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纱幔,清脆的娇笑声不绝于耳,此处的香气较之外面更为浓郁。 小厮退下之后。 这个平日里敢拿木棍和外面强行收保护费的地痞无赖拼命的妇人,此时却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间有些许细汗,她小心地往衣服上搓了搓,低垂着头,双眼不敢乱瞅,静静地候命。 纱幔里的女子柔若无骨般地躺在床榻上,那榻上铺着的是金丝缎面棉被。这房间里的每一处无不透着奢华,与外面的凌乱肮脏简直不是一个世界,就像妇人梦里的桃源。 “柳柳,这荔枝你天天吃,不腻吗?” 榻上的另一个女子俯身将手里晶莹剔透的荔枝递到枕在自己腿上的艳丽女子嘴边,眸光里含着宠溺与无奈。 其余的女子则是卖力地在前面表演着。 纱幔飘动,隐隐露出一角艳丽风景。 隐隐约约的喘息过后,艳丽女子终于起身了,她拉了拉滑落肩头的披纱,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 被推开的人也不恼,挥了挥手让那些女子下去了。 这两人,一个是当今皇上最得宠的羲和公主身前的红人,一个是在这胡汉交界之地混得风生水起的望春楼老鸨,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要说这两人的事迹,可谓是跌宕起伏。她们两人原先也不过是被父母遗弃的乞儿。毕竟这年头,大人活着都难,遑论再带孩子了。 可就这么两个被人任意践踏欺侮的乞丐,也有鱼跃龙门一天。 那位大红人名李涵,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消失了三年之后,忽然间风风光光地回来了,不仅如此,后面还跟着皇家卫队。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乌泱泱地跪了下来拜见。所谓天高皇帝远,这里她李涵就成了土皇帝。 真是金鳞岂非池中物,一跃龙门化成龙。 自然水涨船高的还有与她相依为命的好姐妹柳蒂。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柳蒂表面看着是望春楼的老鸨,有花不完的银子,享受着最高待遇,可这一切都是李涵赐予的,所以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其实害怕的都是她背后的李涵。 自然妇人也不例外,她一想到当初李涵回来时直接命人当场活剥了李二的皮时,她硬生生地在这温暖的房间里打了个冷颤。 那个李二游手好闲,最喜欢调戏妇女,死得活该,只是这手段实在令人发指。 妇人额头簌簌地掉下几滴冷汗,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白色靴子,她忙抬起头,讨好地道:“我想卖一个人。” 柳蒂嗤笑一声,她早晓得这年头哪有什么骨肉亲情,为了钱,什么都能够出卖,她看着妇人漫不经心道:“三两银子,把你女儿领过来。”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那李涵自三天前从京城回来之后,一直拉着她在屋里腻歪,她现在连觉都睡不够。 妇人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卖得是别人。” 柳蒂掩唇的动作停住了,转头审视着妇人。 在那迫人的目光下,妇人硬着头皮道:“我卖得是一个大美人,长得特别好看,比您还要好看。” 后面那句话,妇人的声音低了许多,但柳蒂还是听到了,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妇人浑身一个打颤。 “那就走吧,带我看看你口中的美人,若是不美,那就用你的女儿来当我这次的路费吧。” 妇人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 “柳柳,你去哪?”榻上的李涵开口道。 “我能去哪,左右也不过是在这周围转转,你莫非连这也要管我!”柳涵的声音明显不悦。 带路的妇人双腿打颤,李二的惨叫声似乎犹在耳边回荡。她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顶撞李涵,又或许那些胆敢挑衅的人早死了。约摸这世上敢这么和李涵说话的,也只有面前这位主了。 李涵笑了笑,只道:“我怕你回来晚了,毕竟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她说得缱眷暧昧,仿佛在舌尖上滚过一圈般带着撩人的热意。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柳蒂“砰”的关门声响,似是恼羞成怒。 路上,妇人听着柳蒂不停地咒骂李涵,心里的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这李涵对柳蒂如此之好,在她看来,那可是要什么有什么,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这柳蒂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 然而她只是一卑微的小人物,这种事,她只听不语,甚至还得将它烂在肚子里,妇人加快了步伐。
第50章 狐惑 木屋里,阿月看着门口简直是望眼欲穿,云菀见她心不在焉以为她是饿了,正想开口说几句什么,却瞧见门口的架子上摆着一个竹篮,她瞳孔骤然一缩。 来这里的路上,她曾瞧见这里的妇人都是提着竹篮子,里面摆着一些买回来的菜,而阿月的母亲却是空手出去了! 她一想到妇人临走前那喜悦的笑容,一股悚然感爬上了心头,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阿月回头见云菀神色不对,连忙走过去,手还未碰到,便见云菀侧过了身子,显然是一副不愿让她碰的样子。 阿月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愉闪过,声音也沉了几分,“神仙姐姐,你怎么了?” 云菀:“我没事!” “阿月!” 门外忽然传来一男孩的扯着嗓子的叫声。 正准备说什么的阿月,暂时抿了口,看了云菀一眼,出去了。 直到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云菀站了起来,她见阿月和一男孩在栅栏前说话,正是她刚醒来时遇见的那男孩。 云菀瞧了眼四周,只能从窗户出了。 阿月不耐烦道:“磊哥,你来干什么?” “月妹妹,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让我见见那位女子可好!” 阿月立马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娘都已经去了望春楼,这个节骨眼可是不能出任何差错。再说,平日里,也没见王磊对哪个女孩这么关注过,虽说那位长得确实漂亮,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王磊和她是一路人,都是面上和善心里黑,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阿月斩钉截铁道:“不行!” 王磊余光瞥见了一抹白色的衣服落窗而走,他立马拉住了正准备回身走的阿月,猝不及防之下被抱住的阿月脸登时红了,她急急地推开了王磊,似是恼怒又似是害羞地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转身跑了。 云菀出了木屋之后,也不知去哪,盲目走了一段路后,便见一男孩正向她跑来。 云菀不想搭理,然而男孩已经跑到了她跟前,气喘吁吁地挡住了她的路。 王磊:“那个阿月和她娘,都不是好人,她们平日里做得都是偷鸡摸狗之事!” 云菀“嗯”了一声,看着茫茫前路,风吹黄沙,草木凋零,不知该向何方。 忽然一条花斑小蛇从草丛蹿了出来,闪电般地扑向了背对它而站的男孩,云菀连忙拉住男孩,避开那条蛇的偷袭。 小蛇见偷袭不成,又窜回了草丛,男孩一扭头就看见那条蛇的尾巴尖在草丛里一闪而过,劫后余生的他拍了拍胸口,向云菀道谢。 这次他出门急,忘了带避蛇蚁的草药。亏得云菀出手相救,要不然自己怕是要将命交代在这里了。 王磊:“神仙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云菀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来,因何而去。 妇人回了屋,一见阿月哭丧着脸,心头咯噔一跳,脸色登时变得青紫,怒道:“人呢!” 一见她娘这要打人的架势,阿月缩了缩脖子,嗫嚅道:“跑了。” “什么!”妇人的声音如打雷般响亮。 阿月还从没见过她娘这般生气过,她尽量蜷缩着身子,在雷雨般密集的拳头即将落下来时,可以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你若把人打坏了,我还怎么让她给我挣钱!” 阿月寻着声音望去,见是望春楼的老鸨,她眼神在她娘和那老鸨之间转来转去,不明白为什么她娘会卖了她,明明说好,是卖那女子的。 柳蒂见她可怜兮兮地眨着眼,好心地解释道:“来之前,你娘曾说要将一陌生女子卖给我,可我从未见过那人,也不知她是美是丑,我从来不会做白跑一趟的事,所以来之前就和你娘说好了,若是人不合我意,那么就把你卖给我。” 她边说边将银子放在了桌上,对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上来拉阿月。 阿月死死地抱住她娘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 许是她的哭声太过扰人响亮,柳蒂有点受不了,让人停手了。 她道:“三天之后,我会派人来接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完!”话落,她便带着人走了。 阿月哭丧着脸,妇人也罕见地沉默了。 阿月不想去望春楼,她宁愿死也不愿做那千人骑,万人踏的的妓/女。 妇人将阿月从地上了拉了起来,道:“那蒙汗药下了吗?” 阿月摇了摇头。 她现在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她原以为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人哪怕是插了翅膀也难逃出去,可自己就跟王磊多说了几句话,她就跑了,阿月恨得捶胸顿足。 妇人一双眼泛着狠戾的光,道:“她定跑不远,更何况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分头去找。” 阿月擦了擦眼泪,明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云菀,否则自己可真是要生不如死了。 瑟瑟秋风中,王磊打了个喷嚏,道:“那你饿了吗,不如到我家吃饭吧。” 云菀摇了摇头。 见状,王磊也不强求,他从衣服兜里掏了许久,才掏出几枚铜钱,上面沾满了污渍,他使劲儿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将手里的铜钱放到了云菀面前。 然而云菀并没有拿。 王磊急红了脸,他道:“这些钱是干净的,是我照料了汉军里的马群一个月,他们给的钱。” “为什么?” “啊,什么!”王磊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云菀,然后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不是害羞地红了,而是尴尬地红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更何况还是一个刚刚有过被骗经历的人,若他是云菀,肯定也会觉得面前之人不怀好意。 想通了这一点,王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听云菀的问话并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语气,只是带着点疏离戒备罢了。 王磊道:“我以前总是梦到一位白衣女子在万千鬼兵中救了我,虽然我已记不清她的面容,但我总感觉您和她很像。”
说完之后,王磊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这他妈什么废话,是个人都不信,这种前世今生的鬼话就连三岁岐黄小儿听了都会笑掉大牙。 众所周知,人死了,投胎转世时都会喝孟婆汤,所有的生前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王磊现在已经是尴尬地脚指头抓地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一向能言善道,怎么如今越解释越乱就像个傻子一样。为了逃离这尴尬到令他窒息的地方,王磊不待云菀回话,将手里的钱一把塞到了云菀手中,转身就跑,结果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亏得他及时稳住了,要不然更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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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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