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有什么梗在喉间，她无意识地看向沈清，眉黛之间是明眼可见的忧色。
沈清知道林初薏在担心什么。
也知道林初薏说不出口的是什么，她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处理好伤口之后跟校医说了一声“谢谢”。
面前这个人心软了。沈清敏锐地感知到了林初薏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可以就着林初薏的心软将林初薏拉进她的麻烦事里，可是、可是。
沈清有些烦躁。
也许是因为林初薏的真诚有些灼热，沈清被烫了一下。
沈清见过互相推诿的虚伪，也见过懦弱不管事的随意处理，但从来没有那么一个人珍而重之地将她捧在手心，带她看伤，因为她丢了手机也没有气急败坏地怪罪她。
她牵着她的手腕跑了很久，沈清的心也跳了很久，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但是没想到，现在还在怦怦跳。
“我今天先走了，谢谢你。”沈清不准备给对面这个好心人添麻烦了，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手机的话……如果你不介意，先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之后打工还你。”
“打工？你还这么小……”林初薏下意识地说。
“我不小了，”沈清说，“我已经快成年了。”沈清没来由地想在林初面前有这样的倔强，“之前早就该去打工赚钱了。”
“你…哎你等等！”林初薏咬牙，心一横，管什么系统不系统、剧情不剧情的，她询问，“你现在难道在读高三吗？”
“……嗯。”如果这样读书也叫读的话。
“书肯定是要读的，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先在我这边落落脚，有地方学习，也保证每天的学习效率……”
按照系统0927所说，沈清现在住的是之前废弃的田里面的瓦房，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也算是她爸爸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沈清每天天不亮就要开始往学校赶，下课之后走回家天也黑了。
省下的四块公交钱，能让沈清周末吃满满的一大袋挂面。
在读书的沈清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证，靠着学校帮她申请的助学金生活。但这些助学金在很多时候都会被别人抢走，学校老师干脆让她去食堂记账，月末了再从她的助学金份额里扣，才勉勉强强保住了沈清在读书期间的口粮。
其他的，有再多也等于没有。
沈清的营养跟不上，生长发育自然也迟缓。
林初薏知道沈清开公司的第一桶金来自于她瓦房的拆迁，只是她经济方面跟上的时候，行事风格方面仍没有跟上，所以给公司留了很多隐患，像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考上大学，难如登天。
既然沈清到她眼前了，林初薏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至少在沈清成长起来之前，她没办法忽视她的需要。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林初薏。
她想了想，说：“你这么善良，是会吃亏的。”沈清摇头拒绝，“我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
沈清穿的是旧校服，背的是化肥袋，但是她的脊背是直的。
她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会积蓄力量，然后狠狠反击。只是如果有人递给她真诚，她倒是笨拙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沈清自己觉得她配不上林初薏的好心，因为她不是那么地无害。
“谢谢你。”沈清说。
“你看，她不需要你。”系统0927在一边凉飕飕地补充，“这次的交易我很满意，下次有需要再找你。”
“哎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林初薏没理会系统0927，她不放心地叫住沈清。
沈清看了一眼林初薏，摇了摇头，林初薏没经历过那样的世界，她就不拖她进入深渊了吧。
沈清朝着林初薏摆了摆手，缠着绷带的手在林初薏看来很晃眼。
沈清走了。
系统0927也准备跟着沈清一起走。
主角系统萌萌姗姗来迟：“0927你别走！你根本就没有临时占用我宿主的权限，你是不是想白.女.票.我宿主！我跟你说，你这个要给积分的，加班工资，双倍…不，三倍积分！”
“聒噪。”系统0927停下来，幽幽地说。
“马上给钱！转账！”
“给了，拿去，这是之前跟你宿主说好的数字。”
“哇……怎么这么多，你们反派系统这么有钱吗？！”萌萌看着到账的数字惊讶不已，“你不会是为了在我面前表现，所以打肿脸充胖子吧？有、有点太多了，我还你一点？”
“聒噪。”系统0927冷哼了一声，“收起你的善心，善心在我这不起作用。”
“那你的善心没有用，你不是好系统噢。”萌萌惊讶，它身边的主角系统都讲究真善美。
“再多说一句话，你就把积分还我。”傻白甜。
萌萌赶忙捂嘴，飞到林初薏身后，一个音节也不发。
“哼。”系统0927高傲地走了。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图书馆上班啦。”萌萌问林初薏。
林初薏想了想，说：“不是，先去补办手机卡，买个备用手机，然后——”
然后帮小可怜收个尾巴。
她的环境可以一点一点变好，就从那些欺负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开始。
第5章
林初薏买了备用机、补办好手机卡之后重新下载了一些基础的软件，最关键的，是把钉钉下载回来。
林初薏在图书管理员岗前培训的时候是通过钉钉进行网络培训的，她知道钉钉直播的时候有自动保存直播回放的功能。
林初薏既然敢把手机明晃晃的拿出来，那就肯定做好了留存证据的准备。
之前是处理小可怜的伤要紧，现在则是帮小可怜把这些毒.瘤清干净要紧。
林初薏登上钉钉，果然看到了她刚刚在巷子里的直播回放，只不过在慌乱之间她点进了工作群，在工作群里直播了。
“天哪，小林你现在在哪里，还安全吗？”
“怎么现在还有这样的孩子，真是搞不懂，这也太恶劣了吧。”
“初薏的手机可能已经被摔裂了，暂时联系不上也是正常的，她现在到学校了吗？”
“好可怕，要不还是帮忙报警？”
工作群里的是H大图书馆的同事和领导，林初薏自从上班以来就没有一天迟到，工作也非常认真，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林初薏的同事有一些比林初薏本身还大一轮不止，常说她们家的孩子也是林初薏这个年纪，所以对林初薏也多有照顾。
林初薏登上钉钉之后的第一时间，先是在群里报了平安，然后跟图书馆的领导请了假。
图书馆领导果然很快打了电话过来：“小林啊，你身体没事吧，早上没被那些人欺负吧？早上怎么就遇见这种事情了呢，哎…那个孩子还好吗？”
“馆长，我没事。”林初薏说道，“就是被欺负那孩子的手被划破了，都是血，我就带到学校医务室看看了。”
“人没事就好，你先去处理事情吧，图书馆这边有我们呢。”
“谢谢馆长。”
林初薏请好假之后马不停蹄地往沈清的学校赶了，萌萌看了反派被霸.凌的视频，也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这些人太坏了！怎么这么欺负人！我也要去打她们，把她们吊起来打！”
“好，那就吊起来打。”
“……等等，你不会是说真的吧。”萌萌透明的小翅膀扑闪扑闪的，它很纠结，作为主角系统，它从来没有体验过以暴制暴的感觉，自己心里也恪守着一些行为准则，知道以暴制暴是不对的。
但是在刚刚看到那些人那么嚣张地欺负弱者的时候，它又觉得心里胀胀的，想反击发泄才好。
“是真的你会阻止我吗？”林初薏问。
“我、我……”萌萌想了想，它是主角成长守护系统，不是和反派对立的系统，她需要对主角负责，但是也要路见不平一声吼。
萌萌说：“我会闭上眼睛，假装看不到。”
“放心，她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林初薏赶到沈清的学校，见到了学校的政教处主任。她也了解到，沈清目前的学习情况不是特别乐观，成绩也不是很好，连考上大学都有些勉强。
“这个孩子聪明是聪明的，但是就是受外界的影响太多了，她原本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学生收进来，现在成绩越掉越快了。”政教处主任惋惜地说道。
“她每天上学放学都很辛苦，精力被分散，还被欺负——”
“我们知道的，学校花了一万多的奖学金把她招进来读书，也是希望她能读出来，只可惜她那么远赶来上学，那么辛苦，却……”
政教处主任信奉拖字诀，和林初薏扯其他的问题，但是林初薏不为所动。
“视频里的这几位同学能把她们找到政教处来吗。”林初薏说，“我今天是来解决这件事情的，我们家孩子在学校内外受到这样的欺负，也希望学校能做出一定的举措来保护孩子——这是今天上午刚刚发生的事情。”
政教处主任摸了摸额角的汗，他知道学校这群混世魔王是什么德性，他站到门口，捉了一个学生过来说道：“去把高三一班的沈清和八班的牛茜茜找到政教处来。”
“沈清？”
“对，就说她的家长来学校了，让她来一趟。”
“好嘞。”
被拜托传话的孩子中气十足，刚到教室门口就扯着嗓子喊：“沈清，你的家长来啦，在政教处等你过去！”
沈清一愣，以为是恶作剧，坐在位置上没动。
旁边的同学也都知道沈清没有爸妈，家里也没什么人，都在起哄：“沈清你家长来啦！家长来啦哈哈哈哈哈！”
“从哪里来，地底下钻出来吗哈哈哈哈？！”
“哇那多恐怖啊……”
“沈鬼、沈鬼！”
“什么沈鬼？”
“沈家的鬼不就叫沈鬼吗哈哈哈哈！”
沈清显然已经免疫这些嘲弄，八班的牛茜茜是学校的校霸，她带头孤立、欺负沈清，旁人也有样学样，希望在沈清这里获得一些恃强凌弱的快.感。
沈清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上如果有刀就好了，沈清突然想。
如果她有刀的话，她就可以把身边这些聒噪的人砍死，一个一个砍死。
可她的手上只有笔。
沈清早上包扎好的伤口渗出血来，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攥紧了拳头。
“沈鬼沈鬼沈鬼哈哈哈哈！”
沈清坐在位置上，神色明暗交替，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勃然而出！
“你们在说什么。”清亮的女声带着愠怒出现在门口，像是一把剑将教室里魑魅魍魉的气氛贯穿。
原本嘲笑沈清的人突然卡了壳，大家齐刷刷地朝着教室门口看去。
林初薏站在教室门口，她面无表情地站着，但是教室里的人能够感知她的怒火熊熊。大家脸上的嘲弄来不及收回，尴尬地僵硬在脸上，很快便心虚地垂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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