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这是在教我做事啊?可惜了,廖某天生爱看戏,如今这一出鲜活戏码送到眼前来,要是再放跑了,岂不是亏了?” “那这样吧,小孩儿,你要是能扛得住我的这些人一人一下,我就放了你的沈太,不过放她回沈家是不能了,她得离开江宁,永远不得回这儿来。” 亓少阳答应得很快,手里的木棍一丢就准备好了要被打的姿态,他回应了一声:“好!” “亓少阳!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你赶紧滚!见到你就心烦!” 亓少阳全当听不见,对廖慎言喊道:“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廖慎言点点头,他的人一拥而上,一人一下,力气都是实在实的。亓少阳本就带伤,这次人更多,他根本受不住,只好咬紧牙关,不让嘴里的血喷出去。 “都说戏子无情,原来戏子也有痴情种啊。”廖慎言捏着沈太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那个小戏子被打,“沈太,你这会儿要是肯把药拿出来给我,我倒是愿意放过这个小戏子一码。” 陈念猛得点头,眼泪烫在廖慎言手背上,“我给,我给,你让他们停下。” 陈念把药拿给廖慎言,廖慎言点头示意他们停下,廖慎言的人一散,只剩亓少阳一个人倒在地板上,身上、地上全是血迹。 陈念将亓少阳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她抱着亓少阳,“你是傻吗?你会死的。” “不要紧,太太没事就好。” 亓少阳抬手想要替陈念把眼角的泪擦去,却瞥见自己的手满是血迹,太脏了,不想弄脏了太太的脸,又将手放下了,“不要哭,太太笑的样子最好看。” 陈念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不是太太了,不是太太了,是陈小姐了。” “不是太太……好……” “少阳,我是不是没有这样叫过你,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不要睡着,我,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我们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好……” 亓少阳的眼睛越来越疲倦,最后一点力气撑不起眼皮,还是,永眠在了他最喜欢的陈小姐怀里。 “少阳,少阳,你不要睡,你还要赔沈家的牌匾,你死了谁来赔,你总不能惹了祸还丢我一个人吧。” 陈念固执地要送亓少阳去医院,不听周遭人的闲言碎语,她叫车,车不敢停,没人敢送她。 “我送你们一路吧。” 陈念顺着声音抬头,是周汝,只是与她从前在梨园见到的周汝大不相似了,她见周汝低头看她,“是你?” “陈小姐要是不想坐我的车,那我就先走了,不扰陈小姐了。” 陈念连忙抓住周汝的脚踝处,只是忘了她手里有血,脏了周汝,又匆匆松开,“对……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求你,求你携我们一程,送他去医院吧。” 陈念想抱着亓少阳上车,她的力气不够,这些年,亓少阳早就长成大男孩了,司机下来帮忙,两人上了车。 陈念对周汝说:“谢谢。” “我没什么好谢的,亓少阳是我在梨园的弟弟,送他一程也是应该。” 人被推进手术室,不到半个时辰医生就出来了,“病人失血过多,送来得太迟,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陈念挽起衣袖,露出光洁小臂,她“你抽我的血给他,你抽我的,我是O型血,你抽我的给他。” “病人家属请节哀。” 医生走了,陈念瘫坐在地上,“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死呢?他方才还对我笑的。” “进去看看,也算最后一面。” 周汝扶着陈念起来,手术室里颜色单调,陈念双手颤抖着,将亓少阳面上的白布掀下。亓少阳安静地躺在那里,嘴唇发白,面上还有淤青痕迹。 陈念摸上亓少阳的眼睛,他的睫羽浓郁,“他生前我就说他这双眼睛最是好看,我很喜欢。” “亓少阳在江宁没有亲人朋友,到底是可怜人,他的葬礼随便准备一下就行了。尸体就拿去火化吧,别葬在江宁这块地方。” 陈念喊道:“不能烧!”随即意识到失态,又降了音量,“不能烧,好歹留个全尸给他。” “死了的人,就放他安息吧,他这辈子为你付了太多,你总不能这样自私。” “烧了之后带他走吧,一路朝北去,别留江宁了。” 亓少阳的葬礼办得很小,他没有亲人,自然没人来,就陈念和周汝两个人。 周汝拿了一笔报纸包好的钱出来给陈念,“这笔钱是少阳自己一点一点攒的,他平日里舍不得花钱,全在这里了。” 陈念迟迟不收,周汝塞进她手里,“拿着吧,本来就是他留着给你的。” “周汝,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我知道少阳喜欢我,可他喜欢我什么呢?我都是当太太的人呢,对他也不好,我与他的世界差得这么远,明明是不可能的事,他还跑来干嘛。” “他同你的第一眼可不是在戏台子上,是他第一场戏下台子,慌张不成样,误撞了陈小姐,你对他笑了笑,就那次一笑,他便找到了他上台的意义,只不过是博你一笑罢了。” “或许陈小姐已经不记得了,但那小孩一直刻在脑海里,到死估计都是你的那副笑脸。或许,就是为了那一次的笑脸喜欢了一辈子吧。” 陈念离开江宁前又找了一次周汝,“我准备离开江宁了。少阳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喜欢的,但没有去成的地方?” “去北平吧,他从那里来的,那才是他的家,带他回去那儿吧。” “谢谢。” “我说过,不必谢我,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他。要是没他,你现在可不能这么安好,你没给过他什么糖,他这辈子还是最喜欢你。这辈子你欠他的,下辈子记得还上。” “我是替少阳谢谢你。” 那年的陈小姐只用了一个笑容,就收买了那个少年剩下的半生。少年用他的一生,赎回了属于陈小姐的笑颜。 “早知道,便不去听那场戏,不对你笑了。白白搭了这一生,哪里值得。”
第45章 两清 宋淑曼被关在房间里,房间里没有电,没有光,窗子从外边封起来拿木板钉死,偶尔透着微亮光点。宋淑曼坐在窗边,用指腹触碰光的温度。 她好像地下室里被圈养的老鼠,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她在房间里的生活被狭小的空间挤压得不成样子,只好让思绪从窗户缝隙里钻出去。 林黛兰怎么样了呢,陈念姐拿到她想要的金块了吗?原来自己还是看错人了啊,选了季扬青,只可惜季扬青说得对,她又有什么资格谴责她的丈夫?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宋淑曼躺在床上,眼泪淌在枕头上,她湿着面颊,做了场发霉的梦。 梦里她牵着周汝的手,她们不在江宁,在无人知晓的江南小镇,日子过得平淡,她替周汝拾柴火,周汝在家炊饭。她的手艺很好,每一顿都别出心裁,宋淑曼吃完饭就去洗碗,这是她们没有开口的约定。 她们会一同去打水,扁担架在肩膀上摇摇晃晃,一路上水撒了一地,到家后只剩下小半桶,只好走一趟又一趟,溅出来的水湿了两个人的裙摆。路上遇见卖糖葫芦的小贩,宋淑曼停着不动,眼巴巴看着周汝,周汝从口袋摸了两个硬币出来,换了两串糖葫芦。 挑的水放在一旁,她们坐在石头上吃糖葫芦,宋淑曼靠在周汝肩上,周汝问她:“你没长骨头吗?就知道粘着我。” 宋淑曼摇摇头,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咽下,含糊不清地说着:“没有。” 那个梦好长,她梦见三月江南,她与周汝嬉嬉闹闹,她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用顾及当下一餐吃什么就好了。 宋淑曼心血来潮,想要给周汝做一次饭,火怎么都打不起来,还烫伤了手。这一烫,把宋淑曼从她的梦里烫出来,醒来后,又是这漆黑冰冷的房间。 一步步走到现在,还是很后悔当时没能牵她的手一起离开江宁。若是那时候选择一同离开了,梦里所见的,又会不会是自那之后的生活。 宋淑曼便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嗜睡,她有时能睡一整天,下人送进来的饭原封不动地摆在送来的地方。她突然明白庄周梦蝶,反正现实早就是一片黑里,要是每一场梦里都能延续她与周汝的缘,那这样也挺好。 宋淑曼的清静是被季扬青一脚踹开的,她正躺在床上,外头的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了眼。 “听说太太最近睡得很好,好到连饭都不吃了。”季扬青让下人把饭菜端上来,十几道菜,十几个盘子一道一道陆续端上来。
宋淑曼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还有这么多下人。” “不多请点人,照顾不好太太可怎么办?”季扬青随手拿起一块糕点,一手捏住宋淑曼的下巴,一手将糕点往里塞。 宋淑曼紧咬牙关,想要挣脱,却被季扬青掰回来,“太太,你不吃饭,你弟弟就一起没饭吃,你吃多少,我就给你弟弟吃多少。” “程良不是在秦阿姨家吗?” “宋淑曼,作为你的丈夫,宋程良的姐夫,我怎么不能把我们亲爱的弟弟接回来?” “你弟弟有没有东西吃,决定权在你,太太应该不会狠心到让自己的弟弟饿肚子吧?” “季扬青,我要见他。” “太太现在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好好吃饭。” 季扬青走的时候又将门从外面锁上了,宋淑曼拍打着门,“季扬青,你放我出去!我要见程良!你放我出去!” 她好几天没有正常地吃过一顿饭了,折腾这么几下就没了力气,她背靠门滑坐在地上,筷子也不拿,直接伸手抓起盘子里的食物就往嘴里塞。 她觉得她的腹里全是被食物撑起来的胃,极其不规律的饮食加上暴饮暴食吃得她作呕。她一直在等季扬青再次进来这个暗地,等来等去只有下人收走了餐盘。 宋淑曼抓着下人的衣角,“季扬青人呢?” 下人白了张嘴,她们永远不会搭理宋淑曼,徒留宋淑曼一人在原地。宋淑曼想溜出去找宋程良,只是监视她的人实在太多,压根没有给她出去的机会。 宋淑曼再次见到季扬青又是好几日后,他什么话也没说,拽着宋淑曼的衣领就往外走,宋淑曼觉得她待在那个房间里已经待到发臭了,她与外面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她甚至不适应外面的太阳。 “你要带我去哪?” 季扬青把宋淑曼丢上车后座,“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宋淑曼赖着不进去,“你要干嘛?” 季扬青靠在车门边像看小丑一般看着宋淑曼,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随便你,只不过再迟点怕是你连你弟弟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了。” 季扬青的话像一把重剑,竖直插在宋淑曼心上,耳边长鸣,她的眼前空空荡荡,连身子也往下坠了一下。 宋淑曼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她已经按照季扬青的吩咐去做了,弟弟怎么会出事呢,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