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疯疯癫癫、浑浑噩噩地苟活了半生,死后终于忆起一切前尘往事,怨气滔天,难入轮回,只得堕进无间地狱,挣扎求存。 作为一只新生的冤鬼,她法力低微,好几次都差点儿成为厉鬼的口粮。 有一段时间,她被一只口吐火焰的饿鬼盯上了。 那只饿鬼吞食了上百亡魂,煞气极重,她联合了好几只小鬼,采取数量上的优势将他撕咬得千疮百孔。 然后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吞噬了他,将他一双眼睛占为己有。 那饿鬼通身的煞气皆凝于眼中,并随着祝彩衣的修为愈强,煞气愈浓。 后来祝彩衣又陆续吞噬了好多前来挑衅的恶鬼,经过片刻不停地修炼,终于荣登鬼王之位,君临地狱顶峰。 即使她不刻意流露杀意,只是稀松平常一个眼神,眸中煞气就足以令万千鬼怪闻风丧胆。 那些曾在无间地狱里雄据一方、生杀予夺、凶名赫赫的厉鬼们,在她面前,却连抬起头颅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祝彩衣抬眸斜睨远处一只被她之前气势震慑到的厉鬼。 那厉鬼高大魁梧,长得青面獠牙,极为骇人,此时却像个小媳妇儿似的抱头蹲在角落瑟瑟发抖。一双比牛眼还大的眼珠子眨呀眨,委屈巴巴的,看着十分可怜。 祝彩衣一阵郁闷。 这位仁兄长成这副尊容都没被自己吓到,她不过是眼神凶了点儿,身上鬼气重了点儿,至于吓成这样吗? “鬼四。” 祝彩衣唤他名字。 鬼四后背一僵,哆哆嗦嗦转过身,却不敢站起来向祝彩衣走近,只待在原地压低脑袋向她跪拜,说起话来牙齿都在打颤,好像生怕祝彩衣会吃了他似的:“尊……尊上有…有何吩咐?” 祝彩衣摸了摸自己的脸,无间地狱一片虚无,她已经许久不曾照过镜子,也不知自己的模样与生前相较,有何变化。 “我长得很可怕吗?” 祝彩衣问。 鬼四的头顿时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战战兢兢地道:“怎……怎会?尊上姿容绝世,仪态万千,有倾国倾城之貌,在这无间地狱里哪有一只女鬼能比得上您?” “不!莫说是这无间地狱,就是天上人间也找不出第二个您这样的美女,连月宫的嫦娥、瑶台的花神见了您只怕也要自惭形秽……” 他说到最后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挖出来。 祝彩衣心说,看不出来这厉鬼居然还是个马屁精。 她一时兴起,有心逗一逗这厉鬼,便故意板起脸,声音严肃:“你连看都不敢看我,怎知我是你囗中说得那般模样?可见都是在扯谎!” “尊……尊上息怒,小的不……不敢扯谎。尊上有所不知,从前尊上初入无间地狱时,小的曾有幸远远见过您,至今回想起来,您那翩然身姿仍历历在目,当真是风华绝代,让人见之忘俗啊!” “这……这些都是小的肺腑之言,但凡有一句谎话,就让尊上吞了我的魂魄,让我万劫不复。” 鬼四嘴上说得大气凛然,全身的颤栗却一刻也没停,脸低得都快直接贴到地上了。 听他提起从前,祝彩衣唏嘘不已。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待了多久。 大概是好久好久了罢。 久到她都快想不起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花草是什么味道,人间是什么景象…… 久到她澄澈的灵魂逐渐染上狰狞的血色,曾经的善良美好不再,仇恨日积月累…… 久到那个一袭青衫、温良如玉、柔润似水的人再也回不来。 只余一只满含冤屈、仇深似海的可怖厉鬼,时刻想着从地狱里爬出去,将曾经辜负她、伤害她的那些人逐一撕个粉碎。 而现在,时机已到! 祝彩衣仰望头顶不断盘旋的金光法阵,就是它一直禁锢着无间地狱里的亡魂,让他们无法脱身。 一开始,祝彩衣几乎每突破一次,都会尝试破解法阵,每一次都不出意外地铩羽而归。 后来她索性将破阵之事暂且搁置一旁,一门心思专注修炼。 就在刚刚,她终于又有所突破,达到鬼王巅峰状态,离修成鬼神只差临门一脚。 祝彩衣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她认为这一次自己或许能够成功破阵。 于是她对鬼四道:“鬼四,你去通知无间地狱里的所有鬼怪,我现在要去破阵,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 “尊上!您有破阵的办法了?” 鬼四伏在地上,许久不见祝彩衣发话,正惶恐不安。忽听她这么说,不仅心里的恐惧去了大半,还隐隐有些兴奋。 祝彩衣未与他深说,只是笑:“你们且等着吧!” 鬼四连声应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跑去通知诸方鬼怪。 那巨大背影一蹦一跳地模样颇有些憨态可掬。 远远就听见他一路在喊: “尊上要破阵喽!咱们能出去喽!” 祝彩衣忍俊不禁,和地狱里的鬼怪相处久了,她越来越觉得这些鬼怪要比某些利欲熏心的人可爱多了。 鬼四离开不久,祝彩衣纵身飞至法阵面前,她双手覆上法阵,体内鬼气顺着她的手潜入阵中,将阵上铭文迅速染黑。 法阵感知到鬼气的冲击,阵眼激烈颤动,金光越发耀眼,缓慢地将鬼气一点点逼退。 祝彩衣哪能让它得逞,鬼气在她手上越聚越多,以更激烈地方式冲击着金光,一黑一金两种力量久久相持不下。
祝彩衣眸中血海翻波,她撤回双手,释放出体内所有鬼气。 那些鬼气全部化形成被吞噬之前的鬼怪模样,一时间,上百只凶神恶煞的厉鬼浩浩荡荡地围堵在法阵面前。 祝彩衣就近先揪住一只厉鬼像扔沙包一样大力往法阵上砸。 厉鬼庞大的身躯瞬间在法阵上砸出一道一米多长的裂缝,随后在哀嚎中消散成鬼气,重新回到她体内。 祝彩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依样画葫芦,不断将这些鬼气化成的厉鬼往法阵上砸,法阵上的裂缝越来越多,金光也逐渐黯淡,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当无间地狱的鬼魂们得到消息,跟着鬼四前来围观时,看到这一幕,听着那些被当成沙包的厉鬼频频发出惨叫声,纷纷胆战心惊。 妈妈呀!他们的王真的好凶残,好可怕! 鬼四在下方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自己够机灵,没有说错话,否则只怕要和那些厉鬼一起被拿去祭阵了。 就在祝彩衣把第四十九只厉鬼砸过去之后,法阵终于裂成无数碎片,像破碎的琉璃一片接一片掉落下来,消失在黑暗中。 阵眼疯狂地旋转,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金光灭了亮、亮了又灭……最终再也没能亮起来。 法阵消失后,上方的裂缝持续蔓延,整个无间地狱天塌地陷。 微光透缝而出,冲破无情黑暗。 刹那间,地狱破碎,万鬼出笼。 “尊上威武!尊上威武!” 下方的鬼怪们沸腾起来,恨不得立即飞出去,拥抱睽违已久的自由。 但他们没有一个轻举妄动,全都耐着性子,等待祝彩衣,等待他们的王发号施令。 那第五十只差点儿就要被拿来砸法阵的厉鬼顿时松了口气,和剩下的同伴们再度化为鬼气,回到祝彩衣身上。 祝彩衣沐浴在微光之下,双手因激动而隐隐颤抖。 她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太久了! 祝彩衣回首向下方众鬼示意:“走吧!我们回人间去!” 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化作一阵黑风迎着光芒而去。 得她一声令,下方鬼怪高声欢呼,一道道黑影紧随其后,如千万条黑鱼跃出龙门,升天成圣。
第03章 附身 阙阳宗的道庭位于黄肠山玉皂峰顶,山势高峻,峰尖如刃。 狭窄山道,泥土褐黄,自山脚拧拧巴巴缠到山头,共缠了十圈,遥遥而望,似一条细长曲折的黄色鱼肠。 黄肠山便是由此得名。 在山道第七圈至第八圈中间的位置,一队人马列位齐整地往山上行进。 队伍未尾,一辆格格不入的破旧马车刻意隔开了五米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跟着。 一身青衫的少女有气无力地躺在马车里,抖心抖肺,咳嗽不止。有时咳得狠了,还有血痰咯出来,她拿手帕一捂,浅黄的帕子落下一朵刺目的血花。 马车外,一个穿蓝衫的少女正在和驾车的少年说话:“师姐的大喜日子,师父非得让这个痨病鬼跟着过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哎呀,你小点儿声。” 少年赶紧往车里瞄了一眼,示意师妹别乱说话。 谁知少女好像生怕车里人听不见似的,声音提得更高了:“怕什么?本来就是,自己有病就好好在庄里呆着,偏跑出来给别人添乱!” “瞧你说的,这不是师父见扁师妹总在庄里呆着闷得慌,想让她出来透透气嘛!” “呦,扁师妹?叫得这般亲热?她不就是长个好模样吗?这一身的病,你也瞧得上?” “我没有,你别瞎说。” 扁秋双听着他们说自己闲话,又羞又气,一时气极攻心,一口血喷在身上盖着的鹿皮毯上。 这张毯子是用灵兽九色鹿的鹿皮所制,是师姐司马葵的宝贝。 司马葵见她拖着痨病身子也要来参加自己的喜事,为了彰显师姐对师妹的体恤,临行前特意当着众人的面给她盖上。 若是弄肮了,少不得又要受编排。 她慌忙拿衣袖去擦,马车的车轮突然一颠,她整个人往后仰去,脑袋直接撞在木框上。 “扁师妹,你没事吧?” 驾车的少年听到声响,赶紧停下车,掀开帘子询问。 扁秋双身子歪在一边,一动不动。 “扁师妹,你怎么了?快醒醒!” 少年轻轻摇了一下扁秋双的肩膀,她还是一动不动。 这下不止少年,他身旁的蓝衫少女也惊慌起来:“喂!扁秋双,没事就说句话,别吓唬我们。” 还是没有动静。 少年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往她鼻下探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地钳住少年的手腕,扁秋双幽幽张开眼睛。 她淡淡地说:“我没事,你们接着驾车吧!” 少年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蓝衫少女一边拍了拍胸口,安抚受惊的心脏,一边瞪她:“没事就早点儿吱声,别装死吓唬人!” “你少说两句吧!” 少年仔细叮嘱扁秋双好好休息,然后拽着蓝衫少女出去。 牵动缰绳时,少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方才被抓的手腕,心里骤然打了个突。 扁师妹的手,好冷。 马车里,祝彩衣闭目养神。 离开无间地狱,她一刻不停地赶来此处。 阙阳宗在山脚下设了守山大阵,寻常妖魔鬼怪冒然闯入,一旦被发现,即使不灰飞烟灭,也是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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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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