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犹清听见前面半句嗤笑一声,然后起身:“说不定就是呢。” 纪含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叶犹清并没有再多做解释,她迅速环视四周,落地窗下的毯子上散落着些书籍,一旁的小沙发上则扔着内衣,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既然能够时空交错两次,那一定有迹可循,一定有什么共同点是能够触发的,只是她没有发现。叶犹清一面忍着头疼,一面拼命回忆五年前那次她都做了什么,但是想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纪含,五年前那个项目最后完成了吗?”叶犹清捂着太阳穴问。 “完成了,播出还上星了呢。”纪含磕磕绊绊回答,“只是你生病后,你父母就换了人打理公司。” 纪含说着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叶犹清,里面的人物正说着什么,直到画面停留在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身上,叶犹清心弦一颤,连忙将画面暂停。 “她是谁?”叶犹清急急地问。 纪含看了一眼,有些不解:“是个演员,借这个角色还火了一阵子,不过后来就没什么资源了,好像叫辞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叶犹清就已经冲出了房门。 一个小时后。 叶犹清随便找了件淡蓝色衬衣,套了件西装领的风衣,脚踩靴子,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坐在公司整洁明亮的一楼,面前茶几放了杯热气腾腾的水。 从她身边路过的很多人都偷偷转头看她,有还认识她的会上前问一声好,叶犹清无意识点头,焦急等待约的人到来。 过了不知多久,玻璃门自动打开了,一个身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女人戴着口罩,波浪长发染成亚麻色,柔顺地被风吹起,她身材凹凸有致,裸/露双腿,脚上是双白色高跟鞋。 视线移到那双鞋上,叶犹清睫毛动了动,随后起身,看着女人近前将口罩摘下。 眉毛画得根根分明,睫毛卷翘浓密,略微上扬的眼睛,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容颜娇艳动人,她对着叶犹清和纪含点了点头,轻声说:“叶总,纪姐。” “我已经不是叶总了。”叶犹清嗓子有些干,随后朝对面的沙发伸手,“请坐。” 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局促地坐下,叶犹清方才还猛烈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看向纪含。 纪含会意,微笑道:“好久不见,你别紧张,今天找你只是随便聊聊,这两年怎么样?” 旁边有人端来热水,女人腼腆地道谢,然后说:“这两年没什么戏演,只能接一些小角色。” 女人看向叶犹清,然后脸有些红,低下头喝了口水:“不知道叶总找我有什么事。” “一些私人原因,主要是之前看过你演的角色,就想见见你,抱歉打扰了。”叶犹清意识到自己目不转睛盯着对方有些失礼,于是低头笑笑,“还不知你名姓?” “姓辞,您叫我辞柯就好。”女人脸色依旧有些红,“那部剧已经很久了,竟然还能被您看见。五年前就听说过叶总,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还好看。” 姓辞……叶犹清的心已经落到了谷底,却还是礼貌微笑,零散地聊了几句,女人就有事要离开。 叶犹清起身送她,女人脚上的高跟鞋坐久有些歪斜,猛地向前几步,甜甜的香水味涌进鼻腔。 真的不是她,叶犹清闭眼,一瞬间有些昏眩。 ———————— 这日的风格外的大,虽天气还算温和,但却像有妖怪张着血盆大口往人间吹气一般,大风呼呼作响,还青的叶子不断被卷到地面上,拍打纸糊的窗。 “怎么是你?”惊讶的叫声从屋中传来,女子将辞柯推开,震惊地看着她,背抵床柱看向四周。 一旁的十里连忙扶稳辞柯,皱眉看着方才醒来的女子:“小清!你怎么了?” “你是……”女子盯着十里看了一会儿,才一副费解的模样开口:“十里师父?” 十里被她这副反应彻底惹懵了,她低头看了眼辞柯,一脸不明所以。 “这是哪?”女子说着便绕过她们跑到门口,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在看到门外陌生的院落时,又转过身,“这是什么地方?” 十里上前要拉她回来,被辞柯拦臂阻拦。 辞柯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容貌熟悉,但又处处陌生的叶犹清,渐渐红了眼睛:“江宁府。” “我为什么会在江宁府?”女子急得跺脚,辞柯红着眼上前,又被她嫌恶推开。 “我怎么和你在一起?京城呢?秦……” “他早就死了。”辞柯忽然说,她垂手看着女子,眼中方才一瞬巨大的悲怆和风云平息,化为深不可见的潭水。 女子愣怔着,后背撞上了门框。 “现在是什么时候。”女子惊恐张口。 辞柯长长呼出口气,闭眼回答:“大齐一百二十一年。”
第122章 时空交错(三) 四周一瞬间安静, 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十里看向自家徒弟:“小清,你不过是晕倒, 也未曾受什么伤,怎么连日子都记不得?” 女子嘴巴张了张, 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却忽闻辞柯道:“十里姐姐, 我想和她待一会儿,你先去找姑母吧, 可能须得麻烦你们在此处住几日。” 十里盯着辞柯看了半晌,无论如何也看不透她心里想着什么,只能确认:“真的不需寻大夫来瞧瞧她?” 辞柯摇头, 笑了笑:“她这毛病, 是瞧不得的。” 十里还想询问徒弟, 但是看见辞柯神情, 只得住了口, 慢慢往门外挪步:“我回去收整包袱, 等会儿便和子秋搬来看着你俩,小清如今这副模样, 我怎么看都不对劲。” 又叮嘱两句, 她这才匆匆离开, 只留下辞柯和“叶犹清”两人。 女子看着辞柯, 胸口起伏:“你还没回答, 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辞柯伸手揉了揉被撞痛的手腕, 轻轻道:“有何必要回答你。” 女子气愤又无助, 不由涨红了脸, 随后忽然转身朝门外跑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花丛后,一旁的婢女想上前追,被辞柯开口阻拦。 “让她去吧。”辞柯冷冷道,“她会回来的。” 说完,她回身关上门,跌撞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用手撑住下颚,微微张唇,大口呼吸。 原来她的害怕是真的,叶犹清消失了。 她该怎么办? 时间慢慢过去,天已经黑了,屋内还是没有点灯,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昏暗,辞柯一直坐在原地,头脑难以抑制地空白。 门外传来窸窣声,过了许久,门才被敲响。 辞柯看向大门,起身拉开,一身狼狈的女子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外衣也没穿,双眼通红,脸颊被眼泪打得斑驳,她抹了把脸,瞪眼看着辞柯。 这具身体在床上躺了很久,身上一分银两都没有。 辞柯没说话,回房点灯坐下,并不理会一直打量她的人,与此同时,一声咕噜噜的响动打破了屋内沉闷的寂静。 辞柯没去看瞬间红了脸的女子,开口唤婢女进来:“莺莺,去煮碗面。” 热腾腾的面端上桌,女子也顾不得面子,厚着脸皮坐下,低头吃了起来,还时不时打量辞柯,不知为什么,她如今有些怕这个自己曾经无比厌恶和欺负过的女人。 “说吧。”辞柯看她吃完,便开了口。 “说什么。”女子问。 “你不用同我装傻,我知道你过去五年发生了何事。”辞柯淡淡道,她语气空洞,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想说也无妨,我有的是法子控制你。不知若你这具身体断了气,她是不是就能回来?” 女子身躯一抖,立刻起身,大声道:“我可是叶家嫡女,你……” “这里是江宁府,不是京城。”辞柯没有动,她只是语气幽幽地说着,“你对她一无所知,如果我说你疯了,你就是疯了。” 辞柯抬眼看她,看得女子浑身生寒。 仅仅是五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不由后退,虚了气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辞柯摇头,她伸手将烛台拿到女子面前,重重放下,低声道:“你先告诉我,她是谁?”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辞柯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慢慢消寂的过程,她本以为叶犹清如今会藏在齐国的某一个角落,亦或是西夏的角落,最绝望也不过是西南远海,努力一些,总能游去的。 但女子口中所诉的地方,她根本闻所未闻,甚至于那些词语,简直如天方夜谭,怎么都听不懂。 她竟然正距离着无数个朝代,中间相隔着永远不能逾越的时光。 辞柯起初还以为女子在胡言乱语,但一旦细想,便知道女子口中那个庞大的世界,只凭她的脑子是无论如何都编不出来的。 火光熠熠下,辞柯的脸庞逐渐褪色,变得苍白。 但她不能在面前的叶犹清眼前表现脆弱,只能生生忍住崩溃,低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为何会突然回来?” 女子有些烦躁地揉着脑袋:“我也不知道,只是前一天喝了酒,只记得一开始睡不着,便下床待了会儿,然后就突然头晕,倒在床上了。” “对了。”女子想起什么,“我娘她的病……” “很好。她照顾得很好,母亲的病早就痊愈了。”辞柯的头脑越来越乱,她撑着起身,打开门,“你先休息吧,不用想逃跑,你走不掉的。” 女子没注意她话语中的母亲二字,她看着闪烁的烛火,像是消磨了气焰似的,偎进了身后的圈椅。 她忽的叫住辞柯,抬眼:“你方才说,秦望死了?” 门外传来动静,是十里带着周子秋回来了,二人正往此处走来。辞柯勾了勾唇,猛地扭过头盯着女子,看得她往后一缩。 “对。”辞柯抿唇笑,“我杀的。” 女子眼睛猛地瞪大,随后她身下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人倏地立起,不敢置信地嗔目看向辞柯。 辞柯则一字一句地冷声道:“他做假冤枉我满门害我全家,我不仅要杀他,还恨自己没能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你说什么……”女子喃喃道。 辞柯已经十分疲累了,正巧十里进门,她便拉住十里手臂,轻轻道:“十里姐姐,当年的事,帮我讲给她。” 当初她怕她因痴恋秦望而透露此事,故而一直不敢开口,只能任由她误会,如今终于能说清。 但她宁愿永远都说不清。 十里虽是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伸手摸了摸辞柯额头:“你脸色很差,回去睡觉吧,此处有我。” “她如今头脑不清醒,切记让她留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 辞柯说完,拒绝了周子秋的安慰,转身走向厢房,一路只觉浑浑噩噩,脚下的石子路全变成了云朵,飘忽不定,翻身倒在床上。 这一定是个梦。 她要快些睡着,明早睁眼,就能看见叶犹清了。 这一夜极为漫长,辞柯的梦也很漫长,梦里她只是坐在一望无际的虚空里,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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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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