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叶犹清趁乱沉声道,伸手握住十里的手臂,道,“我去吧,一击不成,此处怕是还有乱子。” 十里眸光深邃,速速道:“林中危险,你……” “不过一个人,我能应付。”叶犹清说。 谁知十里动作太快,叶犹清话音刚落,便觉得腰上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便腾空飞起,稳稳落于马背。 不熟悉的恐慌感迅速将她包裹,叶犹清急忙开口,只喊出“我不会”三个字,便听马儿嘶鸣,十里大力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身下庞大的躯体迈开四蹄,往着林中冲刺而去。 叶犹清只差没尖叫出声,她俯身紧紧抓住缰绳,几乎完全搂住了马的脖颈,鬃毛遮挡了视线,无法操控的颠簸感令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如果她因为骑马摔死了,一定要找十里偿命,叶犹清闭着眼睛暗暗道。 林中昏暗,偶有树叶稀疏之地,才得几片光斑落下,地面杂草枯枝交错,眼前是一条山中猎户走出的小道,时不时便有枝蔓挡在眼前。 叶犹清偶尔伸手去挡,便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点点血痕,不知不觉已入林中深处,忽见面前一根粗壮的树枝伸出,顷刻间便近在咫尺。 叶犹清一惊,当机立断地伸手,手掌接触粗糙树皮的同时,整个人腾空飞起,她顿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半空翻转,双脚稳稳落地。 多亏这具身体的武功底子,叶犹清吓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快马已经不知去向,蒙面人一手挟持着辞柯,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柄长刀,砍去路上绊脚的枝蔓。 “他娘的。”蒙面人口中骂骂咧咧,发泄似的朝着树干乱砍了几下,随后狠狠推搡辞柯,女子被他这么一推,险些摔倒。 “你真是那什么贵妃?堂堂贵妃就穿成这般,丢不丢人。”蒙面人一边谩骂着,一边拖着辞柯在林中前行。 辞柯脸颊苍白,贝齿紧咬着下唇,冷声道:“你再看看便知。” 蒙面人停下脚步,将辞柯狠狠推倒在地,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像,对着辞柯的脸仔细端详。细眉朱唇,鼻梁高挺,脸颊鹅蛋般小巧流畅。 “娘的,是挺像。”他粗声道,“就是眼睛看着不对。” “画像总有疏忽。”辞柯声音发颤,却口齿清晰。 蒙面人疑惑地钻研了一会儿,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放弃对比,把画像收好:“罢了,算你这什么贵妃没有福分,待我弟兄们前来,自有人会了结你。” 他说完,又拖着辞柯往丛林深处跋涉。 辞柯低着头,不让蒙面人看到她眼底的恐惧,深吸一口气。 她自知这蒙面人是抓错了人,他们似乎有什么商议,要“验货”才能动手,所以只要她装作姑母,便暂时是安全的。 若是被发现她不是周子秋,定会被马上处理掉,辞柯紧紧咬住下唇,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幸好这蒙面人颇为一根筋,否则不去等什么弟兄们,先将人杀了了事,那她便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辞柯控制着嗓音的颤抖,问。 “死到临头的人还这么多话。”蒙面人并不回答她,嗤笑道。 但他频频往后看,似乎在焦急地等待别人前来,可身后密林寂静,除去草叶声响,并无其他。 辞柯不知自己是感到庆幸还是绝望,庆幸的是蒙面人口中的弟兄不曾赶来,绝望的是,无人来救她。 不知姑母如何,还有叶…… 辞柯阻止了自己心中淡淡的渴望,她痛苦地合眼,自己拒她于千里之外,又同她再没什么干系了,她如何还会来。 且此处这般危险,她不来才是最好。 只能靠自己,辞柯将唇瓣咬出了血腥味,这才觉得飘忽不安的心定下来些。大不了一死,她还怕什么呢。 “你们接头之地,要翻过这座山么?”辞柯忽然道,语气甚是笃定。 “再多言,当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蒙面人厉声道,拽着辞柯的手犹如铁钳,掐得皮肉生疼。 辞柯便知道是了,她不再说话,而是一边磕磕绊绊走着,一边观察四周,一时间林中无声,只闻二人呼吸。 日头向西沉落,树林中的光线更为稀薄,二人爬过山岗,才发觉四周的光像是煮熟了一般,混杂着淡淡的夕阳红色。 辞柯双腿已经沉甸甸而酸麻,几乎难以迈步,那蒙面人也半斤八两,不断喘着粗气,将脸上遮挡的面巾掀起来,大口呼吸。 辞柯趁着此时,脚一软,忽的扑倒在地,小声喊起了疼。 “娘们儿就是多事!”蒙面人扶着一旁树干,嫌恶道,“起来!” 说罢继续去拉扯辞柯,奈何眼前女子一副痛得无法走路的模样,刚拽起来便又摔倒,好似弱不禁风。 蒙面人站在原地骂了一气不堪入耳的脏话,眼看时辰不早,不敢耽搁,只得弯腰将辞柯扛在了肩头。 或许是被她这副柔弱模样迷惑,并不曾捆绑她手脚。 “等会儿老子要同弟兄们商议,亲手了结你。”蒙面人呸了一声,大步在树林中穿梭赶路。 辞柯凝了眼神,感受着蒙面人的步伐渐渐沉重,再孔武有力的男人,背着个成人翻山越岭也是会消耗体力的,没过一会儿,他便扶着树大口喘息起来。 正是此时,辞柯眼眸微眯,狠厉之色划过,随后手腕一抖,伸手从头顶拔下那支形影不离的花簪,用力朝着蒙面人腰间扎下。 只听一声痛嚎,男人手一松,将辞柯甩飞落地,同时高大的身躯顺着一旁的树干滑倒,整个人弯曲成了虾米状。 鲜血从伤口涌出,男人发出一声怒吼,伸手便要抓辞柯的腿,却不料眼前女子摸出一块手掌大的石头,用力砸向男人头部。 咕咚两声,石头落地,蒙面人也倒在了草丛里,一动不动了。 辞柯猛地松了口气,像是耗尽体力似的滑倒,方才被扔出去时磕了腿脚肩背,如今这些疼痛一起涌上,将她冲击到涌出泪花。 辞柯躺在地上平息了一阵,这才翻身起来,忍着一身的痛楚,伸手去查看蒙面人的呼吸。 人还没死,辞柯摸到一旁掉落的花簪,对准他咽喉正要动手,却在半路停住了,转而将男人上衣撕成布条,先是将他腰上不浅的伤口绑住,又把他手脚死死捆了几圈,这才作罢。 想了想,又往他口里塞了一团剩下的破布。 此人还不能死。 辞柯做完这一切,才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伸手抱住膝盖,身上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疼。 不就是疼痛么,她习惯了,辞柯神色冷硬,低声念道,像是在安慰自己。 暮色似要降临,日头西斜,周围的光晕像火光一样温暖橙红,辞柯这才想起整座山只有她一个人,不由得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还是无人寻来,自己像是被丢弃了,不知姑母如何,还有没有危险。 辞柯想着,便忍着腿上酸疼,想要起身原路返回,却忽闻脚下一阵窸窣,低头看去,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原是一条小臂粗的蛇滑行而来,正盘踞在她脚下,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辞柯最怕这类活物,她险些叫出声,比方才还要浓烈的恐惧将她包围,整个人活像是僵住了一般,背靠树干,再也动弹不得。 这时,更令她绝望的事情发生了,一旁茂密高大的树丛中再次传来窸窣声,声音比蛇游大了不少,像是什么猛兽。 辞柯紧紧捂住嘴,忍着不让自己出声,死死盯着那处阴影。 声音越来越近。 什么东西钻了出来,发丝被荆棘勾扯得乱七八糟,衣衫凌乱,白皙的脸上有一道树丛带来的血色划痕。 茶色眼眸猛然睁大,雾气氤氲,凝成水滴,在眼下堆积。 “叶犹清。”她颤抖道,身体紧靠在树上不敢乱动。 好不容易找到脚印,又几次迷路和落下暗洞的叶犹清足以称得上狼狈,她吐掉口中草叶,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稍等。”叶犹清说道,随后从地上捡起根分叉的树枝,学着从前网上看来的方式,用分叉的部位卡住了蛇的七寸,随后用力一按,树杈便嵌入泥土里,将蛇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没事了。”叶犹清说着抬头,便见女子正无声流着泪,泪水滴滴冲刷,灰尘下的皮肤白里透红。 辞柯身体忽然往前倾,叶犹清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着她左右臂弯,将软成一滩的人撑住。 低头瞧,便看见因为抽掉簪子而沿着肩头垂落的乌发,女子带着浅浅哭腔道:“好疼……”
第47章 别怕 她这话说得凄凉, 加上手中握着的手臂随着身体战栗,犹如风中弱柳,抖抖瑟瑟, 令叶犹清心里好似化开一滩水,难以言喻。 “何处疼?”叶犹清往她身上打量。 “到处都疼。”辞柯说, “你怎么来了。” 她方才刻意忽略了会有人救她的渴望,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人找到她, 直到如今看见叶犹清的那刻,这种一贯的坚强才开始决堤。 无论之前疏远的决心无论多么顽固坚定,如今站在夜幕降临前的山林中,便都好像凭空消失, 无影无踪。 而叶犹清却看不见她神情, 以为她是吓坏了,才会这般一直低头。 方才太紧急,她这时才有空打量周围环境,地上凌乱不堪,草叶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孔武男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 上身衣裳被撕扯开,露出腰上被包扎好的伤口。 看洇出血迹的形状, 伤口应当不浅,不过达不到致命程度,而额头印着砸出的血痕, 证明他是昏厥了。 幸好,叶犹清呼出一口气, 却也不禁为辞柯的行动而震惊。 寻常女子遇到这般事故, 多半会不知所措恐惧万分, 而辞柯却能在自身没有武力的情况下重伤刺客,不禁令她肃然起敬,却也多了几分惜怜。 “让我瞧瞧。”叶犹清见一时没什么危险,便伸手去碰辞柯的裙摆,感觉到辞柯一瞬的后退,连忙道,“别怕,只是看看伤口。” 话一出,她便后悔了,心道何必如此画蛇添足,不是看伤口还能做何? 可惜说出的话收不回来,二人都因此添了个大红脸,最后还是辞柯靠着树干坐下,将腿暴露在叶犹清眼前。 叶犹清将已经勾丝脏污的裙摆轻轻掀起,然后将其中裈袴卷边,露出两条藕段般白皙滑润的小腿,明显的几片淤青现于其上。 叶犹清拿着她腿弯曲了一下,温声道:“疼么。” 辞柯噙着泪,将头摇了摇,眼睛却没去看伤口,而是一直盯着叶犹清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便没伤到骨头。”叶犹清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哪儿疼?” 辞柯眼睛眨了眨,将手放到身前,解开衣襟盘扣,拉下一侧衣衫,露出玲珑削肩,那里有一处被擦伤的血迹,被外力和衣衫磨蹭得出了血,露出里面的血肉,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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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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