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念穿了一身白色棉麻睡裙,端着一个小喷水壶站在两个卧室之间,对上郑可心的眼睛弯了下嘴角,声音干干净净的:“你醒啦。” 找房子的事情郑可心没管,郑书培来问她的想法,她只说要个离学校近的,其他一概没提。 家长陪读多半不愿意跟人合租,一来不方便,二来也怕另一家孩子影响到自己家孩子,所以出租房中整租的房子都是抢手货,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找得到。 郑可心做好了合租的准备,想着无论是哪个年纪的女孩,只要是个安静的,自己都能接受,所以也没问这方面的问题,只记得听她爸说过,是个高三生。 想来也不算太神奇,高三生一共就那么多,外地陪读生各班都有,但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个,遇见自己班同学的概率比七八月份下雨的概率还高一些。 郑可心:“你不是林城人?” 许念念:“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 两个人同时开口,郑可心顿了下,下意识留出时间先让对方回答,听见许念念说:“不是,我是蓝印户口。” 郑可心忽然想起在温余那看过的入学情况统计单,按照拼音首字母分校排列,许念念的名字挨着自己的名字,是在自己名字之上的。 这说明许念念也是徐中的。 正想到这,就听见许念念继续说:“初中的时候我就跟着我妈来了林城,后来人事调动把我妈调了回去,我妈想着这边高考分数线低,就把我的学籍留在了这儿。” 说完这话,许念念进卫生间把手里的喷壶灌满,然后拿着喷壶回了房间,郑可心举着被咬了一半的苹果,从推开的房门往里看,发现房间里果然没有其他人。 不得不承认,“同是天涯沦落人”会比“热闹都是他们的”让人好受些。 许念念在阳台上养了一排小花,给花浇过水把水壶放回了卫生间,抬手打开了客厅顶上一圈小灯,见郑可心拿着个苹果,轻声问:“饿了?” 郑可心下意识就说了个“没”。 可惜她只能嘴上逞能,平白被饿了一天又被塞了一堆凉水凉果子的胃突然听到有人问候,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撒起泼来,立刻疼的郑可心哆嗦了一下。 许念念的声音很甜,透着一股乖,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嗓音有些像小孩,旁人听她说话却总觉得自己是年纪小的那个。 她把果盘推到一边,走进厨房开了灯,打开柜子看了看,舀了一勺面放进碗里,问:“没有面条了,我给你下碗疙瘩汤吧,有忌口的吗?” 吃人家的水果已经破例了,虽然是同学,也没有让人大半夜给自己做饭的道理,郑可心摆摆手:“不用。” 胃和嘴连着,拒绝她说胡话,听到这话立刻原地蹦迪,撒泼撒的欢快。 许念念看着听话,实则听不进去话,郑可心的拒绝再次被忽视,话音刚落,就看见许念念利落的开火烧水,把面调成了面糊。 “没有西红柿了,菠菜行吗?” 郑可心毫无拒绝的余地,只好点了个头:“好。” 小厨房里很快传来一股热气。 水开,碗里的面疙瘩搅好下锅,等上两三分钟,放洗好切断的菠菜,再等一分钟浇上一个打散的鸡蛋,加盐和香油出锅。 房子里飘满了饭香,郑可心的胃连带着鼻子嘴巴此时都很想叛变,投奔个好主人,长去许念念身上。 见许念念关火,郑可心立刻站起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拘谨地说:“麻烦了,我来吧。” 寻常女孩间一般不会这么客气,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聊上三两句就能聊出手拉手上厕所的交情,可惜郑可心不擅和人亲近,这么多年身边的朋友一直很固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认真计较的话,那些朋友还都是主动来结交她的,她虽不是个木头桩子,但在不熟的人面前,总是习惯客气礼貌,多少让人尴尬。 “其实你不用太客气……”厨房太热出了一身汗,许念念把客厅的空调打开,想到郑可心胃痛又关上了。 郑可心默不作声的喝着疙瘩汤,听到她说:“我初中就出来租房住了,我妈工作忙,所以我经常给自己做饭吃——叔叔……你爸爸那天告诉我是你来合租我特别高兴,毕竟是同学,以后咱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互相照顾,不用那么客气的。” 郑可心点点头,喝完疙瘩汤一点也没客气的起身把碗刷了,并且把想要帮忙的许念念送到了厨房外,不让她插手,自己收拾了地面和灶台。 明明刚睡了一下午,可这天晚上,一沾枕头郑可心又不受控制的困倦起来,这困倦来的太容易,对于拿零碎时间睡觉的她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从躺下到睡着只用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郑可心只想了一件事。 “明天去买东西,还要记得买菜。” 要还债。 作者有话要说:小甜文,这不就开始甜了,不用太担心。
第6章 日子 周六晚上睡得太快没来得及定闹钟,平日上学有苏瑛玉叫她起床,不上学的日子盛芸明这一大坨客观环境也不允许人睡懒觉,郑可心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耳边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别人家十六岁小姑娘求的都是恋爱和成绩,她最想求的,却是能像今天一样,睡到自然醒的一个好觉。 母女心有灵犀,她刚醒,苏瑛玉就打来了电话。 郑可心关上空调靠在床上,还不是很清醒,声音懒洋洋的:“嗯,挺好的,另外一个女生也挺好的,是我们班同学,认识的。” 苏瑛玉:“认床吗,床垫子舒不舒服,睡得好吗?” 昨天那一整个下午的睡眠完全是生理反应,补课期间任务重压力大,郑可心连着好多天睡眠不足,好多时候快走两步都觉得头晕,倒在床上不是在放松身心,而是在充电。 再不躺下过了某个极限,她也不用开机了。 然而昨天晚上却是认真的、放松的、拥有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休息时间,之前她随便趴在某个地方一茬一茬的补觉完全是在续命,身子只松下来一半,心却一直悬着。 昨晚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长时间处在警j戒状态准备随时攻击谁的戒备却选择度假,偷一份安宁,给了她完全放空的八小时。 或许是因为睡前喝了一大碗疙瘩汤的缘故,胃和身子又暖又软。 郑可心按了下自己的肚子:“嗯,挺好的。” 搬家搬得太匆忙,苏瑛玉什么吃的都没来得及给女儿做,打电话时她正在楼下买菜,说是要包些饺子,让郑可心抽空回家取。 又聊了两句,郑可心让她安心,扎好头发到卫生间洗漱,早早起床的许念念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告诉她早饭帮她做了一份,出来吃。 郑可心正在刷牙,嘴里全是泡泡,一张嘴被呛的咳嗽又连忙低下头,等她再次抬起头,许念念已经拿着锅铲回厨房了。 早饭是最简单的面包和煎蛋,面包提前热过,郑可心收拾好走到厨房时,许念念正在拆芝士片的包装,见到郑可心问了一句:“荷包蛋吃半熟的可以吗?” 郑可心看了看电饼铛里已经没法抢救的荷包蛋,只好把“不麻烦了我下楼吃”咽回肚子里。 许念念用锅铲围着荷包蛋小心翼翼的修了个形,本想着把蛋黄移到正中,试了两下没成功,便把边缘修的整齐了些,而后撒上一点盐。 面包片没涂黄油,荷包蛋也没加其他调味料,吃起来味道很干净,中间的芝士片带着一点咸,并不喧宾夺主,反倒加了些恰到好处的口感。 荷包蛋的火候掌握的很精准,郑可心咬开一小半,蛋黄是深色的溏心,但是比温泉蛋要黏着一些,不会流到人手上。 许念念又倒了两杯牛奶拿过来,两个人间隔出两个人的位置,一南一北对着吃早饭。 郑可心接过牛奶说了两句“谢谢”就再也没说话,她觉得自己说话也没用,许念念是个隐藏的我行我素者,根本不听她的拒绝,她索性安然接受,反正待会出门买东西都会补上。 一旁的许念念也没说话,偶尔余光看向郑可心,郑可心完全没有要沟通交流的意思,吃饭喝水像是例行公事,看不出喜怒哀乐。 初中毕业在KTV撞见一面后,再见时两个人已经是同班同学,这两年,时不时地,许念念常会这样悄悄看一眼她,然后看见郑可心现在这样没有表情的脸。 不是拒人千里的高冷,但神经密度少了一半,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让她觉得好玩,也没什么事让她觉得不好玩一样。 她的情绪被固定在一个范围过小的区间里,似乎什么都无所谓,无欲无求的似的。 十几岁是中二病高发阶段,男生们发病期长一些,严重的可能上了大学还会时不时冒出“自己闻到了弱者气息”的念头。 女生发病期相对较短,可十五六岁也没少搞黑历史,动不动就把甲乙丙丁代入小说安插角色。 郑可心的中二阶段,心里的恶念不像如今这般被控制了七七八八,恰逢叛逆期撞上盛芸明病情进化,好多时候她坐在座位上发呆放空,看着徐中后院里的银杏叶飘来飘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杀人。 脑子里的小动画日日更新,比青山刚昌的连载快。 这大概跟中学生总对自残自虐抱有极度好奇和迷之向往是一种心态,区别在于其他人想的是怎么折磨自己,郑可心想的是怎么干掉盛芸明。 这种强烈的杀人念头填满了她大半个中学时代,以至于在写“十八岁愿望纸条”时,出于本能的,几笔落定,没有任何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全是对盛芸明的讨伐。 然而在上交前一秒,又觉得可笑幼稚,把写满小字的纸条全部涂黑塞进了口袋。时至今日,郑可心自己都忘了那天究竟写了什么,她也无从得知,这张中二病诊断书落到了乖孩子许念念手里,黑历史尘埃落定,存档还多了一份。 许念念悄悄观察了郑可心两年,发现她只是个成绩好是非少的普通女孩,不神秘,没有暴力倾向,话少爱困,看起来总是很累,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根据犯困频率和时间看,应该是长期睡眠不足,可能有一些复杂的家庭情况。 “既然搬出来了,都是同学,那我对她好点。”许念念这么想着。 和昨天晚上一样,吃过饭,郑可心抢在许念念之前收拾了厨房,把剩了一半的牛奶放回冰箱时才发现,冰箱里空荡荡的,该添菜了。 她回房把需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换好衣服后敲了敲许念念的房门,问:“我去买东西,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念念也换好了衣服,闻声拉过郑可心的胳膊:“我刚好也要去,一起走吧。” 女生出门手拉手挽着胳膊是很寻常的事,许念念伸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的郑可心却缩了一下,一边说着买菜的事情一边抽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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