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桐在说:“我是大傻子。” 明明还带着些沙哑的哭腔,听起来可怜得很,俞轻寒听了,既心疼,又忍不住直笑。 她笑得隐忍,无奈萧桐和她贴得实在太近,即使没听到她的声音,通过她胸口闷闷的震动也能感受出她的笑意,萧桐原本就深陷难过挣扎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听到俞轻寒的笑,只觉这笑声里尽是手到擒来的得意洋洋,心下忿懑,张口就照着俞轻寒的脖子咬。 “嘶——” 萧桐一嘴小尖牙,一点没少用力,咬得俞轻寒生疼,连连告饶,“好萧桐,我错了,饶了我吧。” 直到嘴里尝出铁锈味萧桐才松了口,在俞轻寒脖子上留了两排清晰整齐的牙印子。 “疼么?”萧桐问。 “不疼。”俞轻寒龇着牙强撑,“你要还不解气,就再咬一口。” 萧桐道:“我嫌脏。” 俞轻寒浑身一震。 萧桐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僵硬。 萧桐有洁癖,这洁癖还是当年从俞轻寒那里带过来的,她是极要干净的人,就算自己,她都嫌脏,何况俞轻寒。 这意思,分明是要把俞轻寒推远,可手上抓紧俞轻寒的动作,一点也不见放松。 俞轻寒不说话,萧桐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俞轻寒年轻时那些稀里糊涂的混账事,是萧桐心中的一根刺,不把这根刺拔了,就算现在萧桐和俞轻寒重新好了,也终有再分开的时候。 约莫过了一刻钟,俞轻寒才开口,她思虑良久,语气平静,不逃避也不闪躲,“萧桐,不管你信不信,当年的俞轻寒已经死了,我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成为一个新的俞轻寒,但除非我死,否则这个陈旧的躯壳怎么剥离呢?萧桐,那个俞轻寒,不仅你厌恶,我也同样厌恶,可是没办法,人生无法回头,这辈子,我只能用这个躯壳爱你。” “萧桐。”俞轻寒道,“如果你无法接受,我可以退回原有的位置,今晚,你醉了,我也醉了,一切从未发生,我们只做熟人就好。” 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有些错注定要用一辈子来弥补,这个道理俞轻寒早就懂了。 俞轻寒收紧自己的胳膊,感受萧桐在自己怀里的轮廓,只希望这个夜晚长一些,这一刻别那么快离开。 萧桐压在俞轻寒怀里不动,她在心里听到了自己妥协的声音。 “我只再信你一回。”萧桐说。 说完这一句,身心俱疲。 萧桐防了俞轻寒快二十年,还是又栽进去了。 于是之前那接近二十年的时光都仿佛没有了意义。 可萧桐不甘心,她想再信一回,信自己爱上的的确是一个早已蜕变的,全新的俞轻寒,萧桐的生父就是被赌给毁掉的,偏偏萧桐想拿自己的人生来一场豪赌。 “俞轻寒,别让我输。” “不会的。”俞轻寒心里滚烫,抱着萧桐,腾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连同眼睛里的湿意也一起藏住了。 她不想在萧桐面前哭的,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成为一个能挡在萧桐身前保护萧桐的人,怎么能脆弱。 可是这一刻,俞轻寒等得太久,俞轻寒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等到。 何其幸运。 萧桐却已耗光自己所有的力气,等来俞轻寒一句坚定的回答,就趴在俞轻寒身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俞轻寒耳边是萧桐均匀平静的呼吸。 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萧桐已经太累了。 “萧桐。”俞轻寒轻叹,“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第6章 萧桐心里踏实,这一觉也睡得非常好,一夜无梦,只是第二天清晨被闹钟叫醒时,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裳,且一身酒气,甚至连她的床单被子无一幸免都被沾染,这点小瑕疵让难得一见的好眠打了个折扣。 不过影响不大,萧桐坐在床上伸个懒腰,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一片金色。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宜晒洗的好日子。 萧桐起床先洗了个澡,把自己身上的酒气洗干净,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把床单被套枕套等等全部拆下来拿到外头的卫生间,放进洗衣机里清洗,又把被子抱到楼顶去晒,做完这一切回到二楼客厅,这才发现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碗底下还压了一张字条,是俞轻寒留下的。 “早饭已做好,在电饭煲里,记得吃。” 短短一句话,连个落款都没留,字还是一样娟秀,可这算什么? 萧桐皱眉,拿起桌上的碗去盛早餐,打开电饭煲才发现是虾仁粥,海鲜的清淡香味扑面而来,萧桐一个早上忙忙叨叨一刻没停,闻到香气才觉腹中空空,盛了一碗出来,粥还是滚烫的,萧桐这会儿实在饿了,顾不得烫嘴,舀了一匙,随便吹几下便迫不及待放进嘴里。 粥是一样的粥,和萧桐这十几年来吃的并无差别,萧桐却怔了。 萧桐这十几年里,绝大部分时候的早餐都是俞轻寒店里的伙计送过来的,虽然从前偶尔有察觉,可从不曾深究,俞轻寒不提,萧桐也不愿问,含含混混就过去了,直到今天,吃了这一口俞轻寒熬的粥,萧桐才猛地想起来,这个味道,自己已经吃了十几年了。
萧桐记忆里的那个俞轻寒是不会做饭的,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可对象如果换成萧桐记忆里这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俞轻寒,会做饭又好像变成了一个情理之中的技能。 真是分裂得可怕,又那么合理,萧桐的记忆里,居然自然而然地就把两个俞轻寒完全剥离开来,一个自私、跋扈,另一个…… 另一个,萧桐想起来,有点心跳加速。 疯了,萧桐想,一把年纪,竟然还跟个小女生一样,真是疯了。 这个俞轻寒,风雨无阻地给萧桐做了十几年的早饭,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默默无闻坚持到了现在,如果没有昨晚的事,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说不感动是假的,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放在怀里捂十年也早就捂热了,何况一个大活人。 一旦对一个人动了心,眼里看到的就总是那个人的好,这种心情萧桐很久很久之前试过一次,很危险,得不到什么好结局,所以她本能地警惕。 她已经不是那个眼里只有爱情,其他全然不顾的小女生了,她已经老得足够理智,就算没有法子阻挡内心对俞轻寒的感觉,至少也得为自己谋划。什么赌上剩下的人生,那只是喝醉了的酒话,萧桐错过一次,学到的其中一个教训是任何时候都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萧桐早已历经世俗,再也无法像当年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 萧桐一个人吃完早饭,收拾干净餐厅厨房,下楼开店,一切如常。 爱也好恨也好,首先得赚钱吃饭过日子,剩下的心思才能用来想其他。 之前是萧桐躲着俞轻寒,从那天晚上喝酒之后,反而是俞轻寒躲着萧桐了。其实也不算躲,一般萧桐要么待在店里,要么出去写生,不会主动找俞轻寒,多数时候都是俞轻寒来找萧桐,只要俞轻寒不来,那她俩可能十天半月也见不上一面,就像现在。 不过萧桐也不着急,她照旧过她的日子,做裁缝,或者画画,她想通了,心反而定了,从容不迫,完全不似多天前的迷惘挣扎。 俞轻寒再次登门,是一个礼拜之后。 天知道她是怎么忍住一个礼拜都不去见萧桐一面的,她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好容易捱过了这一个礼拜,鼓足勇气去敲萧桐家门。 萧桐开门,俞轻寒第一句就是:“你考虑清楚了么?” “考虑什么?” “和我在一起。” 萧桐嘴角噙着笑,“那你考虑清楚了么?” 俞轻寒肯定地点头,“当然。” “俞轻寒,我早不是当年的萧桐了,我偏执、敏感,有怪癖,还神经质,浑身上下全是怪毛病,即使爱你,也再不能全心全意,你确定你考虑清楚了?” “谁不是一身的怪毛病,我宁愿你爱自己比爱我更多。”俞轻寒笑了,“萧桐,我只怕你忍受不了我,所以我给你机会,让你决定,这是一辈子的事,你一旦答应,就不能反悔了。” “哪有一辈子。”萧桐失笑,“俞轻寒,你、我,我们都只剩半辈子了。” “那也是很长一段时光。”俞轻寒道,“所以你怎么说?” “我觉得……”萧桐靠着门框,双手插兜,嘴角溢出一丝坏笑,颇有几分俞轻寒当年玩世不恭的风范,“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上次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话音未落,俞轻寒已经一步上前,圈住她的腰,歪着头,双唇覆在萧桐唇上。 “唔……”萧桐没有准备,哼了一声,随即放松身体,双手环在俞轻寒的脖子上。 不知谁先往前一步,这个吻很快变成唇齿交缠,连空气也黏黏糊糊地旖旎起来。 少年人恋爱,总把爱情想得太过完美,到最后只剩支离破碎,经历了岁月风霜,到如今,把爱情好的坏的全摆到桌面上来,接受了这其中的缺损丑陋,才能相扶相持地走下去。 再说,即使当中有缺损,有丑陋,为了爱人,也是越变越好的。 俞轻寒亲吻着萧桐,把她带进门里,长腿一勾,又把门从里头锁上。 萧桐说,俞轻寒,我还没准备好。 俞轻寒便回她,我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做。 俞轻寒等了她那么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重。 虽已耗费许多光阴,可是还好,她们总算还有时间,这就够了。
第7章 完结 俞轻寒最近有点郁闷。 虽说她和萧桐已经确立关系了,可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各过各的,萧桐对她也并没有比之前更好一点。俞轻寒单身太久,早忘了情侣之间应该是怎么样个相处模式,再说,就算她当年没单身那会儿,她和萧桐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太正常,没有什么可借鉴性。 不过要说没变化,好像也不太对,至少俞轻寒现在去看萧桐再不用绞尽脑汁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每天光明正大往她那个小裁缝铺子里钻,萧桐坐在缝纫机前专心致志地工作,俞轻寒就端个小板凳在她旁边,专心致志地看她。 有时萧桐脖子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就看见俞轻寒两个眼睛跟钉在自己身上了似的,还一脸傻笑,不过这女人实在长了一张顶好看的脸,即使傻笑,也透出那么点深情款款的味道,让萧桐忍不住脸颊泛红。 萧桐继续低下头去工作,气息有些不稳,“你有那么闲么?整天在我这里发呆。” 俞轻寒嘿嘿一笑,“谁让你好看呢。” 萧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想起一些往事,停下手里的活计,侧头问俞轻寒,“是好看,还是因为长得像莫夕原才好看?” 她侧头,正好与俞轻寒对视,眼中华光溢彩,连眼角的泪痣也波光流转,一下就把俞轻寒心脏闪着了,差点没忍住去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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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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