:“我的好儿媳……好女婿?一个人摆这么大阵仗来对付你丈母娘呢?” 江无月一瞬全理解了游儿自入了湖底后失常的言行,心头攒恸,却没时间思虑更深:“你是你,她是她。” “分这么开呀……”苏九扫了螣蛇一眼,蔑声道,“搞个灵体出来就想跟我斗?” 螣蛇突然竖起蛇眼看着苏九,不等江无月举剑,震天嘶鸣着掣电般就朝苏九掠去。 苏九也不避了,趴伏在水面上,眼透寒芒,娇身一摇,变作九丈背高的九尾白狐,后足上力,迎螣蛇抓去。 游儿将鹤见拖回岸边,摸到一处茂密树荫下藏了他。才要起身,忽见树干末段隐约刻了一幅小画,画上难辨是个何物,只觉又像个人,又像只猫…… 游儿脑中猝不及防一道石火电光,想起亶爰山洞中石壁上刻的画,顿晓树下葬着江无月的娘。 江无月不敢修坟安墓,不敢立碑述文,更不敢写上本族任何字符图腾,只在难以察觉到的地方刻了只有她自己认得的逝者图号。 游儿伸手触摸那刻画,眉尖一颤,不禁吞声长哀,跪地不起。 湖面上两只巨兽极尽兴风作浪之能。螣蛇凶狂,巨翅一扇,遍天乌云翻滚,纠风肆肆,湖水卷成山高,浪浪汹涌朝九尾绞去。 九尾低鸣,长风破浪,往来如飞,化尾为九只等身白狐,分云而下,威压而来。 江无月掐诀点剑,螣蛇身上紫光环绕,群狐轰拥撕咬,未撼其分毫。螣蛇周体一震,便碎去白狐化身。 九尾伺伏回水面,两方各有私心,斗上一番无可避免,可碍于游儿的关系,出几分力就不便掌握了。 九尾身形一闪,往后空跃去,吐气间半空幻化出蓝色云波,转眼布满戏月湖上空。 云间电闪流丸,奔腾注光,再一瞬雷霆齐发,千道细密闪电直击下来。 螣蛇自是出没无常,身形一隐,落雷击空。再听一声巨响,湖面陡然旋起条条水柱,直冲顶上积云,将九尾一并顶起。 螣蛇摇身一现,江无月抬臂面掌,水柱霎时凝结成冰,翻手一转,柱上横生出密长冰刺,扎穿了九尾几条尾巴。
九尾怒极,却悬而不动,只鼓起怒眼定视向螣蛇。顷刻之间,满湖浓香,喧嚣尘上。 螣蛇尤是不屑,瞪了回去。四目凝视之下,两股奇香混杂交织,两只擅惑巨兽内里激荡,湖水一圈圈徜开去。 江无月蹲身闭气,正待伺机镇下九尾,九尾已大感不支,魂将被摄去。 遂极力一个翻身,变回人形,站在云端,反手却不知何处拿出一支短笛,望着江无月妩媚一笑。 江无月神色剧变,引着螣蛇朝苏九飞去。苏九长衣鼓荡,横笛唇下,云中逃窜间,笛声荡去,仿若招得千花共舞、万树同枯。 “你哪里学来的?!”江无月怒道。 苏九不答,疾身只避。吹出声声流转,奏得天地空灵。 庞然螣蛇随着安灵曲毕,骤然消散。江无月脚下一空,忙凌空踩回岸上。 倒握寻木,还欲再召,湖面紧跟一片怒涛排壑泱泱砸过来,浪风前置,江无月猛一抬头,便被震出湖外林间。 苏九揉着娇臀上了岸,身背后染透了血,视野因一时脱力而有些模糊。 喘息间将将站定,就见江无月又提剑恹恹从林中走出,似是受了方才肝胆欲裂的一震,步下飘忽。 苏九按下背痛,起身跃去一把揪起江无月的衣领,踉跄几步,方恨道:“想知道哪里学来的吗?我的好女儿,在独峰思念你的时候吹奏的,被我听去了!” 江无月静静看着苏九,垂手在后,掐了指诀,在空气中隐隐画出一道符。 “你这么想要我的命,就别怪我不顾婆媳情面了!”苏九说罢,一手极快地掏出癸月,奋力将月牙尖刺向江无月心口。 江无月也瞬即提手将指间荧符甩至苏九面前。 苏九慌促退开,右眼却被符上火翦穿破,全身似被炙烤,抱头嘶叫。 癸月扎进心口,江无月阵痛闷声,手里寻木剑施然滑落,胸口还插着那片黑色癸月,身子已直直朝后跌去,脸上却寂淡地笑了。 苏九焦灼半开左眼,见江无月倒地不起,忍着剧痛,爬将过去,握着癸月狠狠又往里递进去。 而后也不敢在耽搁,唯恐升仙不成,反被烫得个神形俱灭。抽出癸月往怀中一包,转身跳进了湖中。 天上凸月皓白,正是祈祭绝机。苏九卷了癸月朝祭坛游去,身后带出丝丝血迹,飘滞在水中。 此刻身疲力乏,耳根嗡嗡作响,头痛欲裂,苏九自然顾不上这些,尽力凝神静气找回到祭坛圆台边,从怀中捧出尤有沾血的癸月,往月槽中一放。 癸月没有通体发白,没有灿若午阳,更没有什么通天光柱。 苏九焦急大惑,按住右眼看向天上的月亮,忽觉胸口钝痛,低头一看,一把银白长剑从身后刺穿过来。 苏九惊诧地转回头,口中喃喃有语,却因在水中而不得听见。 胸口处白光透裂,深水之下晃晃耀得灿若午阳。苏九撑力握上了对方的手腕,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苏琼松开了剑柄,一手揽过苏九,一手拿起癸月,再朝湖面游去。 湖面一片惨寂,孤月悬空。苏琼将癸月和壶公符往江无月身上一扔:“她死了。她定了你的身,变成你的模样。苏九未查,以为她是你,取了她心头的血。” 又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白狐:“苏九,我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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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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