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和煦的阳光重新照在这片曾是深渊的地方,久不见日光的李灵芸眯了眯眼。 原来,天亮了。 可她怀里的人,温度正在逐渐丧失,是连日头都暖和不了的温度。 怀里的人忽然毫无着征兆地飞起,她连脸上的悲伤都来不及收敛,赶忙伸手去捞,未果,她顺着方向看去。 便见一女子逆光而立,怀里抱着的正是云菀。 李灵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你是何人?” 女子并未答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一遍遍抚摸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见她举止动作放肆,李灵芸瞬间拔剑,她也不管自己是否能打得过那人。她想着云仙主那么一个容姿仙骨之人若是知晓自己死后被这般对待,不知会有多难过。 那女子终于抬头看来,然而她目光盯着却是那把剑。 李灵芸:“你放开云仙主,否则,我定要你好看!”边说边晃着手里的宝剑,十足的威胁模样。 闻言,那女子却是低低地笑出了声,看着李灵芸明明十分害怕却还要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手指微动,那剑便直直地飞到了她手中。 李灵芸脸色登时一僵。 “你用我的剑来对付我?!”女子眉毛微挑,声音里带着几丝笑意。 李灵芸心里快气死了,可恨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心道这人真是好不要脸,这剑明明是云仙主留给自己防身的,她不仅对云仙主做出这种亵/渎的动作,现在还堂而皇之地将云仙主的剑占为己有。李灵芸气得嘴唇颤抖,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知道你怀里的人是谁吗?!她可是长盛门的云仙主!整个中州人人敬佩的仙门之首,你若不放开她,届时,我师尊、长盛门、仪香谷,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你!” 女子却并未应话,反而笑了出来,她将剑插在地上。想不到五百年过去,当初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狐狸如此受人尊敬,比起当初人人唾骂的自己好太多了。 只是现下,这小狐狸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她可记得这小狐狸甚喜洁,日日都要去泉水边梳理她那一身白色蓬松的毛发。她还记得自己那时笑着调侃她,这般爱美,若是有朝一日化为人形,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想到此,她心念一动,云菀身上的污血瞬间消散。 她抬起头看着李灵芸道:“你们为何来此地?” 李灵芸本不想回答,但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除了动作放肆些,她扭头气呼呼地道:“云仙主说,此地灵矿有异,需要探查。” 这小狐狸的胆子倒不小,灵矿有异无非两种情况,一是被大能占据,二便是灵矿不是灵矿,换言之,就是此灵矿乃为妖魔之拥有。这些常识,自己闲来无事时,也常会与她说,她应该是知道的,还这般不管不顾地往里闯,遇上葬冢丢了一条性命。 李灵芸道:“还请高人将云仙主放下,我需禀报师尊,云仙主陨落是要葬在长盛门的。” 女子不悦皱眉:“陨落?” 这一反问就像打开了一个闸,李灵芸一直以来的愧疚落寞自责自卑伤心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爆发了,她喃喃着:“死了,死了……”她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若是自己听云仙主的嘱咐,不擅自返回来,云仙主也不会死。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她就是灾星,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就应该早早地死在当初捉自己的虎妖手里,这样兔妖也不会死。 为什么最该死的人反而没有死? 她生来不受娘亲喜欢,也没有朋友,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流泪伤心。那些背地里瞧不起她的人或许还会高兴的放鞭炮庆祝。反正,她现在也不在乎了,她才是最该死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她一遍一遍的扪心自问,整个人似陷入了魔怔。 就在她神智崩溃的一刹那间,一个声音响起。 “她并没有死!” 李灵芸瞳孔一震,呆呆地抬头看着陌生女子:“云仙主的心脏都破了一个窟窿,你莫要在诓我了!” 女子:“我并非骗你,她命不该绝。” 李灵芸:“难道你有办法救云仙主?!只要云仙主活了,我愿上刀山下火海,我……” 女子打断了李灵芸话,“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李灵芸连忙点头。 女子理了理云菀被风吹散的发丝,道:“她的劫数就快来了,我要你发誓,以仪香谷的名义立誓,护她周全。” 李灵芸:“我李灵芸在此立誓,仪香谷愿为云菀仙主世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一道光晕在云菀的身上闪了闪,随即散去,这是代表誓言的成立。李灵芸的誓言是完全的服从,所以光晕只在云菀身上闪现,若是平等的立誓比如各取所需,则光晕会在两人身上同时闪现。 像李灵芸所发的誓言,若是有朝一日她未履行,她不仅修为难以精进,就连寿命、气运都会受到影响,甚至云菀只需稍微动一下让她死的念头,李灵芸包括仪香谷满门都会在不久的将来要么死于非命,要么满门被灭。 李灵芸:“还请高人出手相救。” 女子低头指尖轻滑云菀的眉心,一阵淡光闪过。她心中颇感讶异,这小狐狸竟是连心魂都没了,五百年未见,这小狐狸当真是越来越不让她省心了。心魂相当于修士第二生命,都被她给弄丢了,真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女子:“她的心魂丢了,你需把她心魂找到,寻一个法力高强之人将其安放入位,便可活。我现在只是暂时稳定住了她的心脉,若没心魂她必死无疑。” 她这番话自然是忽悠李灵芸的,她自己都死了五百年,这不过是自己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残息罢了,感受到小狐狸的气息才得以出来,至于小狐狸的命,她救不了,只能算出来她不久会经历一场大劫。 虽然她是神,但天地的法则,万物的运行都有其自然规律。五百年前就是因为她强行介入,即使魔族被封印了,她也没在人间落得个好名声,反而是人人喊骂,丢了神格,最后身死道消。而刚才那番动作自然也是装模作样。 李灵芸接过女子怀里的云菀,小心翼翼地抱着,正转头走时,却听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若受了丁点伤害,你仪香谷的雷符将会成为一张毫无作用的废纸!” 李灵芸回头,视线中是女子逐渐消散的身影。
第46章 华容镇 客栈 离殃从云菀门口出来后,心跳得厉害,她摸了摸心口砰砰跳动的心脏,心神不宁地坐在一楼靠门的位置,桌上的饭菜她都没有心思吃一口。 她看了看外面,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中,都快中午了,师姐怎么还不下来,这睡得也太长了吧,她心道自己得上去看看。 待她用力推开门之后,门栓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响,离殃下意识地看向床边人正要说声抱歉,却见床上空荡荡的。她昨晚抱回来的被子原封不动地在床上躺着。 唯有窗户开着,在风的吹动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离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她想到昨晚自己愤然离开时,云菀说得那番话——她会查清灵矿所在之地。 这华容镇如此古怪,云菀刚闭关出来,鬼界受的伤也不知好了没,就敢单枪匹马地去查,她不要命了吗!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云菀随口说的,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云菀的心思从来都只在那些灵草仙植和门派荣辱上,哪里管过离殃一分半毫。 可或许是昨夜她太生气、太愤怒、太伤心……她竟忘了师姐从不开玩笑。 正在客栈一楼木然吃着饭的众人只觉眼前一阵风闪过,便见一抹人影飞奔了出去。离殃在街上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她不知道云菀在哪,但又不愿在客栈里等,她宁愿出来碰运气。 她不停地在心底告诫自己,师姐说不定就在这个方向,正在苦苦支撑等待救援,她得赶紧过去,待扑了个空之后,她又立刻调转方向,步伐越来越快,如此试了几个方向,离殃的步伐可以说是在飞了,路边的摊子被她撞翻了好几个,有几个被撞的路人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起来。 自从寺庙取得避火草后,离殃的运气一向好得不得了,只试了约莫两三个方向,她便见到了她的徒弟李灵芸,以及她怀里一动不动的云菀。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痛恨过自己那好到令人嫉妒的运气,她宁愿一直跑,一直找,起码她还能告诉自己师姐还等着她。 “……师尊。” 李灵芸红着眼眶,呐呐地出声。 离殃小心地将云菀抱在怀里。云菀和往常并无什么两样,白衣纤尘不染,唯有那一张脸过分的苍白,毫无血色,漆黑的眼睫如同一对溺死的蝶翅,永远不会再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 赐予她穿心一剑的人终于死了,缠绕着她的噩梦终于可以散了。 太好了! 她终于死了! 死了! …… 李灵芸拿出一块手帕递到离殃面前:“师尊……” 离殃咬牙切齿地道:“死了,死了好,死了好……”她这般说着,却将头埋在了云菀颈间闷声地哭了起来。 李灵芸眼眶也红了,哽咽道:“在之前的路上曾碰到一位高人,说只要找到云仙主的心魂,云仙主便可复活。” “呵!” 离殃低低地笑了一声,“心都碎了,即使找到了心魂,你见过这世上有哪几个人能无心而活?!” 李灵芸愣在了原地,她不是后悔自己许下的誓言,而是云仙主难道真的就这么死了! “师尊,你去哪?” 离殃一言不发地抱着云菀走了,留给李灵芸的是一个绝望到极致的背影。似乎云仙主死了,她的师尊对这世间的一切也死了。 正在街边小摊随处乱逛的余微手里拿着一个活灵活现的狐狸面具在脸上比划着,冷不丁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余微连头都没有扭转,将面具戴在了脸上,对着镜子自顾自照着。 “主子,葬冢塌了。” 眼前的镜子忽然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见状,黑影浑身一抖,头更低了。 而那小摊的主人整个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既没有开口训斥,也没有惋惜自己那碎掉的镜子,就呆呆地站在原地,除了眼镜眨动之外,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只会呼吸的死人。 余微转身,被面具遮挡的半边面容冷得让人直打颤。 余微:“葬冢的护妖何在?” 黑影:“据一个逃出来的小妖说被一个白衣道人杀了。” 余微衣袖里的手指捏紧了几分,这白衣道人,她都不用猜,已经想到了是谁,定然是她的“好师姐”无疑。想不到她鬼界受伤如此之重,还能灭了葬冢里的护妖,甚至连葬冢都一锅端了。 她有点后悔留下了云菀,早知如此,在鬼界,她就应当趁云菀灵力低微时将她杀了练成傀儡,也就免去了这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为魔者,利益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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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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