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可心凑近,又抱了一下,这次是鼻尖。 “你说当初,如果我真的没有交上数学作业,会不会死定了。” 许念念歪头看她,不知道怎么突然聊到这个,认真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死定的。” 郑可心笑的更开心了:“如果当初你没有大冷天帮我做值日,也不会发烧,没有发烧没有请假回家,你也不会忘交作业,后来也就没办法救我了。” 她想了许久许久,认命似的,说了一句原本说不出口的肉麻话:“你说这算不算,命中注定?” 许念念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点点头:“命中注定的数学作业。” 郑可心原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正得意呢,被许念念的镇定泼了盆冷水,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不记事——许念念早就知道。 她气急败坏的再次凑近,终于落到嘴角以里的最佳范围,强调:“是命中注定的人。” 远处是笼罩在微光里的徐高教学楼,再往后是刚刚关门的校图书馆,越过这之后的两片居民区,市中心的写字楼九层,是许念念曾经上课的补习班。 许念念看到她,总会开心的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扑进郑可心张开的怀抱。 郑可心总也说不好自己接住了什么,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刻才想明白:大概是命吧。 夕阳终究是落入了海平线以下,夜风吹着人的发梢,她们两个的影子指向星星最密集的方向,拖着长长的尾巴。 从来路的方向看过去。 有一辈子那么长。 作者有话要说:影子——有一辈子那么长。 (是个很容易想到的形容,想了很久担心撞梗,又想不到更合适的,如果真的和哪位前辈撞了,还请大伙告知,麻烦啦。)
第89章 番外三 作者有话要说:圆了40章的一个铺垫,久等了。复读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哪里的高三都一样,照旧是做不完的作业和熬不到头的月考,桌椅挪动布置考场的声响对着徐高照搬照抄,顿重的摩擦声仿佛一段低沉的背景乐,郑可心发呆走神,落在最后,恍然抬头看见无数个短发背影,总仿佛看见了旧时的人。 新学校是寄宿制学校,军事化管理,拥有一系列古板严苛的规章制度,例如短发令。 学生入学,先要断发,男生板寸,女生三不过。所谓三不过,就是前不过眉,侧不过耳,后不过颈的新概念学生头。 高一新生报到需要在大门口站一排,老师们检查“仪容仪表”,少数过关的可以放行,剩下百分之九十都要去“理发师”队列前排队,大妈们拿着旧式笨重的大剪刀,手法熟练,五分钟就能剪出一个狗啃造型,十元一人,童叟无欺。 郑可心入学时有幸见过那个场面,大妈一剪刀下去,小姑娘当场就哭了,一旁烫着大波浪长发及腰的女教师爽朗的说:“有啥可哭的呀!小短头发多利落!多干净啊!” 腰肢一晃,长发跟着风转。 好在高三生管的不严,郑可心又是走校生,班主任冷鼻子冷眼的打量过她两次,倒也没说些什么,高考在前,班里女生们也壮着胆子慢慢蓄起了长发,大概是想着高中毕业,大学入学,可以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 只是一年的时光始终短暂,再怎么样用心,也只能养成齐耳的娃娃头。 郑可心打量过每一个,每一个都像是许念念。 但每一个都不是许念念,她们没有念念好看。 这一年,郑可心很少会想起许念念,因为忙,因为累,因为不敢。 只那么一次,元旦的时候,郑可心一夜无梦,半夜却忽然惊醒过来,老家的旧床比出租屋的要大上两圈,她一睁眼,灌入两口急促的呼吸,心口顿时落空。 她仿佛溺水濒死总算浮上水面,又仿佛刚从温暖的怀抱中抽离般,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全身紧缩攥紧了被角不肯松手,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直到身子麻出了绵长的痛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踩着新年的钟声,来得格外晚,郑可心睡意全无,披了单衣坐到阳台的窗前,睡前的薄雪已经抱了团,落了厚厚一层,郑可心推开窗,用力握了一捧,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融化的雪水顺着衣袖流到地面上。 农村年味很足,一周前就贴好了对联福字,苏瑛玉还买来红纸剪了窗花,吉祥和祝福萦绕在这个变故横生,至今艰难的家里。 春节到,人欢笑,贴窗花,放鞭炮。 郑可心用冻僵的手碰了碰规整的窗花,天边的团星仿佛一朵永不坠落的烟火,南面一朵,北面一朵,越过茫茫夜空,才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郑可心的感情一直克制,情绪一直平稳,然而此刻,毫无征兆的想念却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只是单纯想念,发疯想念,只是一日不见,度日如年。 她记得曾经的新年,记得在她家小小的阳台上,收到的最好的新年愿望。 记得许念念眉眼弯弯。 也记得许念念说,雪化了就是海,海睡了就是雪。 她觉得自己大概被许念念带走了一部分,她们分开了,视线遥望不及,冷风吹不见底,这辈子就都补不上了。 复读的时光短的可以忽略不计,交完考卷郑可心回头望去,已经找不到太多的回忆了,而后大学如约而至,军训、百团大战、第一次期中考,她越走越远,离曾经的小小出租屋有了漫长的距离。 她愈发平和、沉静、每日早起晨练在池边背书,与人自然交谈,报名参加心理学社团,甚至偶尔会加入宿舍活动,和舍友们一起玩剧本杀,扮演一只重生穿越会说人话的大猩猩。 她的大学生活正常、平凡、简单、似乎已经走向了另一段旅程,然而隐晦的想念依旧隐藏于平和的表面之下,让她英语课频繁走神,撞见短发女生就急刹车,她也想过办法改正,却都没什么用,仍旧会在乔源问她:“我记得你不是爱吃辣的吗,什么时候爱吃甜的了”时,下意识回答:“念念爱吃。” 这句话一出,郑可心长久恪守的约束忽然松动,蹩脚自欺的告诫默然离场,许念念已经去了日本,她的想念不必压制,大可以宣之于口,或许感情并非无底洞,她无所顾忌的挥洒,总会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于是郑可心剔除了所有本就不感兴趣的娱乐活动,没课的日子吃个煎饼就往乔源工作室跑,每天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和面,做出的面包色香味俱全,种类丰富,她却不怎么吃,只是带到班上分给同学。
室友们起哄:“你这手艺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她也不做解释,只是温柔的说:“她的手艺比我好。” 然后迎来善意的起哄声:“咦——男朋友啊。” 郑可心恍然如梦,点了点头。 工作室添置了很多新家具,都是郑可心淘来的,小碎花杯一人一个,包括硬汉乔源。 橘子上市的季节十元一袋,约莫二十个果子,用果酱慢慢熬了,可以喝上一周橘子茶。 转眼又是一年新年,工作室供了财神爷,宁致闹着要写福字,郑可心思来想去,最后落笔,乔源凑近了一看,果真是——今天心里很高兴。 他盯着那张写了念字的红纸发愁,扭头问宁致说:“有没有啥歪门邪路,例如把这张纸烧了磨成灰对进豆浆里,分七七四十九天喝下去,她俩就能白头偕老,再也不折磨我的那种?” 有了一月后,郑可心不再是孤家寡人,转眼成了个半大孩子妈,孩子长身体,要吃罐头、小鱼干、还要更大的窝,郑可心只好给乔源当小工,帮忙接待客人、布置内景、或是拍摄样片。 刚上手的模特总是僵硬,郑可心面色如水像要出家,在悲伤情绪十足的落叶写了满脸的平和淡然,气的乔源跳脚:“姑奶奶!想想你儿子!罐头要紧!” 然而郑可心的情绪常年压制,实在无法收放自如。 第N次叫停后,被喊来帮忙打光的安冀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电脑翻出了一个隐秘的文件夹,调出了高中时的历史相册。 往下拉,最后的文件里装着高三末尾,拍摄毕业照的那几天,彼时的她们还是青涩稚嫩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活碰乱跳的,旧相片里装着夕阳下的教学楼,装着一脸怒色的班主任,装着正在挨打的乔源和咬牙切齿的宁致。 宁致把卷子团成桶高高的头顶,眼睛瞪着,头发炸了毛,震怒的声音仿佛要穿透相纸和岁月,再训乔源一番。 当然,也装着郑可心和许念念。 隔壁班实验课拖堂,他们班被喊去提前拍摄毕业照,偏偏许念念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郑可心翻遍了办公室也找不到,只好执拗的守在通往操场的必经之路上,安冀跑回去催她时,刚好看见下楼的许念念从台阶上飞奔下来,扑进郑可心张开的怀抱。 安冀举起相机,迎着缓缓下降的日光,拍下了这一幕。 那是安冀拍过的,最好,最好,最最好的一张照片。 郑可心沉默的低着头,哭的颤抖。 大一这一年被想念填满,很快就过去了。 许念念在日本的日子,郑可心无所顾忌,三句不离许念念,有时候说着说着宁致就会问她:“要是我喜欢女生,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郑可心本能的反问:“乔源咋办?” 宁致:“油醋汁凉拌,甭管他。” 修片子的乔源被被踩了尾巴,大叫:“啥叫甭管我!” 宁致烦的捏眉心,朝他摆摆手:“跪安吧!” “嗻。”乔源听话的滚了,没一会儿又抱着电脑冒出来,“油醋汁忒难吃,加点辣椒油行吗?” 宁致几次想逼问郑可心,想打开她的心结,却总是无果,郑可心顾左右而言他,拒绝沟通这个问题。 等许念念真的回来了,那个她整日挂在嘴边的名字忽然成了禁忌,她沉默躲避,不再提起,只是日复一日的跑一次北校区,远远看一眼惦记了很久的人。 高三暑假许念念学过一段时间画画,在路边等室友时,会拿树枝在地上画小狗,郑可心会在她离开后,用她用过的树枝画一只一月,站在小狗旁边,和小狗是好朋友。 北校区卫生站旁有献血中心,许念念每年春假第一天都会去献血,郑可心会在她安全回到宿舍后折回,领一张献血单,同样是400cc,名字排在许念念后面。 明远楼楼下有一只流浪猫,因为整日在明远楼听课,被一姓王的老师赐名王明远,王明远猫的身子少爷的命,每日接受几十顿学生投喂,愁得王老师在楼下贴了告示,纸上用漂亮的行楷写着:“此猫减肥,不得擅喂。” 然而许念念最是心软,总忍不住放一点吃食,郑可心只好默默善后,抢在王明远凑上去前抱起小鱼干就跑,气的王明远一见到她,就恶狠狠的亮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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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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