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和手腕上的锁链都已经解了,她长久的不动弹,看着有些呆傻,时絷之心疼的心尖都抽搐起来。 她好好的一个妹妹,都被赵阿今那个混蛋折磨成什么样了。 她强忍了鼻子酸意柔声道:“清薏喜欢我给你买一个尝尝好不好?” 红糖米糕的气味飘过来,时清薏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很慢的点了点头。 时絷之所谓的买一个尝尝就是每一样都买一个来给她的可怜妹妹尝一尝。 不带着链子吃东西手还有些不习惯,她小小的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饼子,时絷之就递过来一勺放了糖水的米粥,是真真像对待一个不能自理的小傻子那样。 “阿姊,这是,哪里?” 赵阿今走后她几乎不跟人说什么话,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跟个人偶也差不多,遇了风她嗓子有些疼,听起来就格外嘶哑一些。 看着时清薏那双剔透清亮的眼睛时絷之就忍不住心疼。 “这里是朝暮关,我们已经离开羌谷关了,清薏你不要怕,阿姊不会害你的,我们逃出来了,赵阿今不能对你怎么样了,往后阿姊都会好好护着你,她再伤不了你分毫。”
时清薏看着面前温柔坚毅的姐姐,一时之间又沉默了下去。 多少是有点叹息。 也正是因为时絷之疼自己,时时刻刻想不顾一切护着自己,所以才招致赵阿今的疯狂攻讦,导致后来一败涂地,不然她该是怎样一帆风顺的人生。 她那副恍惚模样看在时絷之眼里又是一阵心疼,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慕容齐又过来了,脸色冷峻的同时絷之耳语几句。 时絷之脸色变换极快,片刻后慕容齐离开,她还是坚持把一碗清粥喂完了才缓声开口。 “刚刚已经沐浴更衣过了,清薏困了自己先休息好不好?阿姊还有些事要处理,等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一直等时清薏听话的躺在床榻上闭上了双眼 ,时絷之才给她掖了掖被角离开。 等脚步声都离开了时清薏才从床榻上起身,推开了桌子旁的一扇窗户。 慕容齐做事谨慎,既然时絷之要入住为了避免麻烦便直接将客栈所有房间尽数包了下来,此刻整个客栈里头都是他们的人。 院子里有暗哨守着夜,随着时絷之出行的大夫安排在东面厢房,此刻急匆匆的冲上了楼,却井没有来为自己看诊。 那就是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伤患有了其他情况。 二楼除了自己和阿姊就是慕容齐的住处,刚刚过来时慕容齐是没有伤的。 她眉头微皱,手指拢在窗边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空气里似乎有少许的血腥气。 —— 时絷之负手而立站在窗边,慕容齐守在她身侧,忍不住低声道:“王爷——” 大夫已经收拾好东西出去了,房间里血腥味浓重,刚刚醒过来的将士粗声喘着气,他前胸和大腿各有刀伤,哪怕包扎过后鲜血短时间内依然没有止住。 “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时絷之眉间沟壑愈发的紧,有些疲态的按了按眉心。 他们在前用快马赶路,后面还有将士恐有人追过来留下来断后,刚好捡到了这个求援的将士。 赵阿今遇险之后羌谷关剩下的兵力快速过去增援,于昨夜突围,企图里应外合逃出生天。 ——败。 是以派出最后小股援兵突围求救。 距离赵阿今被困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行军途中粮草在后,如今团团被困大军断水断粮数日,确实已经陷入了绝境。 如今大楚再无虎将,除了赵阿今再无人可用,若是赵阿今身死,大军全军覆没到时边关十六城门户大开,饿狼将蜂拥而至。 可那毕竟是赵阿今阿—— 是任何人她都能毫不犹豫的回头相救,唯独是赵阿今她做不到这么大度,若是赵阿今活着回来到时会念自己的救命之恩吗? 不会,她只会憎恨自己救走清薏,然后一辈子阴魂不散,犹如附骨之疽毁掉清薏的一生。 想到这里时絷之几乎有些呼吸不畅。 赵阿今活下来会给她的妹妹一条活路吗?她不敢想。 “王爷——” 慕容齐急迫的沉声再唤了一声,不由得有几分焦急。 这是一个不应该犹豫的问题,可人毕竟都是自私的,救下千千万万个人,把她唯一的妹妹置于险地,她当真能够做到吗? 她的脸色绷紧难看至极,她要再想一想,再想一想,或许,或许有办法两全其美,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门却在刹那间被推开,狂风呼啸而来,携带着冬夜深切的凄冷。 门外的人披着一身银色大氅,无声看着她,那双疲倦的眼睛里有似乎有浅淡的安宁,聪颖清明,再不见一丝迷惘困顿。 清晰的就好像,她从未痴傻过一般——
第212章 老实猎户变疯批 “你不能去!”时絷之煞白的脸色涌现出一片诡异的红, 声音怒极。 “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自己心里当真不清楚吗?清薏!”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连性命都不顾!” 时絷之的声音沾染了咬牙切齿的痛苦,时清薏站不住了,在她的椅子前跪下额头枕在了她的膝上, 漆黑的乌发蜿蜒在墨色的大氅上。 “阿姊” 她什么话也不需说也不需求, 只要这样轻轻的喊一声阿姊, 时絷之就能把一切都拱手送到她眼前, 谁让那是她唯一且最为疼爱的妹妹呢? 时絷之绷紧的脊背在片刻后终于缓缓的弯了一下, 她的掌心覆盖在时清薏的发梢,半晌才哑然开口:“真的值得吗?” 赵阿今那样一个疯子, 又何必去以身饲虎, 到最后她当真能够念你一分好放过你吗? “我也不晓得值不值得, ”歪在她膝上的女子轻轻合着眼,声音微弱的像风中的残烛, “可阿姊这一次我不去,恐怕要后悔终生, 到了现在了, 我实在是不想让自己留下什么缺憾。” 这便已经没得劝了。 时絷之一遍又一遍的抚过时清薏的长发,半晌才扯着嘴角叹了口气。 “那我陪你一起去。” 寒风在长夜呼啸, 黎明不知还在何时,病弱的人在旁人搀扶下上马,捂住剧痛的心口,呼吸都显得格外滞涩。 她遥遥望向远方,月明星稀, 雪后的山林反衬着月色千里一片凄然,寂静无声。 在更为遥远之处却并非这样的平静,战争在无声的旷野中绞碎人命与血肉,就像她站在门口求她阿姊时说的那样。 她说:“阿姊, 我总不能,看着她去死。” 那是赵阿今,是和她在赵家村相依为命的赵阿今,是会在雨夜因为她发热背着她走三十里山路的赵阿今,也是心甘情愿为她喝了一年孕子方,满心期待可以和她有一个家的赵阿今。 —— 燕云冀是西戎这些年来出来难得的将帅之才,在族中无往不利,这一生唯一遇见的对手就是赵阿今。 久闻大名,他本以为那该是怎样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儿,后来战场初见发现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交手这几年来他们互有胜负,中原有一句话叫既生瑜何生亮,他当年念书看见这句话时曾数度气闷。 他和赵阿今,大抵就是如此。 赵阿今是他北进中原的障碍,他的雄图霸业都在此人手中折戟,几乎已经成了他心中的魔障。 他这一生的梦想就是生擒赵阿今,让她做自己的手下败将,为此他一直在伺机蛰伏,等待良机,却不想天公不遂人愿。 今年草原落了一场百年未见的大雪,为了生存他只能被迫出兵,屠戮大楚边疆诸城劫掠粮草以期能够度过这个漫长寒冷的冬天。 上天也许是眷顾他的。 此刻他站在断龙谷的入口处一双鹰眼噙着几分寒气,终于觉得,也许上苍也曾偏爱于他。 在草原遭遇大雪的这一年,赵阿今遭遇了刻骨的背叛,细作传回来的消息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让他从细枝末节当中拼凑出什么来。 这场痛苦的背叛让赵阿今方寸大乱,她迫切的想结束这场战争,欲速则不达,她犯了兵家大忌。 冒进急躁,最终致使她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 黑暗中的异族一双阴隼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起幽幽寒光,忍不住兴奋的舔舐着干燥的唇舌。 蛰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赵阿今行差踏错的这一天。 有人策马从山的另一面而来,声音冷沉:“将军,楚军开始突围了。” 燕云冀闭上双眼,几乎享受的呼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断龙谷断水断粮,水可以就着雪水,粮草却没有任何补给,再不拼死突围一把就当真是要全部饿死在谷中。 困兽犹斗,可他偏偏不应这斗,他要熬死赵阿今,是楚军在没有一丝吃食的短龙谷自相残杀活活饿死,这些年他在赵阿今手里受的憋屈都要在此时一一奉还。 厮杀从夜半开始,挑的是深夜熟睡的时间,岂料燕云冀提前有所准备,这场突围从深夜一直延续到清晨,绯红的朝阳还没有完全从层云当中探出,血色就已经绵延遍了山谷。 风中绵延着浓烈的血腥,山雪被践踏的一片脏污,血流成河不过如此,赵阿今身先士卒。 她一身银甲已经被血浸的湿透,一身在战场洗礼下的浓烈杀气,手中的长刀就未曾停歇过,出手极狠刀刀致命,哪怕在天生占了优势的蛮夷面前也不见丝毫不如。 一直到朝阳升起时这股穷途末路之军终于在日光下显露出来,山谷中到处都是饿死或冻死的尸体,半身隐没在皑皑风雪下,最终剩下的竟然不足十分之一。 燕云冀勒马于山坳之上,那张粗狂谨慎的脸上终于有疯狂的笑意一点一点扩散开来。 即将杀死赵阿今的疯狂兴奋已经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弯刀高高举起仿佛能够劈开日月一般从山的一侧策马冲下。 “杀——” 一夜苦战缺水断粮饿死冻死半数人以上的楚军早已精疲力尽,而无数蛮夷正膘肥体壮。 山谷当中赵阿今低头一寸一寸用手臂擦拭过自己的佩剑,眼底在刹那间涌现出一股极端温柔的病态与疯狂来。 她的声音极低极缓,几乎是在喃喃低语了,却又极为眷恋温柔:“阿慕,等着我” 很快,很快我就能回去了 。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着燕云冀的刀剑,那确实是少有的,值得一战的对手,兼具着狼的凶残和狈的狡诈,和她周旋了太多年,终于要在此刻有一个决断。 燕云冀如此谨慎之人,若非胜券在握如何会亲身上阵。 赵阿今深深的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嘴角掀起一丝温和病态的笑容,长剑在日光下反衬出泠然光华,一身银色甲胄镀着鲜血的的颜色,刺眼的可怕。 可那个势在必得的狡诈男子却到底没有冲到她面前。 一支长箭凌厉的破开长风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那一刻,射中燕云冀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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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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