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堂道长点点头,狠狠瞪了眼卫封才作罢。 龙阶盘绕逼仄,看似登了许多阶梯,高度却无甚攀升,令人错觉龙阶是个走不到头的迢迢漫途,直耸云端。因着百里弥音步履蹒跚,身后的人便也缓步上行,一路沉默无言,气氛僵硬。 户绾越往上走越觉龙阶栈道光线明亮许多,毋需火把亦可视物,不经意抬头,蓦地发现龙阶消失尽处显露出一个方正的小豁口,大喜过望。“快看,入口,我们要到了。” 一行人纷纷仰头望去,入目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仨个男人不禁面面相觑嘀咕起来,均以为户绾许是过于疲累而出现了幻觉。 “户丫头,上头空无一物,哪有入口啊,你别是看花了眼。”李堂道长担忧道。 户绾见身后仨人一脸莫名状,不禁质疑起自己所见,眨眨眼抬头仔细确认一番。但瞧豁口并不隐蔽,一目了然,他人却看不到,户绾心里难免也犯了迷糊,生怕自己过于心急入墓才起了幻觉。 “绾儿没看错,我亦......可见入口。”百里弥音脚不停步,微不可闻深吸一口气,未敢转身说话,怕户绾察觉她有呕血的情况。“大抵饮了我的血,同我一般......有夜视眼,能在黑暗中瞧见......你们所不能见。”
第23章 肉芝蟾蜍 百里弥音所言令户绾笃信自己所见的入口并非幻象,倍觉踏实。一想到往后与百里弥音有着相同的视野,她便暗自窃喜。 “你的血还有此等奇效,怪哉!”李堂道长疑惑道:“你体内怎会流淌着凤凰血,莫非你亦曾饮过?” “记忆久远,许是......年幼时于机缘巧合下饮过罢。”百里弥音一语带过,着实对自身诸多异端迷茫混沌,说不出所以然。 “兄嫂死得早,是我一手将你拉扯大,我甚好奇你哪儿来的机缘巧合。” “说起来还仰仗小叔......用寒荼草喂养我,不然当年......在苍塞冰巅上,云游道士未必......对我诸多帮衬。”百里弥音声音沙哑道。 “云游道士?”百里南和李堂道长异口同声。 户绾但听百里弥音嘶哑的嗓音便焦虑不安,不想她再说话,遂截住话头。“道长,阿音当年尚且年幼懵懂,对云游道士亦一无所知,此事押后再聊,眼下还是打起精神入墓罢。” “户丫头说得对,正事要紧。” “此前尔等万般不情愿入墓,我怎觉得你们不似受我逼迫,反而比我更心急呐,必是另有所图。”百里南拢起眉眯着眼来回打量着户绾与李堂道长,警觉道:“有何正事不妨说来听听。” 李堂道长暗责自己失言,搪塞道:“也不怕你笑话,古墓里面的宝藏不计其数,如你所言,来都来了,岂可空手而回,不如进去搜刮一些,免得都便宜了你。” “哼!莫糊弄我,谁人不知内侄女浮云富贵,你便是将金银财宝双手奉上,她亦懒得多看一眼,岂会由着你们打这主意。” “李堂道长,百里宗主岂是泛泛之辈,你这借口甚拙劣。事到如今亦无需对他隐瞒,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趁此讲清楚也好,大家互不干涉各取所需。”户绾佯作奉劝李堂道长坦诚布公,却并未给他说话的空隙,转而向百里南一脸真诚道:“实不相瞒,我们一开始确实不想入墓,直到阿音伤重,生命垂危,我们才迫不得已要入墓,只为盗取灵药为她疗伤。” “是何灵药?” “不知百里宗主对蟾酥可有所了解,医经有载,蟾酥乃蟾蜍分泌的有毒浆液,其味甘辛烈,性温热,虽有毒,却可入药。此味药善开体窍适诸闭症,通十二经络、脏腑、膜原、溪谷、关节等处,清积毒消血瘀化浊气效用高且极快,乃救急之灵效药也。食之强息健体,保经脉畅通,护脏器血行乃至百毒不侵。我无意听李堂道长提起古墓里面适巧有一只千年蟾蜍,料想其蟾酥药效必定极好,外头纵是尚品亦远远不及,正是为此物才决意入墓。”户绾诚恳的神色与得体的言谈,每每诓起人来很难不使人信服,即便精明如百里南此时听户绾煞有介事说起蟾酥,不容有疑,更别说愚钝的卫封了,他倘精于术业便能识破户绾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户姑娘乃乌里族药司后人,我信你所言,只是这千年蟾酥一时半会能否起到效用?”百里南不禁在心里盘算百里弥音尚余多少利用价值。 百里弥音强则惹他忌备,弱则被他弃用,无论如何他最后都会想尽办法将大家置于死地,以绝后患。户绾明白他的算计,不得不让他以为百里弥音尚有用处,以期拖延他下手的时机,事情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遂答道:“自然,否则又怎能称之为灵药,虽不可一下痊愈,却有望半柱香内恢复半成功力。古墓险不可测,百里宗主亦有伤在身,服食少许蟾酥对你大有助益,不妨暂且搁下恩怨,先合力找到千年蟾蜍。” “好,我倒要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灵药的妙用了。”百里南见事态发展均如他所愿,不无得意。 李堂道长与百里弥音对户绾的做法多有不解,按说避开百里南才是,却偏生邀他同往。但知她聪明绝顶,如此安排必有其用意,只好不动声色先压下疑问。 自豁口入,一个狭小的扇面石室呈现在眼前,容身五人已稍显拥挤,一个火把便可将整个石室照亮。《百里氏族通志》并无关于古墓的朝代、地形、构造等记载,一行人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只得小心翼翼摸索。石室为方砖夯筑,四壁无烛台无壁画,地面落满厚厚的尘埃,看似平坦,实则是个缓坡。室内分立着六根石桓,如月牙状排列,不知作何用,桓上的符号各不相同。 卫封极其懊悔之前的失态,道歉的话难以启齿,正想好好表现一番以将功补过,适巧让他找到石门所在,遂侧身用受伤的肩膀顶在门扇正中试图推开它,岂料它纹丝不动。“门在这里,快来帮忙。” “你可省省罢,此乃翻转门,轴心深纵当中,哪怕你耗尽一身蛮力也妄想推开它,动动脑子吧。”李堂道长余怒未消,面无表情走到他身旁轻轻巧巧推了下石门边缘,只闻轰的一声闷响,石门应声而开。李堂道长扬手挥了挥呛人口鼻的尘埃,执着火把率先闪身进去。 户绾眼光扫去,门扇与石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门轴,倒怨不得卫封愚笨。 “百里南,我和祭司伤的伤残的残,绾儿不会一星半点儿武艺,而李堂道长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你的对手。这里已然无人对你掣肘,你又何苦绑着我。”卫封羞恼道:“快给我松绑!” “啧啧,卫兄这是受了羞辱拿我撒气呐?” “百里宗主,我师兄说得没错,眼下我们已自顾不暇,你挟制他毫无意义,倒不如将他放了,万一遇上点麻烦,他指不定能帮上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是吗?”户绾扶着百里弥音苦口婆心劝道:“恕我直言,九阶雷池阵尚且险恶万分,以致阿音......纵是她这般内功深厚武艺卓绝之人亦受此重创。何况我们对古墓一无所知,进了这扇门将会遇到多少磨难,无法想象,单凭你一己之力又岂能独善其身。” 百里南审视着洞开的石门陷入沉思。古墓内潜藏着未知的凶险,他亦心怀畏惧,如今百里弥音形同废人,无法再为他所用,处境之艰难,他何尝不知。卫封不过一介愚钝无脑的莽夫,确实不足为患,放了也无妨,既然户绾开了口,倒不如卖这个人情给她。 入目交错无序的矮垣高墉分布于偌大的地宫之中,矮垣后林立着无数铜人车马,阵仗浩大令人膛目咋舌。高墉犹如坚不可摧的城墙,在这举目荒凉的地宫中显得肃穆庄重,不可侵渎。这个地宫颇像是殉葬沟,但看这铜人车马的排场,此墓主人必定身份显赫,非富即贵。户绾近前查看,试图在人俑的服饰上辨析古墓朝代,发觉这些人俑看似铜制浇铸,实则不然。因年月久远,人俑表面如干旱的土地一般皲裂开片,自裂缝断处清晰可见其乃土封而成,抬手轻叩闷无声,绝非金属结构。 “小百里,这里的铜人俑均是布衣平民装扮,墓主人想来并非帝王将相啊。”李堂道长举着火把上下打量着身前的人俑,低声道。 “何以见得?”卫封凑过去随口问道。 “按理说王侯将相的殉葬人俑哪能没个身着盔甲手持兵器的士卒,岂不怪哉。然而若非权贵,这泱泱殉葬人俑未免太空前绝后了,究竟何人之墓有此等规模?”李堂道长话音一落,忽闻卫封一声惊呼,吓得他下意识退开。 只见卫封手里捏着一块泥瓦,怔怔看着身前的人俑出神。人俑的面门被卫封掰下大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眼窝和半边森森白牙,竟是一个封存在人俑里面的骷髅头。户绾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偎进百里弥音怀里,一想到整个殉葬沟的人俑里面若都封藏着一具骷髅,顿觉遍体生寒。 “百里南,你好端端将这蠢货放了作甚,一得了自由便开始惹事生非,你还是快领回去严加看管罢。” “哈哈哈......户姑娘要我放人,道长要我绑人,可真叫我左右为难呐。” 户绾害怕之余突然感觉到百里弥音身子轻颤,抬眸望去,只见她口鼻溢血,眼睑微阖,似乎随时会晕厥过去。户绾揪心不已,连忙扶抱起即将倾倒的百里弥音,转向李堂道长急促道:“道长闲话休谈,速去找千年蟾蜍,阿音......阿音快不行了。” 李堂道长见百里弥音身若无骨瘫软在户绾身上,深知耽搁不得,当即执了大刀举着火把步入殉葬沟,顺手点亮了高墉下两个火盆架里的松明。百里南在水潭边上被百里弥音打断了肋骨,此刻亦惦记着灵药蟾酥,遂跟着李堂道长找寻千年蟾蜍去了。卫封捂着肩胛处的伤口干杵着,心知古墓凶险异常,而今他既受了伤又手无寸铁,打心里不愿跟去。 “师兄,过来搭把手,把阿音搀到那边歇着。”户绾环顾一圈,指着高墉下的空地说道。 卫封依言小心翼翼扶着百里弥音的断臂,看着素来盛气凌人如今却奄奄一息的守冥祭司,他面有愧色。若非为了救他,她怎会如此狼狈,假使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又安能面对户绾。仨人穿过泥塑人俑,将百里弥音安置妥当后,卫封无法再心安理得在此等候,沉声道:“绾儿,我看这里应当无甚危险,你们便在此等着,我这就去帮忙找千年蟾蜍。”
“也好,方才心急倒忘了提醒李堂道长,蟾蜍出没处必定随处可见白色或浅黄色膏液,那便是蟾酥,顺手刮采些许回来。”户绾嘱咐道。 “嗯。”卫封满口应下,旋即又想起什么,转念问道:“既然祭司需要的是蟾酥,我们便只管找到此物,作甚找那千年蟾蜍?” “师兄糊涂,蟾酥乃毒物,将它入药亦得先经过处理,未中和药性岂可直接服用。再说,你竟不知蟾酥效用吗?阿音此伤怎会需要蟾酥,我之所以说冲着它而入墓,无非为了诓骗百里南。阿音需要的是千年蟾蜍头上的肉芝,师兄务必要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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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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