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愈上牙咬着下唇,不动声色,她知道许远宁不会善罢甘休,非得为难她这个超人处处长,可没想到问题这么刁钻,不是表一下决心,发发毒誓就能蒙混过关的,得拿出些实质性的担保来。 “谢谢委员长的质疑,来之前,我对自己的专业和工作能力,也做了深刻的反省,对于小槐花病情的漏诊,我确实应该承担责任,并认识到自己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但同时我也咨询了王主任,她对此事的专业意见附在了我递交汇报的最后,请你们过目。”
大厅里响起一片哗哗声,王开炀是中央派出的鉴定专家,此次负责监督楚愈和夏亦寒的交流,以及夏亦寒的精神鉴定工作,算是除楚愈之外,最了解夏亦寒精神状况的人。 “各位委员你们好,我对小槐花的心理情况做了全面的了解后,给出的意见是,对于小槐花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构成漏诊,因为在福山医院之前,小槐花并未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标准,既然没有符合标准,便不能确诊。” 楚愈对王开炀点头致意,“谢谢王主任,至于工作态度,我个人是觉得,自己在槐花一案上,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没有丝毫懈怠,抓捕小槐花后,我和她确实在别墅里独处了二十天,但那段时间,虽然没有取得肉眼可见的进展,但我认为也是非常关键,这体现在后来花谢庭审判中,我对她进行劝说,我相信若没有那二十多天建立的感情基础,可能会出现大量人员伤亡,因为她完全不会采纳我的意见。” 许远宁不置可否,而是转向徐怀俞:“徐厅长,你和楚处长有过长期合作经历,你对她的评价如何?” 徐怀俞被顶头上司一点,浑身上下不自在,其实私下里,许远宁问过他相关情况,委员会心里有数,这次当面再来一遍,也算走个流程了。 徐怀俞拿出郑重宣誓的架势,头发立得规规矩矩,就差在耳边捏个拳头:“楚处长的努力,我是可以感受到的,她对小槐花不仅是公事公办,还付出了很多人文关怀,比如今年年初时,小槐花拒绝和外界沟通,楚处长在看守所外坚守了两个月,一直等到小槐花开口,孤儿院一案的侦破,离不开楚处长的努力和付出!” 楚愈给了他一个眼神,虽然两人明争暗斗了快一年,但现在他这话一出,他们的梁子算是了了。 众委员听完,点了点头,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再次把目光集中在楚愈身上。 楚愈坐得屁股疼,趁此机会站了起来:“基于以上我所汇报和提议的内容,小槐花对超人处意义重大,并且我有信心将她培育成优秀的后备力量,也一定会对此事尽职尽责,希望委员会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让超人处负责小槐花的治疗,并将其作为超人处后备力量培养!” 说完,她面对坐席,鞠了一躬,洪亮的声音,盘旋在大厅上方,与她的身影配合,相得益彰。
第183章 研审会结束, 委员会决定回去仔细审阅楚愈提交的内容,因为汇报建议书太长太复杂, 除了小槐花精神鉴定报告, 口供,案件记录和条件分析外, 还包括计划书。 楚愈还不止口上说说,针对小槐花的治疗和教育工作, 她已经做出设想和安排,包括“提出任务、制定指标、完成时间、解决方案和步骤方法”,条分缕析, 甚至还引用了教育和心理学的参考文献, 给委员会描绘了一张美好蓝图,看完计划书, 会觉得不把小槐花交给她, 简直都拉不下脸。 委员会表示, 他们会审查内容, 针对其中“脑电波影响”的有关结果,确认完全属实后, 会进行审议和讨论, 最后投票决定, 请楚愈回去静候结果。 从报告厅出来, 楚愈和徐怀俞走到了一起,他的脸色从研审会上下来,便显得阴晴不定, 楚愈知道他这次来,还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来之前,她对他发出邀请,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徐怀俞知道她想干什么,当初把她拦在看守所门外,就是想让她和槐花专案撇清关系,结果现在她不光经常和小槐花见面,还得寸进尺,烦公安厅烦够了,开始烦委员会了。 他不想答应,可又不能不答应,当初小槐花在看守所里要求见楚愈,所长请示他,他下令把消息压了下去,告诉小槐花:这事现在由公安负责,而不是超人处。 没想到小槐花是个犟骨头,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上级严惩,所长替他背了黑锅,楚愈估计也知道了来龙去脉,只是一直没跟上级反映,不然他现在不可能这么太平。 所以于公,楚愈抓着他的把柄,于私,他欠楚愈个人情,这次研审会,他是无论如何都得来,还得表现得规规矩矩。 在大楼门口,楚愈看着路边的银杏树,突然回头对徐怀俞道:“谢谢你。” 徐怀俞本来帮忙的动机就不纯,此刻听到一句感谢,老脸泛红,眼睛垂了下去,笑得无奈又释然:“没事,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如果小槐花真交给你,也省得我每天担惊受怕了!” 两人在银杏树下走了一段,到了接送的车边,楚愈还没拉开车门,就见王开炀走了过来,她本来要回人民法院,专车已经等在门口。 楚愈会意,便同她一起往大楼门口走,把她送过去。 王开炀眼眸中含义未明,楚愈和她目光相触,回想起刚刚会议上,她传给她的两个眼神。 研审会上,楚愈所说句句属实,除了一点——她和夏亦寒之间的姐妹深情。 徐怀俞知道真相,他没说,因为他有所顾忌;王开炀也知道,她没说,因为她已经无所顾忌。 楚愈调查过她的历史,知道她的态度,所以这次才敢光明正大地说瞎话。 “你今天很勇敢,如果我当初,能像你这么勇敢就好了。”王开炀的声音沉厚又温润,像是陶埙的低鸣,缓缓入耳。 楚愈看向她,见她眼角的皱纹层层,温柔和深沉都堆积到了一起。 “如果没有您,我不会这么勇敢,谢谢您!” 楚愈将她送上车,目送黑色汽车远去。 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槐花专案。 因为涉及国家机密,并未公开审理,不允许外界旁听,这越发引起外界对小槐花的好奇。 夏亦寒的辩护律师为指定律师,楚愈将汇报书整理删减了一番,交给律师参考。 不过她的那厚厚一本“论文”,是给委员会大佬们看的,现在针对法院的情况,并不完全适用,有些部分反而不利用为夏亦寒辩护,比如对于她作案预谋性的分析,证明了她拥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案件审理时,楚愈没在京城,芜淮有了新案子,她便赶了回去,又带着处员闯荡天下。 十二月底,楚愈得到法院判决通知,柏瑞安、何蓝、薛进萍、龚燕华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夏亦寒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判决当日即生效。 对于柏瑞安等人的判决,在楚愈意料之中,猜不多都猜到了,但接到消息后,她心里还是五味杂全,准备在他们入狱前,探望一番。 按理说命案,少说也得十年往上走,但距离案发已有六年,慕尚青的尸体只剩一具白骨,无法进行尸检,也就无法判断哪些刀伤致死,因此不能分辨四个凶手的责任轻重,而且据胡宾所言,在其他四人动手之前,慕尚青原本就带有刀伤,有出血的痕迹,这再次加大了案件的复杂性。 最后,每人被判处五年,去年12月份破案时,夏亦寒被关在了看守所,但其他四人有伤在身,一直处于取保候审阶段,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也该进去了。 四个人分别在当地监狱服刑,从京城押送前往各地。 现在经过审判,他们已经知道慕尚青的过去,也知道他杀人的真正原因。 楚愈问了他们同一个的问题。 “你后悔吗?” 柏瑞安在取保候审期间,一直在照顾妻子廖枫,他把这自己整理得很干净,在接到法院传唤后,他屯了很多零食,做好了饺子、包子、抄手,用食盒装好,放冰箱里,够吃半年。他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廖枫,临走前对她说:“请个佣人照顾好你,钱不要省着花,我五年后就出来了,还可以接着赚。” “我不后悔,为了萌萌,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如果现在让我来,我还会再刺一刀,但我不会刺脖子,而是刺手,刺完将他送医院。” 何蓝在老家和丈夫何至平分别,何至平抱着她的腰哭,一边哭一边骂她傻:“你干嘛杀人呢......你当初让我把他打一顿,实在不行多打几顿不就好了吗!” 何蓝手掌宽大,往他脑门上一揉,“以后旅馆就交给你了,你一个人太累,就找个伴吧。” 她怕他一个人扛不下来。 何至平哭得更凶了,抱紧她的腰:“不行啊——我这样,也只有你能要我了!” 何蓝把他扒拉开,抹了把眼睛,转身走了。 “后悔?如果现在他在我面前,我不会用刀,但我会用拳头,一直打,以我的力气,他大概还是会死......算了,还是算了,他肯定不会还手的,还不会躲,就全部受着,哎!” 龚燕华和儿子谌风告别,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给谌沐的遗像上了炷香,说:“把你爸带上,到城里去住几年,过几年我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她没回答楚愈的问题,而是说:“如果老谌在现场,他会对我说:算了吧,燕华,不是他想杀我的,是他心里住的恶魔,每个人心里都有恶魔的,被恶魔控制住的人,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算了吧,我们回家吧。我会听他劝,不会插那一刀,但我会想,会止不住地想,老谌,他是个多好的人呐,他的心就是一片蒲苇,怎么也硬不起来,他心里没有魔鬼,为什么没有魔鬼的人,反而不得好死呢?” 说完之后,她目无焦距,面向着楚愈:“插了那一刀,我会后悔,但没插那一刀,我还是会后悔。” 薛进萍几乎没什么亲戚朋友,最后几年都是在福山医院度过,最熟的就是医生护士,她缠着他们闹得天翻地覆,要把他们告上法庭。 结果他们没上,她倒是上了。 花谢庭审判后,她的精神分裂好了,再也没发过病。这印证了夏亦寒当初的承诺:见到薛阿姨后,我会将她治好。 薛进萍出了院,但紧接着便要入狱。 服刑之前,她回到了福山医院,再一次来到儿子住的病房,这本来是男性病房,结果她把医院搅得鸡犬不宁,说什么都要住,现在改成了女性病房,但里面的布置还是最先的模样,一点一滴全是回忆,而这个回忆,在她脑海里一留就是六年。 她出了病房,给熟悉的护士和医生告别,六年了,她每次见到她们,开口闭口都是狠话,现在,她握着她们的手,攥了攥,“你们不容易,容忍了我这么久!” 平日里照顾她的护士哭了,以前只盼望着她早点走,但现在她到监狱里一去就是五年,以她的年龄和身体素质,不知能不能健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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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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