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慕,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我明明叫你好好的在家里等着我,我把你锁起来了,为什么还是要来” 像是诘问着时清薏又像是在诘问无能的自己,外界的呼啸和交战她早已听不见了,世界好像都跟她一一剥离出来。 是啊,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太想早日结束这场战争了,所以兵行险着,以她自己为诱饵设了这样一场局。 她是故意做了冒进的准备自愿陷入这场围困当中,主力则由赵松树带领迂回离开,直攻匈奴王城。 在这场局里就连时清薏都是其中一个饵料。 一个永远不会出差错的铁血将领会因为什么事而冒进失策,当然是为了红颜为了美人,而且是一个将死的的美人,想在死前再见心上人一面。 赵阿今为情所困,心乱身陷围困,是多么合理又感人至深的故事,就连燕云冀这样的名将都被骗过了。 她疯的深情又痴狂,可到底有几分真假,还是为了这一场仗做最后的预备,谁又当真知道呢? 被困在断龙谷内减少交战次数,又用事先藏好的甲胄埋在大雪之下做出中原子弟不适边疆严寒冻死的假象,拖住时间一次次假意突围失败,不过是为赵松树争取时间。 谁能想到赵松树绕后直取王庭劫掠王庭以后再从燕云冀后背来袭,真正的瓮中捉鳖,被困在其中的是燕云冀。 这是一场疯狂的冒险,行差踏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可这也确实是最快了结战场的方法。 时清薏靠在她怀里,费力的伸出一只沾染血迹的手,赵阿今握住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眼上。 干涩的液体顺着冰冷的风穿过了纤弱的指尖,有咸涩的液体浸满了时清薏的眼眶,沿着眼角缓缓坠落。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恍若叹息。 她说:“你骗我” 可笑的是,她竟当真信了。
第214章 老实猎户变疯批. 她的计划如此天衣无缝做的如此逼真, 骗过了燕云冀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时清薏。 可是按照她的安排一切都不该如此的,怎么会这样呢? 她的阿慕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她用锁链锁住了她, 勒令所有人不得擅自与他说话, 所以她的阿慕应该什么也不懂的。 她会好好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家, 等着自己凯旋而归, 等着自己回去带她离开边塞,带她回到赵家村, 不再受这风霜雨雪催折—— 可自己拼了性命出来赌了这样一场赌局, 偏偏是她的阿慕入了局。 乱间吵吵嚷嚷混乱的让人心惊, 似乎有时絷之的声音,马蹄的嘶鸣, 她喊着小妹,从山的另一侧飞奔而来 世间事这样吵闹, 只有她的阿慕是安静的, 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怀里,缓缓渗出的鲜血浸透过了衣襟漫过了她的手指。 她将咸涩的泪水胡乱贴在时清薏额角, 喃喃自语。 “阿慕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她缓缓闭上眼,下一刻骤然被人掀开 。 时絷之跟疯了一般疯狂的企图把赵阿今掀开,但那个人的手指仿佛死死嵌在时清薏身体当中,怎么也掰不开。 清薏是一个人走的, 在深夜为她点燃安息香以后。 她从袅袅尘烟中苏醒过来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日头初升,冬日的阳光懒懒洒在窗台,慕容齐跪坐在她榻边调香, 身侧是一封书信。 清薏亲笔书信。 这险应当由时清薏一个人去冒,不关时絷之的事,阿姊日后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去做,去做她们姐妹二人来不及做完之事,亦或是为她报仇,总归,不该同她一起去送死。 她找过来时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彻底落下帷幕,她的小妹从马上掉了下去。 赵阿今没有遇险,大楚没有走到绝境,只有她的傻妹妹,被赵阿今算计的明明白白,算进去了一颗真心。 “松手!赵阿今——” “放开她!” 时絷之的剑刺进了赵阿今的脖颈,她很想杀了她,想到当着千千万万将士的面将剑刺入赵阿今的脖颈。 可当那个人浑浑噩噩的抬起头看着她,又哭又笑的看着她时她怔住了。 赵阿今半条腿骨都没了血肉覆盖,只剩下血淋淋的骨骼,她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支撑起来又摔下去,满脸血与泪的模样。 她往自己的剑上撞过来。 那是一副一心求死的架势,可她眼里都是泪光,嘶哑着嗓子跪求她:“您救救她,您救救她” 时絷之突然觉得背后发冷,冷的彻骨。 那是小妹拼命也要救下来的人,怎么能死在自己手里,她猝而收剑后退数步,疯了一般嘶吼。 “大夫!大夫呢?!” 断龙谷一片嘈杂,赵阿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很想死了去陪她的清薏一起又恍惚听见谁在喊大夫,也许,也许也不是没有救的 —— 时清薏不知道是福大命大还是祸害遗千年,左右还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在朝暮关的榻上躺了整整七天,好歹缓过了一口气来。 她这口气缓的太长太长了,几乎把人吓死,听说几度遇险,最好的杏林圣手都守在她的榻前,生怕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就那么没了。 那支长箭自她心脏一分处擦过,穿过了整个胸膛,箭尖刺破了她的心口,真的也差了那么一分。 也许是神明眷顾,才让她侥幸逃过一劫。 时清理醒过来时身边守着的是时絷之,那双眼睛在房间里轻轻扫了一遍又一遍,干涩的嘴唇说不出话来。 时絷之攥着她的手微微发着抖,勉强的笑一笑:“如果你想见她” 刚刚大梦初醒的人缓缓阖上眼,只是无声的摇了摇头。 “不见了” 她的声音微弱的吓人,带着一种命不久矣的孱弱和叹息,需要凑的很近很近才能听见。 “不见也好,不见也好,”时絷之反复的重复着这话,“好好养好身子重要 。” 虽然或许是养不好了。 皇四女死而复生,这是件极骇人听闻的事,外头吵的沸沸扬扬,时絷之把一切消息都挡在门外,只叫时清薏好好养着。 愿不愿意重新捡起这个身份只看时清薏一人。 她向来是不会逼迫自己妹妹做些什么的。 时清薏经常陷入昏睡,每日都要喝各种类的药材,她夜里总是心悸,腹痛,有时候彻夜彻夜不能安眠。 时絷之始终陪着她,握住她的手,有时候跟她说些趣事逸闻,很少的时候会挑着外头情况说一句,例如蛮夷彻底败了,赵松树如今驻扎在王庭。 例如百年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材燕云冀“不小心”死在了押送的途中,听说死的很是凄惨,惨不忍睹,哀嚎了三天三夜还没有断气。
时清薏始终意兴阑珊,听着听着就犯困。 时絷之无奈的咳嗽两声,说某个人活下来了,你不用担心。 这话出来某人眼睑动了动,只是依然假装自己懒得听,半睡不醒的模样。 时絷之摇摇头,叹口气:“就是腿有些问题以后怕是再不能上战争打仗了,不过也好,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没有人想无休无止的战争,能够休养生息是最好不过,时絷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半晌,听见她小妹问:“慕容公子呢?最近怎么没看见他的人?” 时絷之:“” 慕容公子现在很不好,他连朝暮关客栈的门都进不去,因为他帮了时清薏一个大忙,用安息香留下了时絷之。 他心里清楚,时清薏那一去兴许是能救出赵阿今,可同样面临的危险也极大。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是如此,他不能看着王爷出事。 所以他现在连客栈门都进不去,好在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人。 一身玄衣的将军脸色乌青泛着白,站在门口宛如一尊石像,她已经站在这里整整三日,不吃不喝,可惜,就是不让进。 慕容齐觉得自己勉强安慰了一点,至少他有吃有喝,只是不配见王爷一面被冷冷打发罢了。 他觉得自己再熬一熬,还是有出头之日的,赵将军就不一样,她再熬一熬就有入土之日了。 她这脸色可当真是再差一点就直接能拉去城外囫囵埋了。 快过年的时节冷的人瑟瑟发抖,街上路过的人都要穿厚厚几层衣裳才能勉强御寒,守在客栈外头的将军却只着一身单衣。 她的眉眼寡淡而无生气,嘴唇干裂发白,唯有眉宇间有几分沟壑拢出几丝痛苦。 来来往往的人总是悄悄看她一眼。 “那是赵将军吧?” “是啊,都在这儿等了七天了,每天按时来,不知道在等些什么,一站就是一天的” “不是说赵将军的腿瘸了吗?这怎么还——” “小点声哦,也不晓得是犯了什么罪过,唉。” 窃窃私语从赵阿今耳边流转过去,她垂着眼帘,不言不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公事太多了,就算有赵林时时刻刻帮忙她看着还是有她忙的,毕竟这是大胜 百年未有的大胜,可她就是想在这里等着。 万一,万一阿慕想见见她呢? 也说不准,或许只是阿慕还没有清醒,所以才不想见她罢。 站了七天,腿上的伤势又恶化了,她白天过来等阿慕夜里处理公事,喝几口粥就是最多,今天倒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她昏昏沉沉的,看着脚下的台阶,想踏上去又不敢。 腿骨疼,心口也密密麻麻的疼,她的阿慕那时候是不是特别疼? 阿慕怎么那么傻呢?不要命的过来救她,她高兴坏了又心疼坏了,怪不得她不肯见自己了。 她昏昏沉沉的想着,终于轰地一下栽倒在了客栈门口。 把手拢在袖子里的慕容齐啧了一声,不由得有些嫉妒。 真是凭什么,岂有此理啊,她晕了竟然就能进去了,想上次自己受寒昏倒,王爷就直接让人把他抬回住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慕容齐长叹一声。 赵阿今这一觉睡的也不大安稳,猛然惊醒时从咽喉里喊了一声阿慕,冷汗涔涔。 时清薏在外头水榭上忍不住眼皮跳了跳,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大夫给人喂了两口米汤又重新包扎了腿骨,然后才客客气气的拎起小箱子离开了。 赵阿今被侍女引领着去见时清薏,侍女是时絷之的心腹,说话恭恭敬敬不带什么温度:“请。” 虽然只是客栈可修建的极为奢华,怪不得能让时絷之这样挑剔的人都屈尊入住。 地方宽敞冬天开着梅花,院子里还有一池活水,里面是一片枯萎的残荷。 远远就听见丝竹管弦的乐声,似乎有歌女在唱江南小曲儿,声音咿咿呀呀的满含了婉转情意,赵阿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抬眼望去恰好看见那一室热闹。 半个台子在屋外半个台子在里头,热热的暖气从底下供进来,是极烧钱的玩意儿,数十个极拔尖的美人围绕在中间那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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