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声音愈发杂乱,挡在福宁殿外的人似乎抵挡不住了,大批禁兵涌进福宁殿,冲入门内,涌向十里的同时,把皇帝护送出门。 几人便完全被困在了殿中,十里将身边最后一个人杀掉,然后用力将尸体推出去,随后关门,拖过桌案挡在门前。 外面禁兵在撞击,六皇子也冲过来,同仅剩的几名侍卫一起死死抵住,皆已是汗流浃背。 “叶犹清能赶到么?”十里一身凌乱和血迹,哑声问。 六皇子连连摇头,汗水流进眼中,她只得用力挤掉,随后用后背顶着。 “不知道,两个时辰,如今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闭着眼说,外面吵闹声越发震耳,此次于她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困兽之斗。 “抱歉,你本能继位的,却将你牵扯进来。”十里不断喘息,闷声道。 六皇子发出一声嗤笑,黝黑的眼睛透过结实的墙壁往外看:“即便太子死了,这位置也不一定便是我的,何况姐姐于我有恩,贵妃平日里对我也极好,怎能见死不救。” “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六皇子沉声道。 撞击一下比一下沉重,头顶瓦片也传来哗哗声,应当是有人在奔跑。 眼看着快抵不住,又忽闻锣鼓声,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头顶的脚步声骤然消失,反倒另一个方向纷杂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几个内侍敲锣呐喊。 又走水?十里一惊,同六皇子对视。 “又?” 十里点点头,此时身后的撞击感减少了一些,着火之地似乎就是福宁殿,听声音似乎是隔着个过堂的后殿。 “也许又是小清的法子。”十里猜测,一面看向地上失去直觉的周子秋,低声祈祷,“求求她,快一点。” 皇宫从未如此混乱过,到处都是禁兵在奔跑,有的举着长刀弓箭包围福宁宫,有的则拎起木桶,从殿门口的太平缸里舀起清水,绕进后殿灭火。 然而这火似乎是从殿内烧出来的,发现得晚,待能被外面的人看到之时,大火已经熏黑了门外的槐树。 滚滚浓烟从福宁殿升起,黑烟遮天蔽日,原本于大庆殿参加寿宴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看见此景,皆恐慌不已,然而禁兵已然围拢大庆殿,不许任何人外出。 此处远离福宁殿,故而皇帝也被送到此处,遮着一盏屏风,几个太医围在四周止血包扎,众人则立在大堂,惊慌同时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长脸内侍跑掉了一只鞋,此时正苦着脸语无伦次地安抚众人:“请诸位待在殿中,万万不要出门,方才宫中来了刺客伤了圣上,福宁殿不知为何也走水了,火势太旺,但禁兵已赶去灭火,只要诸位安心等待,绝不会有危险。”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话音刚落,便忽闻号角声吹响,有个身着甲胄的禁兵闯入跪下,气喘吁吁道:“陛下,有,有乱贼闯进了宫门,人数众多,正往宫中赶来。” 此话一出,殿内便彻底像是炸开了锅,此处大多是文官老臣,听见这话都吓白了脸,女眷的哭声和众人吵闹声顿时充斥大殿。 “肃静!”屏风后的皇帝忽然出声,随身暗卫抄起花瓶砸碎,这才止住殿内喧杂,人们纷纷让到大殿两侧,时不时传来低声的哭泣。 扎入胸口的发簪并不长,没有伤到心脏,故而皇帝此时只是疼晕过几次,意识尚且清醒。 他被搀扶着坐起,盯着那报信的禁兵,低声道:“宫门守卫干什么吃的!” 那禁兵颤颤巍巍道:“回陛下,殿前司已派出大半禁兵前去阻拦,剩余禁兵及皇城司众人则包围大庆殿,保护陛下!” “来者何人?有多少?”皇帝压抑住喘息,粗声问。 “不知是何人,不过一二百,但是武功高强,又有六皇子的人从宫内里应外合,这才没有防住。”那禁兵道。 “逆子,全是逆子!不管是谁,都给朕格杀勿论!”皇帝怒声道,却被牵扯了伤口,弯腰忍耐。 那禁兵闻言,连忙应下,转身冲出殿门。 殿内一片焦灼,群臣缩在角落,女捐们簇拥在一起,时不时传出几声抽泣。 殿外则横尸遍地,一帮布衣之人手拿长刀,骑马蜂拥穿过皇宫,手起刀落,硬是砍出了一条血路,宫内禁兵竟抵挡不住,连连后撤。 加上一旁火势渐大,蔓延到了其他宫殿,更是扰乱军心,千人的禁兵几乎没有了队伍,只能苦苦抵挡。 殿门又被敲开,浑身是血的禁兵冲进殿中,对着皇帝颤声道:“陛,陛下,方才宫外快马传来消息,说是乱军突破了厢军的包围,此时正往汴京涌来,马上就要包围皇城了!” 殿中再次蔓延起哭叫声,皇帝的面色也由愤怒变为惨白,手上的血管暴起,慢慢起身。 为何会变成如此? “何人?”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大殿的门忽然被撞开,几人强冲而入,引发一串哭叫,只见几个黑影同暗卫交汇,与此同时一人缓缓走进,一身染血的黑白衣袍,腰身纤细而有力,手里拎着把滴血长剑。 看见她的一刹那,皇帝先是愣神,随后瞠目结舌,猛然后退。 殿中也有人认出了她面容,尤其是靠近皇帝而立的国公府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赵卿柔腿脚发软,被一旁的琴心扶住。 叶犹清发丝散了几缕,她却毫不在意,拖行着长剑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勾唇笑了。 “陛下,好久不见。”
第112章 结束 殿内先是寂静, 人们的目光全落在叶犹清身上,后又看向面色铁青的梁国公,不断窃窃私语:“这不是当年被掳走,又传说身亡的叶家嫡女吗?” “那这是……” 叶犹清已然走到皇帝面前, 一旁暗卫还在同黑影缠斗, 她几乎畅通无阻, 有人朝她扑来, 叶犹清则翻动手腕,剑尖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划过那人腹部。 鲜血溅在布靴上,白色衣角又添了几朵红花。 皇帝嗔目喘息, 呼吸急促而剧烈, 眼睁睁看着叶犹清接近,除了惊愕外, 眼中也掺杂了恐惧。 “你……” 叶犹清伸手将长剑抵在他咽喉, 面容清冷坚毅, 且仍挂着笑:“看来陛下记得我,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 被您害死的人您全都忘了呢。” 冰冷的剑贴着皮肤, 皇帝不由后仰,怒目看着居高临下的叶犹清:“你没死?” “对。”叶犹清放大了声音, 让殿中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当年渭州被攻,我本能逃走,却为了全城百姓留下守城, 带着我外祖留下的铁骑苦苦守了两天一夜, 好不容易等来援军, 谁知等来的还有一纸杀令。” “我们堂堂齐国万里江山, 能容下奸诈小人却容不下功臣,嗣荣王周将军一生战功赫赫,只因民众爱戴,兵权在手,就被你一个个赶尽杀绝,你看不见边关血雨腥风,看不见难民流离失所,只顾着屁股底下几寸皇位……” “大胆!住口!”皇帝憋红了脸,愤怒地咆哮。 “如今文武百官在场,你倒让他们仔细回想,我说的可有虚假?多少前朝忠臣被你祸害至死,下放至不毛之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你容不下忠臣,这朝廷也容不下昏君!” 皇帝闻言艴然起身,然而叶犹清手腕下压,他便不能动了。 “军队已兵临城下,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涌入汴京,而你边关大军还有几日才能班师回朝,如今你的命在我手里,让他们停下,不然我便让你也尝尝什么是剔骨之刑。”叶犹清动了动手臂,便有鲜血从皇帝脖颈流下。 堂下不断有人窃窃私语,但无人敢上前开口,只蜷缩至两旁,瑟瑟发抖。 “你这反贼好生冠冕堂皇!”皇帝已然疲软无力了,撑着身体的手不断发抖。 “怎么能是反贼呢。”叶犹清眯眼笑,“我还曾借你上千件精铁,助你攻下西夏,说来也算功臣。” 皇帝大吃一惊,汗将他胡子黏糊成了一团:“那铁贩竟是你?” 叶犹清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刀光剑影,殿内暗卫皆已被清理殆尽,几名铁骑之人守在门口,阻拦禁军。 “乱军也是你所为?”皇帝目光终于绝望,“你这奸贼,你……” 叶犹清忽然嗤笑一声:“奸贼?如果能活下去,谁愿意拿命造反,你瞧瞧那些所谓乱军,平日不过是一帮忙于农耕的平民百姓。” “是你一步步将他们逼得无米可炊,无家可归,兔子急了还咬人,将人不当人,终会被反噬的。” “别把人逼得太狠。”叶犹清说,声音轻柔缥缈,听着却一时犹如鬼魅。 皇帝看着她,忽然跌倒在地,双腿岔坐大笑,状似疯癫。 “你杀了朕吧,就算禁兵都死光朕都不会投降,既然左右不过一死,朕也会让那逆子几人陪葬!” 叶犹清收起笑容,居高临下瞧他,黛眉微挑:“啧啧,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怎么还是这般天真。” 还没等皇帝反应过来,她便手起剑落,将皇帝头发连同发冠一起割下,反手抛给守在她身后的丁成:“去和他们说,皇帝已死,投降者活,抵抗者死。” 丁成道了声是,随后快步跑出大殿,其余人一拥而上,将已孤立无援,面如死灰的皇帝捆绑起来。 外面号角和呼喊声响起,禁兵一听皇帝没了,又看见唯有皇帝能戴的玉冠,顿时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叶犹清看见皇帝被制服,于是急忙转身穿过大殿,路过梁国公几人面前时,听见琴心一声呼喊,原是赵卿柔晕倒了。 她脚步停了停,转身看向面色青灰,看着也快要厥过去的梁国公,以及不知是喜是忧,满脸泪痕的琴心。 她看着他们没有多言,视线又扫向四周,语气威严道:“诸位大臣同理,若你们安心待在此处不做乱,此事便与你们无关,反之,下场便同他别无二致。” 叶犹清伸手指向被五花大绑的皇帝。 她说完,殿内鸦雀无声,叶犹清便放下手,没再多言,转身越过门槛,跑入门外已经发红的天光下。 快要黄昏了,夕阳熔金坠在山头,血色的云霞灿烂夺目。 到处是抱头逃窜的宫人,时不时撞在一起,叶犹清连连躲闪,和他们逆向而行,她已派人先一步去福宁宫解救十里她们,只是不知情况如何了。 黑烟滚滚的福宁宫出现在眼前,后殿火势已然渐熄,禁兵逃得不知去向,大门敞开,叶犹清飞身跃入,老远看见殿外地上坐躺着两人,坐着的是十里,躺在地上的则是周子秋。 周子秋的模样可以说是狼狈,头发凌乱不成形,衣衫撕破了许多,尤其是面色惨白,看不出丁点血色。 叶犹清急忙拉了身边的人,急声道:“快去抓个太医来!” 待那人匆忙离去,她这才三步并做两步蹲下,一手放在十里肩上,一手去摸周子秋的鼻息,顿时心口如同过了凉水,一阵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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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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