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员们平时野惯了,已经忘了“讨好上级”四个字怎么写,但这次来了个大官,楚愈给他们的紧急指示是:得伺候好。 木鱼和宋轻阳野得来,完全忘了“伺候”怎么写,铆足了劲也只能做到每次见面打个招呼,叫声祁导好。 祁莱任同志人到中年,还没发福,身材保持得人见人爱,美式翘臀,走起路来格外精神。方大托发现他有两大爱好,一是吃,二是健身,于是谨遵楚愈的指示,开始投其所好——每周备好他爱吃的水果和零食,还买了台跑步机。 于是祁莱任初来乍到,对超人处工作环境很是满意,给上面报出五星好评,但就算环境极度舒适,他也没忘记己任——监督超人处对夏亦寒的关押工作。 起先楚愈接到委员会的决定,觉得简直是天赐良机——把夏亦寒关进超人处,这不是月老给她赏了根钢丝线吗?砍都砍不断的那种! 结果祁莱任没来几天,楚愈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祁指导不愧是空降领导,一个可以顶十个,甚至还能让那十个自愧不如。 为了治疗夏亦寒的心理问题,需要长期的咨询和沟通,按照规矩,应该是隔着牢门。 但楚愈觉得这氛围不太好,怎么看怎么像罪犯采访,便钻进了牢房,和夏亦寒坐到一起。 狱警都是她以前的下属,没说啥,反正确保她安全就行。 结果祁莱任见了,大呼不好,也进了牢房,让楚愈和夏亦寒至少保持两米的距离,他坐中间。 他像是个话筒,她俩谈话,都先通过他左耳朵,才能传到右耳,完成交流。 谈话结束后,祁莱任总是有意无意看向楚愈,楚愈先不明觉厉,后来反应过来,连忙向祁领导道谢:“哎哟,真是谢谢您了,刚刚那么危险,您真敬业!” 晚上,夏亦寒想听楚愈讲故事,楚愈深刻吸取教训,再也不敢自我发挥,她买了一堆童话书,好好补课。 结果祁莱任发现了,问楚愈在干什么。 楚愈说明了原因,他表示奇怪:小槐花有这个爱好? 楚愈琢磨了一下,说:没事,这样可以帮助她睡眠。 结果祁莱任本着尽职尽责的精神,每天晚上到了睡点,就提着个收音机,到四楼给夏亦寒放安眠曲,帮助楚愈减轻工作负担。 某个星期六,祁莱任吃坏了肚子,在马桶上多蹲了几分钟,楚愈一个人到了监狱。 夏亦寒见她一个人,便靠近了她,凑近她耳边,悄咪咪说:“姐姐跟我聊天,是想治疗我吗?” 楚愈点头,当然在治疗之外,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她做了什么菜,遇到了什么案子,都想告诉她。 “那要不然姐姐和我睡觉吧,这样疗效可能会好一点!” 说完,她也不管手铐的束缚,开始艰难地动手动脚。 这一幕刚好被上来的祁同志看到,他伸出手,小拇指略翘,直指向夏亦寒:“你你你......” 这个“你”你了半天,最后终于有了词语来形容,你了出来:“你过分!” 当天,祁莱任和夏亦寒面对面坐着,他发挥长项,对夏亦寒进行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工作,涉及三个主义,四个理论,五个原则,六个精神。 楚愈知道拦不住,便端了根凳子,坐在走廊里,拿了个碗,装着洗干净的甜枣,边嗑枣边听他叨逼叨。 木鱼和宋轻阳也上来了,和她排排坐,吃果果。 木鱼表示了担忧:“有点怕小槐花会重操旧业。” 楚愈一脸“见惯大场面”的寂静,“没事,我跟她说过,现在是考验她忍耐力的时候,只要证明她忍过了这关,我就好好治疗她!” 说完,她一口咬下去,发出嘎嘣脆响。 不过这种艰难岁月没持续多久,夏亦寒完全按照楚愈的交代来,展现出了良好的态度,既没掀桌子,也没拧脑袋,可谓是尽职尽责坐牢的三好罪犯。 三个月后,祁莱任确定夏亦寒没有任何危险,终于放开了手,让楚愈和她单独相处,治疗工作这才正式起步,楚愈在处里时,每天都会来四楼和夏亦寒谈心,有时候是心理疏导,她便负责引导,让夏亦寒说出心里的秘密,有时候就是闲聊,楚愈会说些细碎小事,她逐渐发现,原来撇开工作,自己也可以是话痨,有说不完的小趣事。 外出办案时,楚愈养成了习惯,每晚和夏亦寒视频语音,让狱警帮忙,把电话放到牢房门口。 手机屏幕上,夏亦寒穿着灰色囚服,抓着铁栏杆,给楚愈发送了个甜甜微笑:“姐姐,我等你回来哦!” 狱警守在牢门外,被麻得外焦里嫩,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这不是监狱,是糖果罐头,还加了糖精。 一年后,祁莱任对夏亦寒做考核,夏亦寒放了大招,不仅把《监狱服刑人员行为规范》一字不落背了出来,还把刑法默写了一遍,他随便抽,她对答如流。 最后祁莱任都忍不住夸赞她的学习态度,夏亦寒报以职业性假笑,深得楚愈真传。 监督了一年,祁政委给上级做了年终报告,调离超人处,将书记之位还给了楚愈。 后来楚愈得知,祁莱任在各项标准上,都给了满分。他认为关押罪犯期间,超人处认真负责,不管安全防护、教育改造、还是实验研究,都井井有条,达到了独立关押罪犯的标准,并且经过一年的教育和治疗,小槐花已经熟悉法律法规,态度端正,可以考虑从关押转为监视居住。 第二年年底,也就是刑期的最后一年,夏亦寒出了牢门,楚愈早就买好了新衣服,一出来就给她换上,带着她好好参观超人处,告诉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快熟悉一下地盘。 面对初出牢门的夏亦寒,木鱼她们还是感觉怪怪的,总觉得是“猛虎出狱”。 两年前,夏亦寒在福山医院伤过方大托和木鱼,虽然现在伤疤全消了,但心里的阴影可没那么容易散。 夏亦寒清楚这一点,她也知道要在这里和楚愈住到天荒地老,就得把她身边的“闺蜜团”搞定。
于是夏亦寒无师自通,一出狱就着手贿赂工作——正值冬季,她就凭着一双巧手,给木鱼织了顶帽子,给方大托织了件毛衣。 木鱼和方大托收了礼物,感觉心灵受到了抚慰,见到夏亦寒开始打招呼了——毕竟是大嫂,他们也不敢不给面子。 最后,夏亦寒削了根棍儿,用包装蛋糕盒的绸带拴了个结,送给宋轻阳,说是仙女棒。 宋轻阳接过仙女棒,脸成了个表情包,配字是:女娃,我怀疑你在挑衅哦! 楚愈见人人都有礼物,抱着双臂,问:“我的礼物呢?” 夏亦寒拿起两根棒针,交叉着举过头顶:“我以后每年给姐姐织围巾、织毛衣、织袜子、织帽子!” 楚愈抿嘴一笑,算是放过了她。 在服刑的最后一年,夏亦寒不用呆在监狱里,但还是不能出超人处大门,得在狱警的监视之下活动。但对于楚愈来说已经够了,以夏亦寒的学习能力,给她点阳光,她就能造出个太阳。 楚愈让木鱼、宋轻阳和方大托带她,看她哪方面表现最佳,以后就往哪方面发展。 一个月之后,楚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木鱼说:“我感觉我要失业了。” 宋轻阳说:“我总觉得霸王花要抢我饭碗。” 方大托说:“我的科长之位岌岌可危。” 最后为了安抚住老处员,楚愈出面摆平了问题:“以后就让她当我的助理吧,我正缺个小秘。” 在学习过程当中,楚愈也试着让夏亦寒熟悉超人处日常处理的案件,她发现了极为关键的一点——各方面技能和知识倒是其次,夏亦寒有一种直觉,可以将其称为“犯罪意识”。 他们处理的案件中,有部分涉及到犯罪,罪犯的精神和思维都异于常人,要逮捕和审讯他们,便需掌握其心理特征和思维方式,楚愈一般是结合其过往经历和背景,分析其心理,而夏亦寒不需要,她凭直觉,并可以察觉罪犯下一步会做什么,会逃往哪里。 罪犯如果智商够高,思维足够缜密,都会和夏亦寒所想不谋而合。 这帮助超人处提高了办案效率,公安那边看着都眼馋,想来把夏亦寒挖走。 宋轻阳皱着鼻子夸了夸:“她可以写一部《罪犯是怎样炼成的》。” 那一年春季,刚结束一起案子,正碰上四月草长莺飞的好天气,楚愈订了个别墅,准备来场轰趴。 楚动人收到邀请,也来了,凑够了五个人,可以四个人打麻将,一个人负责端茶倒水。 楚愈和楚动人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别墅后面有个大草坪,木鱼她们铺好了野餐布,把准备好的三明治、饭团、黑面包、香肠摆了出来,方大托在别墅的洗碗池边洗水果,准备做一大盘水果沙拉。 楚动人面对着这幅大好春光,按捺不住满腔感慨,开始回忆往昔:“我记得当年你去福山医院之前,我告诉你,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不会爱上任何人,现在证明我又犯了个错误吗?” 日晖太盛,楚愈眯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楼下方大托抱着盘水果沙拉,往野餐地点走去。 “你知道这几年我最自豪的地方是什么吗?” 楚动人看着她,摇摇头。女儿心,海底针,他早就放弃了窥探她的心事。 “才加入超人处那会儿,我很热爱工作,宁愿少吃几顿也要把事情干完,但磨了几年之后,我虽然还是精神,但太适应,太习以为常,觉得有点单调。 “但那个时候,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感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仿佛回到了刚当处长那会,一头扎了进去,不知疲倦,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我想我一定要留住她。但现在,她留在了我身边,我感觉我的视野反而更广阔了,我更愿意去学习和研究,因为我想读懂她,读懂更多的人。我相信这一点,对于小寒来说也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夏亦寒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但逐渐,通过她,开始重新认识周围的人、事、物,最后扩大到全部视野。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魅力,先是将整个世界浓缩在一个人身上,最后再从她身上发散到整个世界。 在一次案子结束后,楚愈鼓励功劳不小的夏亦寒:“谢谢你为社会服务!” 夏亦寒不假思索:“我不喜欢这个社会。” 楚愈愣了半秒。 但夏亦寒又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挠痒痒:“我不喜欢它,但我又想,在这个它的土壤中,生长出了一个你,那它也不算太赖!” 三年刑期结束,3月14日,夏亦寒正式加入超正常人研究与调查处。 这一天,成了楚愈记了余下一生的纪念日。 ——正文完——
第185章 超人处处员的作息基本固定, 没急事就早睡早起,有急事就晚睡早起, 闲下来时就狠狠补觉, 一般来说,起床顺序是楚愈—方大托—木鱼—宋轻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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